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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恒宇一时间因为萧云徊说的话愣住了,但情绪并无显著变化,只是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思想感情?” 萧云徊叹一口气,回答:“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只是,”他顿了顿,在脑中搜索了一个袁恒宇可以理解的比喻:“只是以为这次终于可以交出一个满分答卷,却原来又因为做错关键大题而不及格……” 怕袁恒宇听不懂,他又补充道:“我知道我可以重新再考一次,我现在在这喝这闷酒,只是因为不知道我还要不及格多久。我明天会振作起来再去考一次,但今天我还在不知道……这种不知道,就是我现在的思想感情。” “对不起。”袁恒宇干脆地道歉。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萧云徊问。 “我还在思考。”袁恒宇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道歉?” “我的话伤害了别人,我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总会道歉。”袁恒宇若无其事地说。 说者无心,却听者有意,萧云徊想起袁恒宇的成长经历,心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第9章 那是萧云徊和袁恒宇第一次不欢而散。 严格来说,是萧云徊主动发飙,袁恒宇浑然不知。袁恒宇匆匆留宿一夜,第二天就返回学校。而萧云徊还需要面对生活的一片狼藉。 他开始感到很不适应:早上起来不需要查询店铺、充当客服,正襟危坐填写当天需要发出的快递单,再一件一件整理包装,主打一个手忙脚乱。现在这些时间都空闲出来了,伴随着那个关于他店铺的链接直接清空。他有点迷茫,后劲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长。 有好几次,他点开挖宝网上的“我要开店”按钮,纠结着要不要再试一次。已经分不清究竟是PTSD还是他没有想好怎样才能和过去不一样,这种毫无准备让他没有鼓足勇气再走一遍从头路。 但生活对萧云徊这样的人来说,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犹豫。 他把原来上午和一部分下午用来处理店铺的时间,全情投入去慧姐店里帮忙。 慧姐的弟弟帮慧姐打点了几天后,就回温州照顾自己的生意和家庭去了。慧姐也因为小女儿刚出世忙得不可开交,索性把店铺全权交给萧云徊打理。萧云徊也正好通过连日的劳作,暂时忘记未来还需要做选择。 慧姐小女儿满月那天,他和林超各揣着一千元红包,拎着一箱水果去看望。那时慧姐的丈夫已经回到了杭州工地,娘家人也都在温州,身边竟然只有小乐在照顾。 萧云徊觉得两个大男人,贸贸然这样登门不妥,便问慧姐怎样更方便。慧姐才说,带孩子琐碎得令人头大,好容易来了两个客人,能聊聊不知道有多好。 言谈之间,慧姐问起了袁恒宇和萧云徊的店铺。 萧云徊不得不坦承,店铺因为出售山寨产品被罚款关停了。慧姐不由唏嘘,又鼓励他年轻人前途无量,义乌有那么多项目可以做,这个不行就再换一个。萧云徊点头称是,心想道理他都懂。 三人闲聊又聊到林超和萧云徊的烤串摊,林超也是连吐苦水,表示冬天快到了,客流从烤串转向了火锅和汤煲系列,自己正在考虑是不是要一店两吃。 接着自然而然聊到了慧姐和她丈夫的未来。 原来慧姐也在迷茫,说起上次她丈夫在义乌待了两三天,那边的工头就催着回去,他一个星期都没待够,就匆匆回杭州了。慧姐一个人要打点两个孩子,尤其小女儿出生不久,睡眠时间不固定,让她和小乐都睡眠欠奉。 萧云徊不禁问,有没有想过夫妻团聚?慧姐说有,现在商定的是等小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就一起回老家,先再在大城市闯荡几年攒钱买房。萧云徊和林超说也好。 三个人各自一边愁着自己的事,一边祝福别人。 萧云徊在看望完慧姐第三天收到慧姐的微信。 慧姐问他:“是否有兴趣承包我现在这个快递点?承包需要准备的押金是十万元。” 慧姐坦言道,正在寻思过阵子带着两个女儿到杭州和丈夫团聚。 萧云徊有一些讶异。他隐隐约约听慧姐说过根据分发件计算每一单的盈利,也记得袁恒宇和他算过,目前慧姐这个点,每个月能有一两万元盈利。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他也有顾虑。 一是这份工作得天天在地开工。这和完全做电商还不一样。要是奶奶和妹妹有个什么事,自己回老家做个一件代发,仍然能勉强维持。但如果在义乌做快递点,就当真要被绑死在这里。 第二个理由更为直接,就是没钱。他工作两年满打满算存的七万块,扣除被罚款的两万,加上给慧姐干活一个多月的几千,总数也不到六万,押金实在交不起。 他把慧姐联系他这件事和林超说了,林超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哥们刚好手头也有个几万,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兄弟二人一起盘下这个店,做成义乌第一快!” 有了林超这句话,萧云徊算是吃下半颗定心丸,但他因为之前袜子店的事,总有些担心和林超高度绑定,会不会风险共担日后不欢而散。 正当萧云徊犹豫不决之际,袁恒宇从杭州回义乌了。那时距离他们上次不欢而散又将近过去两个月,虽然没见面,袁恒宇还是会每天在微信上问候萧云徊。但他吃一堑长一智,绝口不提东山再起的事。 见面的时候,萧云徊正在快递点忙着给客人扫件寄件,袁恒宇进了店,看见他在忙,就放下书包径自去接待来取件的客人在货架上找自己的货,十分自觉。 