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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能稳妥地世俗成功,又和恋人共创美好的未来吗?”萧云徊明白萧星星的意思,但仍然怀抱一丝希望,想听听她的答案。 “就像爸爸选择生下我,妈妈选择陪他放弃公职。妈妈选择去深圳闯荡,爸爸选择陪她同行。妈妈想要更好的自我实现,离开了我们;爸爸想要一家人长长久久,回到我们身边。” 萧星星用萧成东和薛伊宁的故事作比喻,回答萧云徊。这个答案,她也曾思考良久:“选择,就意味着取舍。哥,你是知道的。” 萧云徊点头,萧星星说的,他都懂。 “只是……” “只是不是每一个选择都能善始善终,你怕小宇哥有一天会后悔现在的决定?”萧星星琥珀色的瞳仁盯着萧云徊,直指萧云徊的内心。 半晌,萧云徊没有说话。他不想承认,也无法否认。 “奶奶总说,我很像你,可我觉得吧……有一点,我和你非常不像!”萧星星小脑袋晃起来,睥睨萧云徊:“你啊,总想顾全所有人,于是呢,把自己的心情藏起来。久而久之,藏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深,远到你自己都忘了在哪里,深到你想依靠时,已经忘了怎样去依靠。” “我……”萧云徊听着萧星星小大人一样貌似十分哲思的话语,想反驳自己铁骨铮铮男子汉要什么依靠,说出来却是含糊其辞的:“有吗?” “你要相信,你想保护的人,也会希望保护着你。” 萧星星鼓励他:“关键是,他可是袁恒宇!” 萧云徊被萧星星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到,有些自嘲地笑了。 怎么?袁恒宇就那么厉害,连萧星星都对他五体投地。 是啊,袁恒宇就这么厉害,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韩采蓉和萧星星之外,萧云徊最想好好守护的人 。 左思右想,他再次编辑了一条微信,摒弃各种各样关乎前途关乎抉择关乎后果关乎虚无,发了出去: 【小宇,我很想你。 】 并没有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即时收到袁恒宇的回复,萧云徊感到有些沮丧。 下班后,他顺道去了一趟Z大。 也许他总刻意回避袁恒宇在学业上那些璀璨和遥不可及,所以,他才惊觉,袁恒宇临近毕业,他甚至不知道袁恒宇的系楼在哪里。 沿途一共问了三四个人,终于找到系楼。 在楼外踌躇等待了二十分钟,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得亏袁恒宇出名,最后问的那个同学帮他在实验室找了一圈,回答他说:人不在,可能回宿舍了。 在袁恒宇的宿舍楼下又是一番天人交战,再二十分钟过去,只看见拿着饭盒来来往往上上下下各种陌生男大生,唯独没有他的袁恒宇路过。 他终于还是铩羽而归。 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家,萧云徊郁闷得连拧钥匙的力气都要使不上来。 孰料打开门,居然闻到久违的饭香,再低头一看,发现鞋架上赫然踩着袁恒宇常穿的一双黑色匡威帆布鞋,整个两居室不知因为烹饪还是人气,显得热气腾腾。 “小宇,你回来了!”萧云徊兴奋地朝着厨房里喊。 只听厨房里果然有人,袁恒宇一如往常回复:“菜快炒好了,10分钟后开饭。” 萧云徊哪顾得了那么多,鞋子一脱外套一放冲进厨房,不管袁恒宇连做饭围裙都没卸下,一把抱住,一顿狂亲。 袁恒宇倒是会摆谱,一边被萧云徊抓住猛亲,一边面露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专心致志继续炒菜。 “小宇,小宇,小宇~~~~”萧云徊疯狂撒娇,重复叫着袁恒宇的名字,叫一声,亲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袁恒宇拧灭煤气,放下锅铲,转头面向萧云徊,终于将他狠狠搂在怀中,眼对眼、心贴心。 两人浑然忘我地拥吻,不知天上地下,如何吮吸对方的气息都不够。 吻着吻着,从厨房到餐厅,从餐厅到房间,从房间到床上,一时间,烈火干柴。 萧云徊只记得摇晃的天花板、浑身发汗的袁恒宇,交错的粗喘,和永远不够的触碰,那之后,便是颤抖与战栗呼啸而来,矜持与意识杳然而去。 再醒来,竟然先听见袁恒宇肚子咕咕叫。 萧云徊凑着袁恒宇的体温,蜷缩在被窝里咯咯笑。 “中午忙得没吃饭,想下午早点下班吃。快下班时看见你说想我,就马上回来了,还顺便去买了菜。”袁恒宇解释。 萧云徊得意极了,心想老天就给我砸下这么宇宙洪荒只此一个的袁恒宇! 他不多说,只管把腿扒到袁恒宇身上,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极尽缠绵缱绻。 不一会儿,两人的呼吸逐渐深重,耳鬓厮磨间又有了兴致。 适逢袁恒宇肚子再次抗议,萧云徊猛然理智回归,推开袁恒宇,说:“饭菜都凉了,我起来热了一起吃。” 萧云徊作势要下床,却被袁恒宇牵住手,袁恒宇这时才轻描淡写说:“想告诉你,我申请保研了。”
