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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21:47,试着去相信一个人,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真的会让感情变得轻松起来吗?我不知道,很多人都说过爱我,可他们看上去毫不畏惧,是不是我的……那个奇怪的情绪,根本就不是爱。」 「星期五,23:09,我可以相信他吗……他会不会觉得我的爱很丑。」 「星期日,04:17,好难受啊,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星期一,02:56,Derek又一次跟我开那个玩笑,可我决定试着去相信了,我想,他或许不爱我,但不会伤害我。我们那么相像,他会懂我的。」 「星期三,03:41,Derek说,要真的爱一个人,就别在乎他的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更别在意最后能不能在一起,只管在还爱着的时候,用力去爱就好了。这话对吗?」 「星期六,02:02,我已经开始学着去接受,学着让自己的爱不要那么丑,或许,有一天他也会爱上我。」 「星期五,12:21,或许就像Derek所说的,爱让一个人变得完整。三十岁了,挣扎多年,没想到终于在三十岁的这一天,找到了“阎弗生”。很开心,晚餐要煮他爱喝的汤,然后早点睡,天气预报上显示明天是个大晴天,到时候拉他起来去看日出。这么多年了,从来不敢直面朝霞与暮霭的璀璨,但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好好地看了。话说,以后得好好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次日出和日落啊。」 大幅的空白,侵蚀了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之后的空间。文件夹的纹理,隐约穿透那纯粹的苍白,映进了眼眸。 指腹擦过薄薄的打印纸面,再也无法捻起任何的多余。最后一封邮件的时间,截止在阎弗生三十岁生日的上午。 附着着翻阅痕迹的本册,铺陈在客厅的桌子上,没有水分滋养的坎望角玫瑰已经开始染上萎色。 “咔嚓”的轻微声响过,最后一本文件夹被平稳地放到桌上,隐隐带起的一丝幽微气流,仍然吹淡了花的香味。 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穿过透明的玻璃,打在男人憔悴的眉眼之上,沉默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游荡。 许久,敬云安从手下的日记上收回了视线,抬头望向天边辨不清轮廓的云,下意识起身走到了半开着门缝的露台,在寒冷的空气侵过衣衫,袭上身体之时,点燃了一支香烟。 缭绕的青烟从鼻间缓缓溢出,敬云安透过灰雾望向窗台那早就光秃的仙人球,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许多的画面。 站在这里观察路口车牌的画面,透过望远镜看向生腌店的画面,还有无数次隐在窗帘后看着那身影出现又消失在小区门口的画面。 而伴着那些画面出现又消失的,是这仙人球上原本坚硬又繁多的尖刺。 从阎弗生踏入这地界的第一天起,敬云安就无意识地将这仙人球当成了一盏沙漏,阎弗生每靠近一分,他就往下拔一根刺,直到原本茂盛的刺林变成一片光秃的荒原。 就像蜗牛没有了外壳,鲮鲤没有了铠甲,失去了光合与防卫利器的仙人球,也会在风吹日晒中逐渐枯萎。 就像……重新相信世界,并开始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的阎弗生。 “嘭!”敬云安忍不住抓起那个仙人球,狠狠地摔在了露台的地上。 小巧瓷盆破碎的声音,在天色将明未明,四下一片安静的小区内无比刺耳,瞬间便惊亮了对面楼道里的声控灯。 光秃的仙人球有着顽强的韧性,敬云安接连摔了好几下都没有将它摔裂,于是就再也控制不住地蹲在了地上,攥着那沾满灰土的仙人球失声痛哭了起来。 许久,待天光彻底大亮,待往来的车流与远处的汽笛,唤醒这座永不停歇的都市里难得安静的社区时,露台上的男人揉着酸麻的腿脚,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边扯着身上那初次相遇时的西装,边走进了浴室里。 大约一个小时后,重新穿戴整齐的敬云安,按下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嘟嘟的一段忙音过后,「Hi,Hello……」对面的人像是被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声音有些含混。 “他在哪儿?” 「What?」Derek愣了一瞬,然后缓过神,「哦,是你啊。」 “他在哪儿?”敬云安又问了一遍。 「下楼。」 这一次对面很利落,直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敬云安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界面,收起手机,转身走到玄关换鞋。 走出单元楼的大门后,敬云安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车停在原来的车位上,车门大开,旁边正站了个褐发绿眼的男人,在边漱口边疯狂地往身上喷除臭喷雾。 看到那熟悉的衣服和颇为凌乱的发型,敬云安猜得出来,那本应下榻在酒店里的人其实一直蹲在楼下的车里,一夜未离。 “Hi,”Derek朝他打了个招呼,“再给我两分钟。” 漱完口,又用清洁湿巾擦了擦嘴角和手,将衣服和头发都打理整齐后,他才转身走到车前,将四开通风的车门都关上,只留了驾驶位和副驾的两扇门。 “不知道你是要自己开车,还是……”Derek朝副驾伸手示意了下,“如果你不介意。” 敬云安也想自己开车,但他的车早就不知道在哪个混乱的夜晚,开到墙上撞得前保险杠和窗户稀烂,至今都还在修车厂里放着。 