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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去。”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京阳把被角还给他,乖乖爬梯子上去后,又从上铺探头,跟平秋鹤湿漉漉的眼睛对上视线。 平秋鹤:“睡觉!” “口是心非。”京阳笑眯眯看他。 明明心里想的就是[跟你洗澡]。 平秋鹤一头雾水,想瞪他,可是狗脑袋已经缩回去了,瞪不到。 自己给自己吃了一肚子古怪情绪的平秋鹤辗转反侧。 枕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个赏味期比格脑袋的头像给他发来消息。 京阳是前几天突然换的头像,平秋鹤怀疑是自己什么时候在心里喊他外号被偷听,于是京阳就用这种方式做脱敏治疗……大概吧。 【jyovo:球赛,你想来看吗?】 平秋鹤皱眉。他本来就很讨厌安排被打乱,京阳反复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就好像要兴师问罪一样。他打字带了点火气。 【湿地依赖:说了去不了】 他听见上铺的人轻笑了一声。 【jyovo:就问你想不想来】 【jyovo:想来的话,我包你能来,只要你一句话】 平秋鹤捧着手机,白晃晃的荧光照亮他一张茫然的脸。 他懵了。 - 转眼周末,京阳蹑手蹑脚从上铺下来的时候,平秋鹤就醒了。 他抱着被子朝外面翻了个身,迷迷瞪瞪一睁眼,就撞见正弯腰观察他的京阳的脸。 “李和上把你吵醒了?” 洗漱间传来李和上手忙脚乱的噪音。 平秋鹤:“……你吵的。” 京阳说:“中午两点四十,饭店路口见啊。”他站直身子拾掇自己的包,嘴上不忘叮嘱,像极了即将要出差、叮嘱爱人别忘了接小孩的模样。 平秋鹤拉着被子边,藏着下半张脸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大脑未响应”的样子。 京阳看得笑了声,开口又要念叨一遍:“两点四十,路口……” “记住了,记住了。”平秋鹤忍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自己睡乱的头发。 他发质软,就这么揉两下就已经显得整齐很多,京阳有点手痒,但最后还是没上手。 刚睡醒的平秋鹤也是很有杀伤力的,就像白鹤看起来优雅高贵,但一翅膀下去,人的脑袋瓜也得嗡嗡一阵。 话又说回来……京阳想。我可是钢筋铁骨啊。 他捻了捻指尖,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李和上“砰!”的一声推门打断,遗憾收手。 从洗漱间出来的李和上,一阵旋风一样在寝室里刮来刮去,终于在京阳“还有五分钟开车”的催促下收拾停当。 李和上明显紧张的要死,一句“她要来看我比赛”从昨晚念到现在,现在嘴里还嘟嘟囔囔停不下来。 京阳啧了一声:“至于吗,我都不紧张。” 李和上觑他:“谁看你比赛啊!” “喏。”京阳头也没回,反手指了指下铺还坐在被子里的人。 “……这能一样吗!”李和上额角蹦出井字。 平秋鹤还在醒神儿,没注意到自己成了这俩人的话题。直到两人出门前,京阳忽然回头,李和上也摸不着头脑地跟着回视。 刚掀开一个被子角的平秋鹤就这么被齐刷刷盯住,顿了两秒,开口。 “再见?” 李和上中气十足地回了声“再见秋鹤”,抬脚要走,却被京阳抓住胳膊拴在原地。 “还有五分钟开车。”平秋鹤木然。 京阳不动如山,只笑着催他:“另一句。” 平秋鹤想了两秒,尝试:“……加油?” 京阳扬起唇角笑开,一只手在额前敬礼似得挥了一下,潇洒又恣意。 “下午见。” 寝室门在吱呀呀声中被关上,门外大嗓门渐渐走远,屋里安静下来,平秋鹤还是有点没缓过神。 ……下午见。 他晃晃悠悠走进洗漱间,把脸埋进温热湿润的毛巾里。 对……他中午要先赴平主任的约,然后去看球赛。 两点四十……要从饭店出来,走到路口,然后京阳会用神秘手段“包他能来”。 三四天过去了,平秋鹤仿佛现在才在湿润的毛巾里渐渐清醒。 他那天一定是困懵了才鬼使神差答应了京阳。 京阳“包你能来”的手段是什么,他始终秘而不宣,他越是不说,平秋鹤现在就越是担心。 以京阳平时“视路人为无物”的作风,还有他不差钱的富哥身份,这人真的不会给他整出什么,令社恐原地去世的场面吗? 即使平秋鹤不是社恐,即使平秋鹤向来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也实在是有些放不下心了。 他叹了口气,擦干脸,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衣服。 原本他今天准备穿的是比较正式的衬衫套厚风衣,平秋鹤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很想在父亲面前,显得足够像一个成熟的大人。 但他现在忽然改主意了。 要是真穿那么正式,别人万一以为自己是京阳他爹来给儿子加油怎么办? 翻来翻去,最后平秋鹤拎出一件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帽衫,穿上之后忽然发现,帽衫的配色和京阳他们校队的外套一模一样,都是白底配上红灰相间的线条。 平秋鹤犹豫了一下,又想到今天他们一整个球队都穿这个色系的衣服,也就把心头那点古怪按下来,大大方方穿了。 说不想去球赛是假的,再怎么说,他也答应了表哥和京阳两个人,加上作为室友的李和上也要上场……他一次性得看三个人呢。 平秋鹤套上帽衫,看了看镜子里难得显得活泼的自己。 他穿这件站到场边,一看就是他们学校的人!
