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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秋鹤想起在芳澄园聊天那次,京阳随口问了他一句“礼服选的什么样子”。 平秋鹤抿了抿唇。 穿成这样……故意的? “你好。”京阳眨了眨眼,故作生疏地向他伸手。 这算是一个暗号一样的试探,只有他们知道。 平秋鹤握了上去。无声地告诉他,我再次将心向你敞开。 “你好。”他说。 周围人声纷杂,京阳脑海里却听得到那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 京阳扬起笑容。 薛源目光古怪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总觉得你们好像完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对话。” 京阳笑容未改:“是啊,我们会读心。” 薛源嗤笑,摊手:“读读我的?” “找你自己的对象去。”京阳挑眉。 一句话,他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 薛源气得头顶冒火,立刻抬手驱赶道:“滚滚滚,进去吧你……别妨碍我们两个门面。” 京阳又握了一下平秋鹤的手才松开,低声道:“今天我代爸妈来的,还要替他们应酬一会儿。” 平秋鹤拍他手背:“去。” “等下来找你。”京阳笑得眼睛弯弯,虽然还穿着得体的西服,但重新有了学校里那个“京阳”的样子。 短暂两人作别。 平秋鹤和薛源又在花园接引了一会儿,忽然被大姨喊了一声。 “秋鹤,你看谁来了?” 平秋鹤先找到了大姨的位置,走至近处,目光才落到大姨身边的女人身上。 她目光殷殷地看向平秋鹤。 平秋鹤第一时间甚至没认出来那是谁,他印象里的妈妈向来只画淡妆,穿着也多是清冷淡雅的,现在却是一副浓墨重彩的妆,灿金的裙子,全然一朵人间富贵花。 她依旧漂亮,看起来甚至更年轻了,状态很好,丝毫看不出是才出月子不久。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说:“……秋鹤?” 显然也是一眼没认出来儿子,毕竟分别四五年,她错过了孩子正飞速蜕变的那些日子。 这倒是让平秋鹤心里没那么内疚了。他甚至笑了一下,是真的觉得有趣。 “阿薇,让秋鹤陪你在园子里转转吧……秋鹤,陪你妈妈走走。”大姨拍拍他的肩,扭头喊薛源的声音就糙了很多,“薛源!过来跟我见人。” 平秋鹤看了看身边有些陌生的美丽女士,“妈妈”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几圈都没能吐出来,最后说:“我们从右边走吧,那边人少些,大姨栽了腊梅,平时很宝贝着。” 云薇点头,提起裙摆的动作极尽优雅。 平秋鹤走在云薇身边。他们很多年没有这么并肩散步了,上一次是……平秋鹤想了很久,竟然没在自己的记忆里检索到类似的画面。 该不会是真的没有过吧。他失笑。 “你变得开朗多了。”云薇找了一个话题。 平秋鹤说:“嗯,遇见了很好的朋友们。” 云薇侧头问:“是交了男朋友吗?” 平秋鹤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虽然理智上知道他们是母子关系,但情感上不免生疏,这种时候被突然询问私事,不免让他有种对方越界的感觉。 “没有。”他简短道,只是语气明显冷下来一些。 云薇像是没听出来一样,仍旧笑着。 生疏的母子俩谈论着流于表面的话题。平秋鹤发现云薇对他后来的了解比平学义还少,至少平学义知道了自己学了航工,云薇得知他选了这个专业的时候,惊讶和皱眉的表情根本掩藏不住。 话题在专业上僵住。云薇明显能感觉到儿子的生疏,此刻也没有再主动找新的话题。 “云阿姨,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一个青年,三十岁上下的模样,打扮精致,还没靠近平秋鹤就闻到一股浓香,比较像白种人用来遮狐臭的那个类型。 云薇顿时扬起笑容,比面对平秋鹤时有明显的放松。 “小卫先生,这是我们家老苏给你提过的、我的儿子。”云薇抬手介绍,又面向平秋鹤含笑道,“这是你苏叔叔在京市的合作伙伴、卫总家里的公子,卫范。你们年龄差不多大,一定有共同话题。” 平秋鹤对奔三的人没有意见,泡芙老师如今也已经马上要跨过三十的坎,但眼前这位“小卫先生”,实在让他忍不住想说,“差不多在哪儿?” 他忍了下去,心里惦记着至少要给云薇一个面子。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完全是一场早有预谋、且没有提前告知他的相亲。 因为云薇简单给两个人彼此介绍后,就将他丢在原地,提着裙摆款款走了。顺着她离开的背影,平秋鹤远远看到了他那位从未谋面的继父,遥遥向他高傲地颔首。 医院的宣传册上果然会修图,平秋鹤想。这人长得简直和宣传册里两个样子,如果说宣传册里是医者仁心的院长,那远处这个,就是满眼精明的商人。 平秋鹤的心沉了下来。 他忍不住想得更恶毒一些,或许这是一场包装成精致相亲的买卖? 冷笑了一声,平秋鹤道了声“失陪”就要离开。 “别那么冷淡嘛。”卫范抬手拦下他,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杯,“云阿姨发话了,我也不好敷衍她,我们聊聊?” 平秋鹤微微侧身避开他的靠近,冷淡道:“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卫范却不依不饶地挡住他的去路:“我们两家最近有合作,你一定要因为这种小事甩我脸色?”他笑了笑。 “我不认识苏立良。” “我知道。苏叔叔也不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给我。”