第56章 “想告诉你,我申请保研了,”袁恒宇对萧云徊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通过。我申请了N大。” Z大在杭州,去一趟星港县两个小时。N大在南京,往返星港县满打满算只需一个小时。 萧云徊本来以为,袁恒宇杳无音讯这两周,是故意撑过保研报名的时间,让生米煮成熟饭,不成想最后做出妥协的竟是袁恒宇。 “那你以后,岂不是不能抱你导师的大腿了?”萧云徊有些关切地问。 袁恒宇笑,既是认真回答又是一语双关,回道:“能抱你的就行。” 说完,他真去抱萧云徊的大腿。 萧云徊被袁恒宇蹭得身体发痒,敲袁恒宇的脑袋教训道:“你个小色中饿鬼,别人说饱暖思淫欲,你怎么饿着肚子也这样?赶紧起来!” 袁恒宇趴在萧云徊腿边呢呢喃喃了几个回合,也听话坐起来收拾吃饭。 也许是志趣相投,也许是二人都不喜争端,袁恒宇和萧云徊很少吵架。 萧云徊曾经以为,那次关于袁恒宇前途的分歧,会是他们那时最难的坎,如果这都能跨过去,那未来的坎他们只要互相扶持,定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殊不知人生际遇总有猝不及防,就像袁恒宇在深圳平安金融中心的顶层,做出多种假设的排列组合。 在命运降临之前,无人知晓是哪一种。 萧云徊还记得,2019年冬天特别暖,明媚的阳光毫不吝惜打到水泥地板上、干枯的枝丫上、人们的身上,在湿冷的温度下绵软轻盈,甚是舒服。 以至于他后来只要碰上这样的冬天,就浑身不自在,宁可出门在外脸被冷风呼啸,刮得像被镰刀割。 古人说,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 难怪那个冬天又暖又苦又漫长。 袁恒宇的前途有了着落,这个着落,是他和萧云徊争论后的结果,结束异地但没完全结束,读硕了但放弃本科积累的资源。 可袁恒宇告诉萧云徊,学术圈很小,从Z大跳到N大,和以前的大牛依然可以有合作,毕竟导师之间本就互相认识。萧云徊总算放心了。 于是,萧云徊抽空回了趟星港。 暑假过后,有两个月他一直和岳凤她们在群里闲聊。快递单量仍然稳中有升,微信群里的技术问题却越来越少——三位阿姨姐姐本就能力卓绝,一经磨合,愈发熟练。 萧云徊再回星港县时,一开门就见小包子朝他扑过来,小朋友健忘,但这孩子好歹没忘了给他提供玩具赞助的萧叔叔。 萧云徊一把抱起小包子,发现他起码又重了几斤,果然小儿的生命力总最旺盛,从他们身上极容易体会白驹过隙。 在星港县满打满算打算待两周,每天仍旧两点一线简单生活。 白天在小厂房陪岳凤她们干几个小时活儿,边打下手边听她们拉扯家常,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谁谁今年过年快返乡啦,谁谁谁打算在县城买房啦,萧云徊听不腻,只觉得这地气接得真温暖。 中间几个人一起出去吃了一顿晚饭。 大冬天的,在小县城众人围炉吃火锅,氛围值完全拉满。 赵钰萍在一旁招呼两个带孩子的:“你们多给孩子夹点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岳心婕则自觉站起,给每位长辈盛汤,盛完以后坐下逗一逗小包子。 众人其乐融融,像一家人,全然没了初次见面时那种戒备和拘谨。 和袁恒宇更是蜜里调油,每天回家就要互相汇报。 从前还是微信来微信去,现在只觉不够,每天不听声音不看脸怎得解相思之苦?直接改打视频! 老房子隔音不好,有时萧云徊在视频这头嗯嗯啊啊卖个小萌,袁恒宇在视频那头宠溺发笑,一顿猛夸。隔墙有耳的韩采蓉日日吃狗粮,觉得自己遭到了撒娇精的背叛,血压直线飙升。 萧云徊在今朝有酒今朝醉,韩采蓉在明日愁来今日愁。 她多想提醒他,可话到嘴边,看萧云徊每天红光满面喊“奶奶”,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欢乐的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直到那个下午赵钰萍神色匆匆、甚至惊慌失措赶到小厂房,告诉大家,袁振峰已经失联一天一夜。 袁振峰沉溺烟酒,常常在家发完一通脾气,便借口外出买烟买酒打酱油,销声匿迹几小时,然后折返。此前他最长失踪时间是一整夜。 事发前的征兆,赵钰萍细想回来,大概是找到工作的近半年,赵钰萍逐渐走向社会、变得开朗、回复之前部分大方自信,而袁振峰偶尔会突如其来地问:“小萍,你现在快乐吗?” 赵钰萍的回答自然是:“是啊,现在儿子出息了,我也又找着了自己能做的事、交到朋友,想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奢求的了。只是……如果你能好起来,再多为这个家,我就彻底知足了。” 如何理解“如果你能好起来”? 从赵钰萍和袁恒宇的角度,恐怕是袁振峰能戒烟戒酒,不再情绪失控不再狂暴不再怨天尤人,然后惜取眼前人。 但从袁振峰的角度,兴许病入膏肓,积重难返。 袁恒宇,作为他痛苦的根源,这个根源流经过岁月长河逐渐好起来,可它扩散出的痛苦已经入骨难销。就像与肿瘤作斗争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好了。 那个月袁振峰突然一反常态对赵钰萍呵护有加,仿佛回到刚谈恋爱时。 戏本里常演的桥段是,才子佳人跨越九九八十一难,终于破镜重圆,从此幸福生活。 可生活不是《西厢记》与《牡丹亭》,赵钰萍等啊等,等来了警察找到袁振峰的消息。 他离开在他们曾经郎情妾意的一片小树林,只是即便在县城,这片小树林也早已被时代的浪潮翻覆为一片钢筋混凝土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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