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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床很硬,但却让他睡得很安稳,屋顶很简陋,但却能给他遮风挡雨。 同样,孔大哥不说,奉念非也从不会去过问他的事,只是同处一个屋檐下日子久了,难免会发现,孔大哥有个被人喊名字就下意识答“到”的习惯。 还会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从对面的单人床上听到孔大哥呢喃的梦话:“014551二监四区孔庆……” 奉念非猜得出来那是什么意思,但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孔大哥告诉别人,自己是他刚南下的表兄弟,还带他在工地里干杂活,教他怎么砌砖拌水泥,还教他怎么煮汤做口粮。 孔大哥煮得汤是奉念非喝过的最好喝的汤,工地上尝过的人都说好。 其实孔大哥是个豪爽仗义的性子,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和工友们保持着淡而不生的距离。奉念非感觉自己理解又不太理解,但却将孔大哥的那几句话记得很牢。 他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拉着绳子走在路两侧,太近了会挤到路上,一辆车过来就都会倒在轱辘底下。太远了绳子会被扯得很紧,不仅车会被绊倒,两端的人也会被带飞。只有不近不远地走着,让绳子平缓地铺在路上,既不会伤到彼此,更不会伤到旁人,然后日子久了,绳子会在车来车往的碾压与磋磨下,自然而然地断掉,没有人会感到痛,也没有人会觉得难受。 奉念非那时候还比较小,不太懂具体怎么拉绳子,只是跟着大哥的脚步,混一口饭吃。 那一年南方的冬天,不仅疾速地降了温,还下了很大的雪,连孔大哥都说冷得赶上了北方。他们的工地停了工,停工就没有钱,没钱就没饭吃,就过不了冬。 孔大哥带着他四处找活,可是他们接不到活儿,人人都在避寒并准备过节。两个人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为了省钱,每天都迫不得已去市场捡剩菜和别人剥下来的叶子,勉强糊口。 就是在这样寒冷又严酷的日子里,奉念非迎来了他作为Alpha的第一次性失控。 Alpha的一生中,会有两次无比强烈的性失控,第一次发生在十四五岁,标志着未来将要进入稳定的发情周期。第二次发生在成年后标记配偶的过程中,意味着身心从此后皆与另一人完全契合,互生羁绊。 其余的,再强烈也只能算作是性冲动。 而奉念非明明每天都吃得不好穿得不暖,营养根本跟不上,可性失控却无比的强烈,孔大哥怕他跑出去闯下祸,就用很粗的绳子将他捆在屋里。 压制第一次失控的药远比普通的抑制剂贵得多,甚至有些药比请人来缓解还贵。如果是先前口袋里还有些余钱的时候,孔庆或许会去帮着买点抑制剂,实在不行还能去买点中草药缓解过度一下。可是在这样滴水成冰大雪纷飞,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深冬,他实在无法将两个人最后填肚子的钱都用去。 所以孔庆只能从外面捡别人丢掉的橘子皮,干姜,混着野外挖来的雪下黄土煮成汤水,不停地给他灌,让他发汗让他排泄,硬生生地挺过去。 那样强烈的失控生抗是极其难受的,奉念非的信息素味道又很独特,浓烈时孔庆都无法在屋子里多待,所以大多数时候,奉念非都只能独自煎熬。 在经过三天三夜的折磨后,奉念非硬生生自己熬了过去,而且还是全须全尾地熬了过去。或许也正因此,奉念非之后便比一般的同龄人更能忍受痛苦,尤其是在性/事方面。 也是熬过去之后,奉念非才从孔大哥那里得知,自己比寻常Alpha的失控早了一年。 孔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调笑他,说他看着瘦小,但身体素质好,以后一定会是个身高体壮的男子汉。奉念非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从小就听……“那个人”说过,他们家族的几个先辈都是这样,儿时瘦小,但失控之后个个都长得很高大。 或许曾经奉念非会十分期盼,甚至开心,但如今奉念非不仅不会开心,反倒会感到恐慌。 度过了第一次失控的痛苦后,冬天的寒冷好像就没有那么难捱了,年也紧随着到来了。 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就那样结伴着度过了第一个年,那时候他们的新年不兴许愿,但还是忍不住互相打了个气,说是新年一定要想办法住上新建的板房。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们的碎碎念,新的一年开春后,他们真的住上了移动板房,再也不需要到处搬石头压塑料布挡风。 春天后他们的工地很顺利,到初夏时两个人兜里也终于有了能多揣的钱。可或许是被冬天的艰苦吓怕了,在所有人都去洗脚找姑娘的时候,两个人只会坐在屋檐下分着西瓜下象棋,实在无聊了,也最多就是去巷子里的破棋牌室摸两把牌。 奉念非不会下象棋也不会打牌,全部都是跟着孔庆学的,他从孔大哥的身上学到了很多的技能,谋生的,糊口的,玩乐的,甚至为人处世的。 所有这些或大或小,或有用或无用的技能,大半都是和他一起上牌桌时学到的。 那时候南方各地都有很多北方人,棋牌室里的北方人最多,相对麻将他们似乎更喜欢打扑克牌,还喜欢抽一种很干的烟。 每次奉念非一推开棋牌室的那扇破窄门,都会被那股烟与啤酒混着茶苦的呛人气味熏得脑袋发晕。尤其是炎夏的时候,破旧的电扇吱呦呦地无力摇摆,根本吹不来几缕风。整个棋牌室都是闷热,闭塞,湿黏且难闻的。 然而就是这样溽热憋人的环境里,柜台旁边还要烧着铁壶煮着茶。 奉念非曾经受不了热的时候,试着去破旧的柜台前叫人关掉火,可那看场子的黄毛小青年,连看都不待看他一眼地直接挥手将他打发走。 正是对气味最敏感的年纪里,奉念非只得硬生生忍下了各种味道复合在一起的冲击,跟着孔大哥挪了一桌又一桌。 从开始被人打到满脸通红,到后来开始能赢到茶水钱,那个夏天就在起起伏伏的平凡喜怒里悄悄过去了。
