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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云安抬眸看向阎弗生难得紧张的眼神,故意细嚼慢品着不发一言,直到他变得越来越急躁时,才微微点了下头,“竟然还行。” “还行”不算是个很好的评价,但对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做这道菜的阎弗生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肯定了,尤其那肯定还是出自敬云安之口。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阎弗生恢复了那副自信飞扬的做派,放心地拿起了手边的筷子。 敬云安慢慢咀嚼着看向对面洋洋得意的人,少顷缓缓垂下眼眸,将目光投向了那盘芙蓉鸡片——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点过的菜。 不难做,但很繁琐,做好也不容易,敬云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跟人学的。 “尝尝汤吧,”阎弗生掀开砂锅的盖子,“我跟你说,今天这汤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蒸腾的热气在彻底暗下去天色里,泛着朦胧的雾,旁边的烛焰再次摇晃起来。 浓郁的香气从方才出房间的时候,就一直萦绕在敬云安的鼻间,眼下更是勾人垂涎。 隔着摇曳的烛光,敬云安望向那被一勺勺盛出来的浓白骨头汤,神思突然随着缓缓上升消散在半空中的蒸气,飘向了很远的黑暗之中。 直到汤碗落在身前桌面的轻微声响,将他从遥远的漆黑中拉回。 “应该是还不错的。” 阎弗生光看那汤的色泽就很是满意,都没有等人品尝就先下了评断。 敬云安转过头,拿起旁边的调羹,舀了一勺后轻轻吹了吹热气。 浓郁鲜香,入口不腻,阎弗生煲汤的手艺从来都是好的,敬云安活了这小半辈子,还没有尝到比他煲得更好的汤。 阎弗生喝了一勺后,自卖自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就是这样手拿把掐。” 见对面人一直低着头一勺又一勺地往嘴里送,阎弗生嘴角始终荡着得意的笑,“哎哎,悠着点,别把舌头也一块咽下去了啊。” 听到这话,敬云安才放缓了喝汤的速度,半晌才抬起头,朝他飞了个白眼。 阎弗生一脸不正经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啊。” “什么奖励?” “啧,怎么说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你不得送我个生日礼物什么的。” 要完了生日祝福,还想要礼物,敬云安不为所动地斩断了他的奢望,“不要得寸进尺。” 阎弗生控诉,“这哪是得寸进尺,就凭我煲了你这么喜欢的汤,你多少也得意思意思吧?” “没有。”敬云安毫不犹豫地再次斩断。 阎弗生从一开始就没抱任何希望,现阶段他能提前回家跟自己一起吃个饭,阎弗生就已经很满足了。 “得,忙活半天白忙活,没良心啊。” 阎弗生做作地叹气,面上却并没有多少失落,演完了就自顾自地拿起筷子继续吃起了菜。 窗外暮色早已浓深,枯枝在远处摇晃,似乎是突然刮起了不小的风,阳台的窗缝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放置在桌角的手机因收到消息而亮了起来,敬云安没有理会,屏幕很快便暗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除了阎弗生播放着的音乐之外,就只有窗外的风声,筷匙与碗碟相碰的微响,以及两人偶尔搭话的声音。 微微摇曳的烛焰透过水晶,在开得灿烂的花瓣上闪烁着璀璨的光晕,静谧的餐厅内不免被荡漾出了几分浪漫。 手机再一次悄悄亮起又熄灭,敬云安瞥了一眼,然后拨弄着夹到碟子里的菜,轻轻开口,打破了四周的悄然。 “阎弗生,你真的爱我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叫人不禁有些悸动,阎弗生抬眸瞥了对面人一眼后,又迅速垂下,“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阎弗生眉头微蹙,像是他提了个很傻的问题。 敬云安似乎也并没有纠结于得到答案,又转向了别的话头,“你说你没有爱过别的人......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是爱的呢。” 这问题似乎把对面的人问住了,阎弗生从来胸有成竹的脸上露出了迷茫。 他垂眸望着自己落在杯底的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透明的酒杯,在桌上小幅度地来回转着圈。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我不知道。” “大概......” “可能是......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想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闻声,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音乐和窗外的风声。 桌角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阎弗生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角度有点偏,隔着微晃的烛光,他没看清,大概是个广告。 过了片刻,敬云安才抬起头,问向他:“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阎弗生像是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一样,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别突然跟我说散伙?” 听到这话,敬云安唇角微微扯了下,像笑又不是笑,有着阎弗生看不太懂的无奈。 