卫范唇角勾起轻佻的笑。 顾及到今天是大姨的生日宴,平秋鹤按下心里的不耐,冷道:“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不认识他,你们的交易和我无关。” “我喜欢你的性格,我们是同类人。”卫范玩味地挑眉,“抱歉,是我说岔了,交个朋友而已,嗯?” 平秋鹤淡淡扫他一眼,半句回应都欠奉,转身离开。 卫范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平秋鹤拧眉用力甩开,哪知道传来酒杯坠地的“啪啦”声。 平秋鹤回头,竟然看见卫范倒在地上。 “……碰瓷?这里有监控。” 但卫范摔倒龇牙咧嘴的模样不似作假。 平秋鹤自己都懵了,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平时是被京阳抓惯了,忘记狗跟人的力气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为我是技巧型,原来我也挺孔武有力? 有种京阳给他遮风挡雨,离开了京阳发现世界根本没下雨的感觉。 平秋鹤很久没有这样正视自己,回忆起来,再怎么说,他也是初中跟三个胖子打的不落下风的人啊。 人倒都倒了,平秋鹤索性单手往兜里斜斜一挂,学了几分京阳的痞气。 “你是我表哥家请来的客人,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卫范从地上爬起来,过虚的身子甚至一个踉跄,没能第一下就站起,他咬牙,声音尖狠。 “你表哥家也不是多有头有脸的,还能拼着得罪我爸给你撑腰?” 他似乎妄图以此吓唬平秋鹤,在他眼里,平秋鹤大概就是一个傍着母亲才能跻身这种宴会的漂亮乡巴佬。 但他收获了一个讥讽的眼神。 平秋鹤自上而下俯视他,语气平静地说。 “你倒不如想想,你们家要到多有头有脸的地步,才能把你今天的丑态压下去吧。” “你算什么东西!” 卫范喊完,心头窜起怒火,他爬起来,照着那张脸就要抬手挥过去—— 啪!的一声,他突然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再挥动分毫。 平秋鹤身后的人攥住了他的手腕,看似没有用力,卫范却觉得自己手腕一阵几乎要碎裂的疼。 他大喊起来。 “卫范!像什么样子!”一声怒吼响起,卫范霎时间变了脸色。 是他爸。 当着人家父亲的面,京阳很给面子地松了卫范的手,用肩膀把平秋鹤稍稍拦到了身后。 卫范哪还有三十岁的样子,此刻只知道冲着他爸喊:“爸!有人打我!” 然而卫建国看向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打的好!要不是京阳出手拦这一下,我看你才是要打人的那个!孽障!” 卫建国只觉得没脸。 本来,卫建国觉得今天是幸运的一天。他没想到来合作伙伴亲戚家的生日宴,还能见到京家的公子。 要知道,京家那两位行事低调,整个京市一年到头下来,私人宴会能请到京家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即使是见到代替父母赴宴的京家公子,卫建国也觉得今天跑这趟简直太值了。 原本他正在前院和京家的公子攀谈,虽然对方表示自己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但商场上客套话挺多了,卫建国只当这是公子哥的谦辞。 托大一点地说,卫建国对京阳实在欣赏有加,如果京阳是他的子侄辈,他力排众议也会直接培养他成为继承人,毫不犹豫。 但毕竟对方京家少爷的身份摆在那,所以卫建国几乎是以平辈的身份和眼前的少年交谈。 他想借机会把京阳介绍给自己的儿子,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想必也会助力颇多。 但他的打算被玻璃杯碎裂的响声打破了。 卫建国隐约听见自己儿子在喊:“你算什么东西。”他简直想脱下皮鞋甩过去把儿子砸晕。 你小子才是算什么东西! 但为时已晚。 他小跑着跟在京阳身后,听见这位真正的豪门阔少语气似笑非笑地说。 “我追他都追不到,你又算什么东西?” 卫范没敢回应,京阳半侧身子,仍然把平秋鹤半挡在后面,偏头看向卫建国。 “卫总,你觉得呢?” 在平秋鹤印象里,京阳甚少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球赛那次,薛源在休息室一通大摆少爷架子,当晚回去京阳还闷闷跟他说,自己没学过这个。 现在看来,不是很熟练吗,京少爷。 平秋鹤失笑。 他绕开京阳的肩膀走到前面,京阳也顺势后退半步,退到一个保护者的位置,两人之间切换话语权归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平秋鹤说:“您是长辈,京阳这话有点不合适了,见谅。” 卫建国这才首次正视面前的少年,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本以为除了长相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哪知道一开口又是游刃有余,举手投足哪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胆怯,直接做了京家少爷的主。 卫建国压根不信一个阔少爷能为一个普通追求对象低头,此刻脑海里飞速检索,不敢想象,眼前这个清冷少年,会是那位家族的小辈。 全京市能让京家都如此低头的……卫建国不敢再想了,那里面无论哪一个拎出来,都能一个手指就把他家碾得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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