快递点里人来人往,趁没客人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萧云徊纳闷:“你怎么不问我生意上的事了?” “怕你不高兴,等你说的那种思想感情过去了,我再和你聊。”袁恒宇可能没学会萧云徊说的感情不感情,但交流技术已经显著提升。 萧云徊被他的识趣逗乐,调戏他说:“那可能我说的那种思想感情已经过去了?要不你说说看?” 话音刚落,他看见袁恒宇翻开他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用简易文件夹装订过的A4纸,纸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袁恒宇把这个交到他手中,一边说:“我最近在1677和挖宝网上观察一些头部和中部的店铺,用模型简单分析了一下它们的盈利和走向。你可以看看这些项目的横向对比。” 萧云徊叹为观止,一页一页翻,发现袁恒宇把义乌那些他们看过的热门的商品类目的利润增长点等数据都罗列出来,甚至还生成了线性图表。他不得不在内心感慨,这就是学霸的力量吗? 很神奇地,当看到袁恒宇的表格后,他觉得袜子店给他带来的对从头再来的PTSD减弱了许多。说白了,不管前面几个月再怎么风吹雨打千难万险,放在A4纸里不还就是几页Excel的事吗? 他突然少了一些瞻前顾后,多了几分勇气。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感动呢,袁恒宇又从他的小书包一阵乱掏,掏出一个中号的印有Z大校徽的信封,上面工整地写着“袁恒宇(赠予)”递到萧云徊手中,里面厚厚的看起来挺有分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萧云徊随手拨开信封,发现赫然躺着一沓扎实的人民币。“这是?”萧云徊疑惑。 “这是我存的,一共有三万块了。”袁恒宇稀松平常地说道:“我高中时候,就开始打工。我妈和我爸吵架了,总说想搬家,说我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我就想,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打工存钱买房子。” 萧云徊突然想起来义乌前在老家他问袁恒宇高中毕业在家干嘛,袁恒宇说去工地搬砖,原来都是为了给他妈妈存钱。 袁恒宇接着说:“你创业需要钱,先拿着用。三万块可能对你不多,但我还存了挺久,其中五千还是高中参加创新大赛和同学分的。上大学这几个月我开始当家教,打工能挣的钱比以前多了。” 萧云徊知道袁恒宇前几个月一直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功课以外,还在兼职。他一时间无言以对,但无论如何,他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当然,理智上,他仍然把信封又推回给袁恒宇,说:“这钱我不能要。” 谁知道袁恒宇这小子还挺轴,手抵着信封就不肯再收回去。 萧云徊见快递点人流量大,这样几万块赤裸裸地推来搡去总归有些不合适,袁恒宇又仿佛心意已决,他只得将信封先揣进自己的兜里,说:“我先帮你保管着,回家你再拿回去。” 袁恒宇一住又是一个周末。到了他要走的前一天晚上,萧云徊听响动,估摸着袁恒宇已经睡着,便悄悄地将信封放回到他书包的夹层里。 等他送完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去车站回来,居然发现那个信封又金蝉脱壳飞进了他的衣柜里。萧云徊这才惊觉袁恒宇这小子比他以为的要敏锐奸诈多了。 他坐在工作椅上,看着信封上“袁恒宇(赠予)”五个大字,沉思良久,在微信对话框打下两行字。 【小宇,我想试试看承包快递点。】 【你觉得行吗?】
第10章 萧云徊终于鼓起勇气决定重新开始,他认同了袁恒宇当时在酒桌上的话——过去的四个月虽然损失了一个赛博店铺和两万块钱,但仍然留下了痕迹。 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认为按照电商这样发展下去,快递行业还在上升趋势。他发给袁恒宇的微信也很快得到了回应。 “我支持你。”袁恒宇回了四个字。 接下来的一周,萧云徊开始查看系统内近三个月、近半年,乃至近一年的单量趋势,发现过去一年单量的增长了百分之二十,近半年更是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尽管数量上在增长,弊端在于每单的盈利也做出了些微下调,比如今年比去年每派一个件收的钱减少了五分,以慧姐主要负责的三个小区片区为例,保守估计每天五百个派件,每天就会损失二十五元,每个月损失将近一千元。当然,由于单量的增长,这种损失实际上被抵消了。 萧云徊拿不准这种抵消意味着一种什么趋势,便把他计算的结果拿去和袁恒宇讨论。 【就像我们之前观察到的一样,快递单量真的在稳定增长。】 【可是有一个问题,我发现今年收的钱在减少。比如去年派一个件能拿到1.5元,但今年只能拿到1.45元。结果加加减减下来,盈利增长就被减少了。】 【你怎么看?】 “我这几天也在查快递行业的文献资料,发现近几年快递行业飞速发展。有些母公司做得好了产生利益纠纷,又分裂出来成立新的公司,可见这个市场很大。” “上次我回义乌,注意到去慧姐快递点卸货的又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快递公司。” 【速达?】 “应该是。可能你看到的这个降价是行业开始竞争的结果,在代理端的体现。”袁恒宇说出自己的揣测:“正是由于市场太大,早两年呈现出一片蓝海态势。但由于相似企业不断复制和分裂,行业内迅速进入恶性竞争的循环。而通过上游到下游的挤压,到了慧姐这一端,直接的结果就是单价不断小幅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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