第19章 总不能不如京阳吧!…… 平主任定的餐厅门面并不张扬。 书法匾额、深褐色实木门廊和两侧立着的两尊石狮子, 让整个大堂显得局里局气,又很有些年代感,就连门口的迎宾地毯都是很经典的典雅红色, 上面“欢迎光临”的金色字样已经黯淡。 平秋鹤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主旨是“老登我要利用你”的腹稿,迈步走进。 报了平主任的手机号后,平秋鹤跟着服务生坐电梯到五楼,才发现这地方别有洞天。左拐右拐,来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前后都有遮挡, 半包厢形式,还算私密, 一侧立柱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桌号“壹壹叁”。 早已经坐在那里的中年男人,十年如一日, 还是一身颇有学术气息的穿搭——胡乱穿了穿, 抬眼看见平秋鹤时,还没太敢认, 推了一下眼镜才出声:“小鹤?” 平秋鹤说话,用落座的动作沉默回应。 顿了顿, 平学义扬起笑容,眼角挤出数条皱纹:“你长大了。” 你也老了。平秋鹤这样想着,开口却胡乱回了句没什么意义的:“还好。” 他和平学义的交流实在太少,少到他连唠家常都找不到话题。 平学义说:“我这次来京才听说,你报了航工。” “你听谁说的?”平秋鹤问。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确实多少存了些期许。平学义来京八成是参加各种会议,或许会见到国航院的老师、或是他们学院的孙院长……会不会是平学义提及“我有一个儿子,小时候也喜欢航天”, 然后在交谈下发现,自己现在也是个很优秀的航工专业学生了? 但平学义说:“你妈妈告诉我的。” 平秋鹤并不很清楚离婚夫妻的日常,于是也没有惊讶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联系。 “你妈妈说,让我给你铺铺路。”平学义直入主题。 “但我拒绝了。” 平秋鹤沉默,腹稿在脑海里打转。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开口争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利益为先,要把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都抓到手上才行。 可他又无力地发现,自己仍然开不了口。 答应见面时那个计划周密的自己像泡沫一样被吹散了,那些被沤烂也没说出的腹稿,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精神胜利。 平学义的话掉到地上,尴尬地喝了口茶,他也不是健谈的人,父子二人一时只能相对无言,服务员端上两盘茶点,介绍的声音打破了这阵僵硬的沉寂。 待服务员走后,平学义摩挲着茶具,终于重新开口:“其实,我并不希望你从事这个专业。” 平秋鹤垂眸切着盘里的蛋糕:“因为你弟弟?” “是我的错。”平学义说,“当时不该给他铺这条路。” 他这个弟弟东窗事发的时候,就已经被学校解聘,本就没什么本事,评上教授全靠平学义运作,结果最后摊上这种丑闻,妻子带着孩子离婚……曾经的平教授这两年连工作都没人想要,在家坐吃山空。 平学义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反思,但他已经是追悔莫及。 “所以我不会再给任何人铺路,包括我带的学生,我也都是这么说的。” 他这样强调着,却没和平秋鹤对视,仿佛只是说给自己的内心听。 平秋鹤看了眼平学义皱着的眉头:“没想到您竟然是十年怕井绳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平学义摇头。 平秋鹤忽地哑然。 这话也没错。虽然他们是血缘相连的亲父子,但论起相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超不过五年,跟平学义从小长大的弟弟没法比。 因为最亲近的弟弟辜负了他的期望,所以平学义一棍子打死了剩下的所有人,平秋鹤甚至还要排在他的学生之后。 平秋鹤平静地抿了口已经凉掉的茶,垂眸在金黄的茶汤中看见自己动荡的脸。 他没有开口,可心里控制不住地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喏喏着:但我不一样啊。 我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是您抱着的,您跟我讲航空航天,讲火箭,讲飞船。讲已经造出的奇迹,讲人类不断追逐探索的太空…… 平秋鹤还记得那是他二年级的暑假,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平学义的工作单位。 那时候平学义还年轻有力,抱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道:“跟你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一年都不一定见得到父亲一次的孩子摇头,换牙期漏风的声音却很认真。 “我喜欢这些,我会去学。下次再见到爸爸就能听懂啦。” 平学义和他拉勾,只当是哄小孩。 …… 不知道平学义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太不近人情,他把自己面前那份蛋糕推给平秋鹤,尝试开口。 “如果你实在想做这行,毕业以后,若有机会,你可以来我们单位从基层做起。” 平秋鹤没跟他分享自己要在硕士时期就拳打博士脚踢博士后的计划,扯扯嘴角,笑问:“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会让您不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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