桌上大半的菜还没有吃,敬云安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片刺身放在面前的碟子里。 望着那鲑鱼好看的橘红色,敬云安轻声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嗯?”阎弗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 “嗯......”敬云安点了下头,“不过,你得自己去找。” “自己找?”阎弗生十分惊喜地笑了起来,“怎么,还整了个藏宝游戏?” 说着,他站起身,“是在家里?哪个房间,好歹给个范围吧?” 敬云安抿了下嘴,“书房。” “书房?”阎弗生立马兴冲冲地朝书房走去,“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听着耳际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敬云安将手中的筷子搁在了面前的汤碗上。 书房门的合页许是太久没有上过油,被推开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吱呦声。 敬云安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望着筷子在烛光的映照下,在浓白的汤面上投下一条淡淡的影子。 翻找的声音隐隐从书房里传出,伴着阎弗生略带兴奋的询问:“能不能给个包装提示啊,否则你这东西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件是礼物......” “不需要提示,等你找到的时候,一定会认出来的。” 敬云安说。
第82章 书房 敬云安的书房有着理工人的严谨与刻板, 除了那几本文学书之外,可以说毫无趣味,阎弗生从前进去过,然后被那成套的红棕色老板桌椅给辣了眼睛, 之后再也没进去过。 说来阎弗生本还想着建议敬云安换掉, 后来又觉得搬到新房子再提也不迟,谁知再后来得知了城北的房子, 就搁置了。眼下再进来瞅见, 他还是想跟敬云安提议一下。 不过也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么想着, 阎弗生已经寻完了南边的两竖排书架,但并没有找到像是礼物之类的东西。 敬云安说不需要提示,只要他找到一定能认出来, 那必然是他很熟悉或者很喜欢很在意的物件,阎弗生转身再次巡视过四周,放眼寻找哪有什么能抓他目光的东西。 要说这房子里最让他在意的,也就外头餐桌前坐着的那一位了。 不过既然他那么神秘兮兮又信誓旦旦地说了,阎弗生还是想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惊喜。 他离开南边书架,转身走到那套碍眼的老板桌椅前。 方才敬云安在书房工作过, 桌子上还铺陈着很多教案资料没有收, 阎弗生巡视了一圈,没什么线索。于是蹲下翻了翻柜子, 甚至还伸手到处摸索, 免得那狡猾的狐狸精在书房里安装了机关。 仍旧一无所获后,阎弗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就在他打算放弃面前这糟心的老板桌的时候,一张红色的便签, 不知从哪里被他起身的气流带得飘到了脚下。 阎弗生弯腰捡了起来,便签瞧着有些褪色,似乎使用的时间不短了,背面有些脱胶,所以才会被气流带着飘落。 无胶的正面大概写了字,印记突起感明显,阎弗生下意识翻了过来。 褪色的红色上,清晰而有力道的三个字,像三根锋利尖锐的冷针,直直地扎进了阎弗生的眼睛里。 “奉念非”。 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股疾速聚集的刺痛与寒气,密密麻麻地从脊椎袭上了颅顶,阎弗生浑身猛烈一震,忍不住用力闭眼挤过眼皮,再睁开时,那三个字依旧黏在刺眼的红色上,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眼球,让他逃无可逃。 阎弗生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便签,先前想要寻找礼物的惊喜与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也顾不得那些个什么隐私与界线,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转身扑在桌子上来回翻找。不仅将桌上所有该翻不该翻的书本册薄全都翻了个遍,还任由那些重要的教案资料被扯破撕碎,横七竖八地滑下桌子掉在地上,伴着摆件与笔筒被粗鲁而慌乱的动作撞翻,哐哐咚咚地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坐在餐厅里的敬云安微微直了直腰,身体向后轻轻靠着椅背,始终面无表情地望着汤碗中的黑影,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书房内传来的翻箱倒柜声。 又一声巨大的哐咚声传来,阎弗生因用力过猛而将整个抽屉拉了出来,里头的各色墨水瓶先后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将不远处的大部头精装书染得惨不忍睹。 然而阎弗生毫不在意地将抽屉扔到了地上,继续去翻下一个抽屉,右边翻完转到左边,直到最下方的那一层如何也拉不动,他暴躁地用力锤了一拳后,发出了一声沉敦的“咔哒”声。 紧接着,身后的墙面上,那副将近三米宽的山水画开始从南向北慢慢滑动,直至彻底卷起在北边的书架后,露出了藏在山水画之后的整面软木墙板。 铺天盖地的照片与资料,被逻辑清晰排列有序地钉满了一整面墙板,纵横交错的图钉与棉绳,像无数条阴险可怖的毒蛇,被囚禁在步步为营的陷阱之中。 阎弗生缓缓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可置信到忘记了呼吸。 「阎弗生,男,Alpha,19XX年12月21日出生于烟平市,原名奉念非,英文名Pherson,化名阿轩……」 体温在极度惊骇中骤降,手脚一片冰凉,汗水却接连不断地从毛孔里向外喷涌,几乎瞬间,便将阎弗生的鬓发与里衣浸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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