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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过不了几分钟对方就会赶在二人分别前,主动开口向自己索要联系方式了。 “那个……” 自己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程桉轻咳一声,试图引起旁边这位专心开车的男人的注意。 “贺先生,可以问一下你住哪里吗?” “就是,最近的住址……” 程桉措辞着,但不知怎的,他感觉这话一出口,显得哪里怪怪的。 果不其然,驾驶席上的男人瞬间皱起了眉头。 演都不演了? 跳过加好友,直接问地址? 贺君酌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程桉。 程桉被男人突然暗含警告的眼神唬住了,连后半句想自己亲自上门把袖扣给他送回去都没说完,害怕地伸手揪住了身前的安全带。 “那、那你的袖扣,不要了吗?” “……” 袖扣? 贺君酌微微一怔,随后下意识看向自己空荡的袖口。 手指微蜷,攥着方向盘的大手紧了又紧。 身旁的少年刚被自己瞪了一眼,此刻像只被驱逐后仍然可怜巴巴对人类抱有信任的小狗,正老老实实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复,贺君酌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第6章 “那、那你的袖扣,不要了吗?” 程桉磕绊地说完,小心窥着男人的脸色。 他看到贺君酌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隐隐绷起了青筋。 程桉在家里被情绪反复无常的父亲吓唬惯了,生怕说错哪句话后,贺君酌会突然停下车来把自己扔在半路。 可是程桉想象中害怕的场面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几秒钟的沉默。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贺君酌终于开口。 “……没关系。” “下次再给。” 他没再看向程桉,目视着前方,语气似乎很平静。 程桉抿了抿嘴唇,从这短短的回复中猜不出贺君酌是什么心情。 他有些犹豫地望向男人冷酷的侧脸,却发现贺君酌正轻轻凝眉,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 救命! 他陡然想起那天照镜子时,在自己身上发现的连绵成片的绯红掌印。 都是男人这双有力的大手留下的…… 程桉抬手捂了下心口,赶忙转回了头。 他故作掩饰般望着窗外,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他试图放空思绪,给正在发热的脸颊降温。 但又忍不住做比较一般,偷偷张开掌心,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他都成年一段时间了,手掌却像长不开的小孩手一样,不仅不如贺君酌那样骨节分明,十只白嫩的手指还都短短的,显得很幼态。 程桉收拢手掌,想不通地鼓起脸颊。 明明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贺君酌就这么有劲? … 导航的提示音响起,他们就快抵达程氏集团附近。 终于回过神来的程桉有些懊恼。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绕过弯来呢,他明明可以直接把贺君酌的宝石袖扣送到他们公司的! 非要说什么给贺君酌送到家里去,还直接问了他的住址。 看在贺君酌眼里,岂不是显得太越界了呀。 自己真是好笨啊…… 不知不觉间,程桉早已不记得来时刚坐上车的拘谨,脑袋几乎完全靠在了车窗上。 此时的他,恨不得抬手把自己正在发红的整张脸蛋都挡住。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洒进来,笼罩在程桉周身,映衬出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 贺君酌打着方向盘,寻找停车位,余光里却还是看到一眼。 歪着头的少年无意识地搅动手指,嘴唇微微嘟起,似乎正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 柔顺的发丝垂落在他灵动鲜活的眉眼之上,整个人都显得稚气而柔软。 . 故地重游,贺君酌的车再次停靠在程氏集团的车位里。 程桉收好雨伞,拿好衣服,向贺君酌再次表达了一通真诚感激后下了车。 穿着新衣服离开的少年,步伐轻快,像是给这雨后基调沉闷的世界添上了一抹鲜亮色彩。 贺君酌没有立即驱车离开。 他向后靠坐着,望着程桉渐渐吞没在程家公司大门里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想重新取一支烟,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物体碰撞的声响。 再次抬眼,就看见少年苍白了脸色推开大门,顾不得捡起掉落的雨伞,踉踉跄跄向自己跑来。 贺君酌眉心拧起。 车窗降下。 程桉顶着那张满是仓惶的小脸跑到了主驾旁,浑身哆嗦地向贺君酌寻求帮助。 他声音发抖:“贺、贺先生,能否麻烦您载我去一下第一医院!” 冷汗浸湿了程桉的额角,他水润的唇角如今已然失了血色。 他眼神失焦,近乎是有些六神无主地喃喃:“我爸爸出车祸了……” 贺君酌皱起眉头,陡然想起回程路上听到的那则交通广播。 他没再说什么,待少年上车后,沉默地加快了车速。 . 一路飞速。 当程桉从护士站问到病房号终于赶到门前时,他呼吸急促,像是近乡情怯般缓缓止住了脚步。 