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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没收拾好?”阎弗生走进玄关,将房门随手带上。 敬云安像是刚洗过澡, 头发还有些刚用过吹风机后的毛躁, 整个人姿态随意又散漫。 “急什么,时间还早。” “再怎么早, 也就还有半个小时就得出发了,您难道就这样出门?” 阎弗生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了一圈他的家居服。 “就这样出门不行吗?” 敬云安走到洗手间拿起梳子和一瓶喷剂,边梳头发, 边往头发上喷雾,几下就将原本微微毛躁的发顶梳得柔顺滑亮。 “行,怎么不行,只要您觉得舒坦。” 阎弗生走到洗手间,双手环胸地倚着门框,眼神玩味地看着在镜子前打理头发的人。 敬云安丝毫不在意他的打量, 语气认真地说:“我当然舒坦了,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家居服,布料柔软, 款式大方。” 听他这么说, 阎弗生下意识看向他身上虽然得体但怎么瞧都是睡衣的家居服,眉头不禁微皱。 敬云安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后,抿起了嘴角,“怎么, 嫌我这样穿出去丢你的人啊?” “怎么会呢,”阎弗生立时扬起眉峰,神情不甚正经,“你就是穿个大裤衩子出去,我都不会觉得丢人,就凭您这身段儿,这脸蛋儿,往谁跟前一杵都倍有面儿啊。” 说着,他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暧昧,“当然,您什么都不穿,就更有面儿了。” “哼,”敬云安轻哼一声,“只怕是我敢什么都不穿地出门,你却不敢带。” “不敢?呵,”阎弗生舌尖舔过下唇,“我还能陪你一块光着你信不?” 这跃跃欲试的口气,敬云安笑起来,“信,您那三刀砍不透的脸皮,必须得信。” “那……”阎弗生站起身,伸手撑着头顶的门框,一只脚踏进洗手间,“您啥时候脱啊?” 敬云安住处的面积虽然不算小,但洗手间面积不大,门口也不算宽敞,最多容纳两个人通过。 此时阎弗生那高大的身板往那儿正面一站,双臂一撑,几乎就将外头的亮光给挡住了,没来由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敬云安抬手将镜子旁的开关按下,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微妙的压迫感,和阎弗生朦胧飘忽的影子。 他并未理会几步之外那人的调戏,只梳好头发后,将梳子放下,随手穿过柔顺的发丝,在后勺上随意地扎了个揪,又轻轻一绾,团成了个半丸子头。 阎弗生不是没见过男人留长发,也不是没见过男人扎辫子,甚至干他这行的有不少人都留长发,但是像敬云安这种即便扎个温柔的丸子头,却半分温柔不添,反而从侧面看愈发凌厉冷硬的,倒是不多见。 明明散发时从正脸瞧还有些儒雅柔和的气质,这会竟从侧脸上瞧不出来一点。 望着柔软的发丝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下来回翻飞,几下便乖乖地团成圆包,阎弗生心里一阵风起云涌,忍不住在腹中嘀咕着:这表里不一的狐狸精还真是有够千人千面的。 大半发丝被扎起来后,光洁的耳朵便露了出来,阎弗生还从没认真地打量过敬云安的耳朵,此时仔细去瞧才发现,敬云安的耳朵相对于他整体的身量来说并不大,但是形状轮廓长得极好,耳垂也很饱满。 而且耳垂和耳后各长了一枚浅色的小痣,要不是阎弗生所站的位置以及身后的自然光恰到好处,他或许都很难发现。 不知怎么的,望着那两颗小痣,阎弗生的心里突然一软。 那种感觉很奇怪,阎弗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直到镜子前的人整理过额发,又拨了两下脑后剩余的散发,使得那掩盖在散发之下的修长干净的脖颈,若隐若现地侵入到阎弗生视线中,他才缓缓舒展了眉头。 看着那光洁的后颈,阎弗生不禁扬起眉峰,眼神也变得暧昧了起来。 打理好头发后的敬云安并未注意到一切,随手关上灯后,转身想要出洗手间。 然而挡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却杵在正中半分不让,甚至还在他靠近时,故意将手臂从头顶移到了两侧门框,将整个出口结结实实地挡住。 酒会虽然是个熟人局,但到底是正式场合,阎弗生这种哪怕出门买瓶水都得从头精致到脚的人,自然好生捯饬了自己一番,光是身上那件墨色渗星光的衬衫,就得值个高层面五位数。 人挡在眼前,敬云安自然下意识垂眸打量了两眼。免不了,也顺着他故意大开了四五颗扣子的领口,瞅到了里头。 “好看吗?” 两个人的身高仅差了一厘米,阎弗生稍微低头,就拉近了和对方的距离。 敬云安望着他故意发力隆起的胸肌,嘴角几不可察地抿起,缓缓掀起的眼眸里,难得露出了几分戏谑,“勉强能看,不过一瞧即知溢价严重。” “啧,有市无价,一般人想看都看不到,”阎弗生缓缓朝他贴近,深深地吸了口他周身萦绕的那股沐浴后的清香,“要不要摸摸看?” 阎弗生的眼型大眼尾开,鼻子山根极高,衬得眼窝特别深邃,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攻击性极强,但只要他稍微一敛戾气,就是双分分钟吞掉人心志的勾魂眼,敬云安每次近距离回望向对方时,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敬云安稍稍往左仰了下头,巧妙地错开了眼看就要贴到嘴上的唇。 “那还是算了,太过昂贵华美,不是我这种破大学老师能穿得起的。” 听到这话,阎弗生轻嗤了下,鼻间的气息隐隐喷到了敬云安的侧颈上。 后者下意识抬手往身前人的肋下用力戳了一下,借着他痛劲收手的瞬间,拨开他的肩膀,走出了洗手间。 人在转身闪躲的时候破绽最多,阎弗生其实可以将他捆住双手轻而易举地拉回来,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一来时间不允许,二来,总要给猎物一点喘息的机会,他才会慢慢放下警惕。 阎弗生随便揉了两下肋下,转身跟在敬云安身后,走去了卧室。 本以为走到门口就会吃一记甩门,没想到对方并没有随手带上卧室门,而是直接走到衣柜前找起了衣服。 阎弗生鲜少进别人的卧室,即便再对敬云安感兴趣,也暂且只打算倚在门边瞧两眼。但那摆在对面矮柜上的两个老物件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踏进房间,走到了矮柜前。 “哟,您这物件稀奇啊。”阎弗生十分感兴趣地来回打量着柜子上的留声机和手风琴。 留声机的底座凹了几处角,漆面黄褪严重,瞧着很有些年头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放得出声来。手风琴的琴键也泛黄不轻,但看着比留声机要年轻许多。 “有什么稀奇的,旧货市场上淘来摆着好看的。”敬云安瞥了眼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留声机或许真的是淘来摆着看的,但手风琴那光洁润滑的漆面,油亮无尘的琴键,一瞧就是经常使用而做了许多保养的。 “您一整天搞变态方程和函数的数学佬,卧室里竟然还藏着这么有情怀的东西,怎么不稀奇。” 阎弗生望着那暗红与黑白的经典配色,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怀念。 他问都没问地直接将那台手风琴抱起来,将带子套在肩上,坐在矮柜上打开风箱扣,试了几个音。 音色很润,调也准,显然是经常使用经常调加上保养得好。 敬云安闻声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十分娴熟地抱着琴试音,然后十分起范儿地按下变音器,略微磕绊地试了两下曲子。 “你……” 话在嘴边还没完全脱出,一段熟悉的乐声就连贯且流畅地,从阎弗生的手下流淌出来。 悠长轻缓的两句前奏过去,优美而浪漫的后曲随之而来,敬云安难得眼神中露出了惊喜,一时听入神,手搭在选好的衣服上都忘记了拿出来。 直到阎弗生那张扬得意的眉眼朝他望过来,才猛地回神,赶忙攥着衣撑将衣服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 旋律流淌进耳朵时,熟悉的字词便似长了腿般地,浮现在心头与脑海之中。 敬云安将衬衫从外套下面抽出来,手搭在家居服上衣的扣子上,背对着矮柜缓缓地解开。 看着那肌肉饱满匀称的身躯,随着宽松的家居服褪去而慢慢浮现,阎弗生忍不住挑起了精致的眉峰,手中的贝斯与风箱按拉得更是欢畅了起来。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多么幽静的晚上……」 敬云安似乎能感受到阎弗生那赤裸又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他的后背上放肆地来回游荡。 他迅速将衬衫披在身上,双臂伸出袖管,把所有扣子从上到下都扣紧实。 然后摸上了裤腰,只是将要脱下时,他回头瞥了眼坐在矮柜上的某人。 琴声在卧室里婉转而悠扬的回荡着,阎弗生挑着眉头,看向敬云安的眼角眉梢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挑逗,硬是将一手原本浪漫欢快的曲子拉得无比暧昧,甚至还有几分色情。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敬云安不得不放下手,拿起要换的西装裤,转身走出卧室,朝对面的房间走去。 望着他消失在另一扇门后的背影,阎弗生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了一抹放浪又恣意的笑容。 「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手风琴在阎弗生的怀里开合起落,节奏缓急有序,乐声动听多情,但仔细听却又似乎多了几分绵长的惆怅。 只是那几分微妙的情绪,在对面的房门再次打开,换好裤子的身影走出来时,立马消失不见了。 敬云安懒得瞥看那人心思露骨的眼睛,直接返回卧室,拿起那件戗驳领的西装马甲,穿在了衬衫外头。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阎弗生彻底回神时,衣柜前的人已经穿好了马甲,正姿态随意地整理着袖口。 他抬眸望向那眨眼间便衣衫整齐的身影,眼神不知透过他望向了何处。 渐渐西偏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卧室,打在对面人柔软浅淡的发丝上,极难得的,透出了一抹温柔。 有那么一个瞬间,阎弗生觉得,那站在夕阳里的人,就像一件被遗忘在箱底的旧毛衣,厚实,服帖,温暖,有着世俗之人不会懂的慵懒与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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