第95章 奉念非(三) 秋天眨眼来临又消失, 最是难熬的冬天在还没有准备的时候又来到。 工程就快要竣工,留在工地上过年的人少了,孔大哥在初冬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嫂子,奉念非只得搬去隔壁的板房临时借住着。 夜里免不了会听到一些声音, 可正是火气旺盛的奉念非却十分平静, 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过去的一年奉念非长得很快,个头蹿得很猛, 虽然吃得不好还是很瘦, 却十分有力气。遍地粗汉子的工地上,难免会漫天飞黄腔, 但奉念非听到了却基本没有反应,甚至不太感兴趣。 孔大哥不是没有问过他,他也如实的说了自己不感兴趣。看着他蹿起来的孔大哥知道他周期正常, 功能也正常,就猜测他没有冲动的原因,可能是第一次失控不是因为某个人,而是身体到了某个节点自发产生,加上他当初是自己硬抗下来的,所以就冷淡些。 大多数Alpha第一次失控都是因为某个对象, 甚至过后还会对那个对象产生特殊的情感, 但奉念非并没有那样的对象,或许也难免如孔大哥所说, 不过他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又一年的冬天虽然比上一年好了点, 但还是冷,而且还是冻骨头的那种湿冷。 快要过年之前,嫂子不知因为什么和孔大哥吵了一架,两个人分开了, 新的一年还是两个男人一起过。 两个人的年夜饭里有肉也有鱼了,但不知怎的,奉念非还是觉得很冷很苦。 他看到孔大哥拿着嫂子落下的梳子叹气,忍不住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难受。 年后没几天工地开工了,建筑就快要竣工,奉念非看着伫立在眼前的大楼,身体里止不住地涌出一股又一股燥热。 他的情热期要到了,身上有些难受。 新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晚,天气还是冷的撒泡尿就能结冰。 这总让奉念非以为自己还在前一年的冬天,他和孔大哥接不到活也没有饭吃的日子,他或许永远都忘不了,那个被捆在硬板床上的冬天。 所以,倒早班下工的那天傍晚,奉念非跑去菜市场上偷了一条鱼。 那条鱼很小,还是条不怎么新鲜的死鱼,奉念非如获至宝,拿回来等着孔大哥下工做汤。 可是那天孔大哥下工太晚,他的胃囊又太空,就没忍住自己架了柴想要直接烤熟了吃。 就在他打算点火的时候,孔大哥回到了板房。 鱼太小了,根本就不够两个人吃,孔大哥转身出去处理了鱼后,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一盒鸡蛋。 鸡蛋看上去也不怎么新鲜,三个里坏一个,好不容易凑出了一碗,将那鱼剔了和鸡蛋混在一块,给他炒了盘菜。 其实不新鲜的鱼和鸡蛋做熟了都有股难掩的味儿,但孔大哥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硬是没被他闻出来一点。 然后奉念非就吃了。 吃得满脸鼻涕与眼泪,因为他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边吃边哭。 哭过后,奉念非的情热期就来了。 如今他已不再是连药都买不起的当初,可似乎也不再像当初那样需要那些药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克制性//欲的痛苦,并在月复一月的克制中,喜欢上了那样的痛苦。 他突然感觉,人活得痛苦一点挺好的,因为痛苦,所以一丁丁点儿的惊喜都是巨大的幸福。 情热期结束后没多久,大楼竣工了,那天工地上放了许多的烟花与鞭炮,比过年还要喜庆。 工地上所有的工人都收到了红包,包工头说要请他们好好喝一顿。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地笑着,因为他们难得没有再被拖欠劳务费。 奉念非也拿到了不少的钱,然后开心地和孔大哥一起回到板房换衣服,准备去吃一顿工头的酒。 新的一年,奉念非十五岁了,到了要美耍帅的年纪,他换衣服收拾得太慢,就赶着孔大哥先走一步。 但是孔庆等到酒席开场也没等到奉念非来,于是忍不住跑回去找了奉念非。 然而板房里早就没有了奉念非的影子。 他走了。 除了几件衣服和一把锋利的铁锥外,什么都没有带走,很像他当初来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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