不合年纪的沉重忧虑之下,少年的眼眶中已然泛起湿意。 程康世将程桉养到了这么大,确实有说不清的养恩。 但程康世这几年脾气急转直下,动辄打骂,待他愈来愈坏…… 还在上学、尚未独立的程桉,现阶段暂时还不具备与程康世做完全切割的能力与时机。 害怕父亲出事是真,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一起生活十八载,内心敏感柔软的程桉伤心又为难。 猛然间,一阵激烈的碰撞声从眼前的病房中传来。 程桉的心瞬间高高提起。 担心父亲对医院设备造成损坏,程桉攥了攥手指,鼓起勇气推开门。 “咚——” 一个艳红的苹果擦着程桉的发梢,重击在房门一侧。 甜腻的汁水飞溅,果皮的脆裂声在耳畔回响。 像一出童话故事的落幕,又好似一场混乱发端的序曲。 “来了。” 刚把一果篮的水果都打砸完的程康世,甩甩手背,语调平平。 他没看程桉,只是点起烟靠回床头,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的腿。 天不遂人愿,程氏集团的股价又跌了。 程康世的路怒症也终于在今天收到了罚单——打了石膏高高吊起的一条腿。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说不出是否更坏的消息也找了上门。 程康世被送进来没多久,病房里就已经被他抽得烟雾缭绕。 从进门就努力憋住到现在的程桉,终于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没注意到程桉脸上对自己的担忧,程康世倒先是注意到了程桉身上鲜亮的新衣服。 “谁给你买的?” 程桉心里一沉。 糟了,来得太着急,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他垂下头紧张地攥住衣摆,努力告诉自己别慌。 无论父亲接下来如何训斥自己,只要…… 只要他把贺先生的名字藏好就好。 不过今天的程康世意外地没有继续纠缠,也没再说什么侮辱性的话语。 他转过头继续抽烟。 没有听到呵斥声,程桉小心翼翼地抬头,环视着眼前烟雾弥漫的房间。 病房各处都散落着被暴力砸落的水果。 还有一个空荡荡的编织果篮歪倒在窗户下边,底部被砸烂了一个大口子。 程桉没有发现,今天的程康世在打砸发泄后的状态很不对劲。 以及,自打他进门以来,就没喊过他的名字。 程康世半仰靠在床头,又续了一支烟。 他隔着烟雾,眯眼打量着程桉这身鲜亮的衣服,和那张完全不像自己的漂亮脸蛋,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烟抽得更猛了。 想到那张刚送到自己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程康世吐出一大口烟圈,眼神渐渐变得狠厉。 吞云吐雾间,他在脑海里一一盘点过自己最近攀过的交情和关系。 最后,在一位年过六十但财力深厚的老鳏夫的面孔上停留下来。 对公司股价的看重,压过了所剩无几的道德。 程康世精于算计的双眼里,渐渐闪烁起疯狂的色彩。 他掂量权衡着性价比,直接把人和商品粗暴划上等号—— 十八年!他养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废物十八年!! 他想起自己早年间病逝的发妻,心头涌起一阵暴怒和近乎力竭的愤恨。 是不是那个贱女人骗了自己? 他程康世,居然就这么一直被蒙在鼓里!! 白养了一个完全不懂商业的蠢货十八年,早该他讨回本钱了! 现在既然被他知道了…… 那他就断不可能把这个野种留在家里。 猩红的火光在烟头明灭。 几息之间,程康世就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这不是也有本事让男人上赶着花钱吗? 不是喜欢跟男人走得近吗? 可以。 这次让你喜欢个够! 他抬手掐灭了烟,冲缩站在墙根的程桉招了招手。 “儿子,你来。” 他加重了那令他心头发恨的两个字,扯出一个笑脸。 “爸跟你商量一下,几天后的成人礼,要注意什么。”
第7章 一个兵荒马乱的公休日过去,程桉白皙的脸蛋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迷迷瞪瞪做了半个晚上的噩梦,程桉终于被闹铃唤醒。 他松开怀里搂了一晚上的小布偶狗,撩开被角想要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冷汗涔涔。 “呼……” 程桉捏着被子环顾左右,确认自己还在房间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见真少爷在一个清晨被程康世迎进家门,而还没睡醒的自己,则是连人带床都被程康世派来的保镖丢出了大门。 画面太过逼真,程桉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堪堪止住冷汗。 第二个闹铃响起,提醒着他到了往常下楼吃早饭的时间。 不过由于父亲昨天住院,家里的阿姨做好汤煲后就赶过去了,今早家里只有程桉一人。 程桉最后揉揉小布偶狗的脑袋,开始起床更衣。 刚一拉开衣柜,视线就触及到那两件贺君酌买下来的新衣服。 那色调鲜活明亮,同其他黯淡的色彩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程桉抿了抿嘴,抬手轻轻摸过那昂贵的面料。 其实在梦中……自己后来还看见了一个好像贺君酌的人。 那人匆匆赶到,不仅把坏人赶走,还把自己用力搂在怀里。 程桉蜷起手指,视线有些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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