看着熟悉的内饰和副驾,敬云安微微愣了一会儿,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前,坐上了副驾。 Derek也紧随着上车,发动了车子。 开出小区,朝着精神中心走的路上,Derek四处摸索着想找口香糖,下意识拉开了手刹旁边的扶手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盒子。 他随手拨开了没有扣紧的盖子,结果里面是只不大的水晶球,许是没想到阎弗生的车上会有这种东西,Derek皱了下眉,然后将盖子扣回去重新放进了扶手箱里。 低头时才发现,口香糖掉在了座椅缝隙里,于是掏出来拆开,往嘴里塞了两片。 见敬云安一直在朝着他的方向看,Derek将口香糖转向了他,“来片?” 目光始终落在扶手箱上的敬云安掀了下眼皮,淡淡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回去看向了前方的道路。 虽然开车的人不同,车子在被陌生的Alpha待过一晚后,也难免会有些信息素的杂味,但敬云安似乎还是能从车厢的每个缝隙里嗅到那股熟悉的烟醇。 那种味道太独特,即便是在气味纷繁而混乱的夜店里,都无法完全掩去,让敬云安抑制不住地感到悸动,更感到心痛。 Derek转头打量了两回副驾的人后,忍不住说:“虽然一晚没睡,但你瞧上去状态似乎还可以。” 甚至比他这个快天亮时实在撑不下去倒在靠背上睡了一觉的人,瞧着还要好些。 敬云安并没有对他一直盯着自己客厅的窗户感到惊讶亦或者冒犯,毕竟考虑到他心理医生的职业,和先前拿走酒和药瓶的举动,彻夜不眠地盯着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以防万一,也不是不能理解。 从车上早就没有了那些东西的踪迹来看,即便他看完那些日记仍想要回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敬云安没有理他的调侃,转头看向了副驾的窗外。 Derek没有因为他的无视而感到尴尬,还在兀自聒噪着,“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家里的吗?” 沉默在车里弥漫了片刻,就在Derek以为会再次被无视的时候,敬云安出了声,“有什么可奇怪的,你连楼下的店都知道。” 敬云安始终淡而无波的声音,让土生土长的A国人感到了一丝警惕,以为他生气而连忙解释道:“不不,Pherson可没有告诉我这些,他只说了有那么一家店而已,虽然我也问过,但他拒绝告诉我,我想……或许是他怕有一天我来到这边,擅自找你搭讪吧,毕竟,you look absolutely gorgeous。” 洋里洋气的搭讪式夸赞并没有让敬云安感到欣悦,甚至都没有生出几丝波澜。 Derek悻悻地耸了下肩,“事实上,是他生日的那天晚上没有给我发email,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我尝试着联系也联系不上,觉得反常,所以问了他的朋友。后来又来到你们这边的网络,看到了一些……内容,于是我就飞了过来。至于你的家,是Hallien,哦,贺奕南告诉我的。” “我想我应该好好谢谢他。” Derek的话不知道让敬云安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攥起了放在腿上的手。 “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啊,虽然被Pherson的状态吓了一跳,但我跟他——” 敬云安微微蹙起了眉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Derek坏笑了下,“嗯,怎么说呢……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呢?” 敬云安紧攥着拳头,拇指下意识在关节处用力碾了碾。 Derek收敛了几分不正经,“将一只好不容易才长出满身硬刺,认为自己终于可以保护自己而走出巢穴,试着去拥抱大自然的刺猬,拔光了所有的刺扔到满是野兽的深林,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车子转过路口,精神中心的建筑大楼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才长好的痂,才勉强恢复得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你只用了短短的几个月加一个晚上,就全撕毁了。” Derek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副驾的人忍不住地轻颤了起来,“没有什么比被自己心爱的人背叛,更残忍的了。” Derek放松了右脚,车速在红灯前变慢然后停下,他转头看向始终面对着窗外的人。 “我虽然无法亲身于你的过往与遭遇,但我能理解你心中的伤痛与愤恨,只是,那些痛和恨并不是Pherson造成的,他也是个受害者,你们两个,都是受害者。” 倒计时在一点一点地退去,Derek握着方向盘,轻吐了口气。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不敬,但我不信上帝,因为他总是乐于愚弄那些善良而无辜的人,总是将那些不公和痛苦的事情强加到他们的身上,还美其名曰为赎罪。” “呵……我们这些命运的玩物,何必要再继续彼此伤害呢。” 绿灯在红色消失后亮起,Derek重新踩下油门,朝着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变道。 “Pherson如今已经没有了那层铠甲,想要重建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而在这期间,如何再一次恢复他对世界的信任,是个让人极其困扰的难题,说实话,我现在有些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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