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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工1班的那个平秋鹤好厉害啊……感觉知识面都跟我们不是一个层级。” 教室里聊天的声音传入京阳耳中,他心想,确实。 另一个人说:“你跟人家比啊,人家有家学渊源的。” 京阳扯起耳朵。 “啊?他家是搞这个的?” “对啊,我是他高中同学,家长会上见过他爸……” 京阳顿时抬头寻找声音来源,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正想一拍桌说你是哪门子高中同学,忽然想起,平秋鹤转来他们班是高三,这个说话的陌生人,恐怕是人家前两年的高中同学。 气势刷一下垮了,京阳忽然有种输了的感觉,一闪而过。 “哇,他爸航天工程师啊?”听者羡慕。 “哈哈,不是。”讲述的人语气古怪起来,声音有意无意地放大。 “去年年初,有个大学曝出航工硕导教授性/骚/扰你记得不……” “那是平秋鹤他爸。” 嗡的一下,这句话就像陨石一样砸进京阳脑海里,他下意识望向第一排的方向。 说闲话的人离着前排还远,但没有压低的声音想传过去,根本没有障碍。 至少很多人听见这话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有些寻找八卦来源,有些直直看向平秋鹤。 名字里带了“鹤”的男生依旧脊背挺直,修竹一般,背对着所有人,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京阳脑海里的时间线刷地串成一串。 去年年初,高二下,某大学航工教授事件曝出,证据确凿,处理的很快,上了热搜,所有人都庆贺着,大快人心。 去年年中,高三上,平秋鹤转学。 京阳的高中虽说也不差,但也不是常出状元、排名前三的那四所。 那时候班主任说,平秋鹤是被学校用奖学金挖来挣状元的。但怪就怪在,平秋鹤是拿状元了,还是省状元——只不过是别的省的状元。 当时这事儿还被他们当做笑谈说给老班听,老班只是笑着挥手把他们都赶走。 课间过半,人零零散散地出去了不少,教室渐渐空了一半,平秋鹤身边的位置也空了下来。 剩下的十分钟课间已经不够京阳再犹豫,他起身从最后一排往前走,一路走到平秋鹤面前站定,想开口叫他却忽然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憋了半晌,冒出一句“喂”。 “喂,你……” 没戴耳机的平秋鹤抬头看他,形状漂亮的唇微微抿着,有点凶。 凶是正常的,当然要凶。京阳想。他甚至觉得这种程度还不够。 “干什么。”平秋鹤开口。他讲话还有些鼻音,但比起昨天的沙哑已经好了很多。 才说了三个字,平秋鹤就觉得嗓子又不舒服,拧开杯盖喝了口水。没接着看京阳等他说话,自顾自低头翻了一页书。 换了个城市、上了个大学,还能遇见高中同学传他谣言这事儿,多少让平秋鹤有点心烦。 在原先的高中,老师帮他解释了多少次,那个b人不是他爸不是他爸,但没人信。又或者其实他们心里信了,但为了找些谈资,所以不愿改口。 平秋鹤倒希望他爸是教授呢,至少这样,他妈或许就不会因为聚少离多而跟他爸离婚。转念一想,这俩人真住在一起,可能离得更快也说不定。 父母在他初中离异后,接连因为工作调动或再婚,离开了他所在的城市,平秋鹤周内住校,周末就短暂借住在他爸的兄弟——那位混球教授叔叔的家里。 叔叔给他开过一次家长会,当时因为任职的大学在本地很有名气,平秋鹤还被旁敲侧击奉承了几句,他没接茬。 可后来谣言落下来的时候,老天爷可不管他当时享没享到这人的好。 平秋鹤上学比别人晚一年,他原先没觉得这是什么好处,那时候忽然知道了。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他过了十八岁生日,自己给自己办了转学。在外面清静了一年,然后回去高考,猛踩了一把前同学的脸。 这事儿在他这里,本来是算结了的,奈何蟑螂打不尽。 平秋鹤又翻了一页书,有点想去自动售货机买瓶咖啡,但又实在懒得动…… 忽然,头顶传来一个强劲的力道,平秋鹤猝不及防,就这么像篮球一样被京阳揉了脑袋,被迫彻底从回忆往事的状态抽离。 平秋鹤:? 他顶着乱了的发型,目光锐利地抬头瞪过去,看见京阳忽然笑了。 “喝咖啡吗?”京阳把作案的爪子揣进兜里,不给他报复的机会,自顾自道。 “作为你昨天给我打球加油的报酬,我请你。” 看着平秋鹤目光里的火气渐渐软和成困惑,京阳心底隐现出一股暗暗的兴奋。 这是他第二次用读心术作弊了。第一次是在医院,他挡开平秋鹤的手,才听见他要拿水喝。 京阳觉得,在平秋鹤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如此适时地递上他最需要的小帮助,肯定能让他好受一点。 从小被骂毛手毛脚粗心大意的京阳,此刻觉得自己在平秋鹤面前,多少也是个细心的人了吧。 他还没被这么夸过呢,等会儿要怎么…… “我记得我一句话没说吧。”想扇人爪子却晚了一步的平秋鹤冷冷道。 京阳被他瞪笑了,耸肩,笃定道:“你在看我啊。” 平秋鹤:……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你这么说出来不觉得怪吗? 好吧,虽然狗脑子少几根筋也是正常的。 “我在看球。”他替自己挽尊。 “真巧,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球。”京阳笑,用膝盖顶了顶桌子,催道,“到底喝不喝?” “……你买吧。”平秋鹤想了个更对劲的理由,“就当吃你生日蛋糕了。” 虽然他礼物只花了两块钱彩印,但盒子还要十块呢,虽然他不缺钱,但面对狗京阳已经很大方了,京阳不亏。 京阳顿了一下,说了句“行”。平秋鹤这才发现他今天换了只耳钉,是很简单的基础款。 …… ……? 不是,这人怎么还没走。 他都把京阳的耳钉观察完了,这人还杵在跟前。平秋鹤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京阳欲言又止。 他想问平秋鹤具体喝点什么,又知道哪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也八成是“随便”。 本来,他确实是准备随便去便利店买两瓶的,毕竟时间有限。 可是平秋鹤说,要用这个代替生日蛋糕。 短短几个字像是开关,让京阳脑海里又播放起那句梦呓般的,“想去他的生日会”。 那是他听到的,平秋鹤心里的第一句话。 京阳压力一下就上来了,迟迟没走,就是想再作个弊,琢磨着怎么能再碰小冰块儿一下,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平秋鹤眼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平秋鹤忽然向前倾身,伸直手臂,微凉的手背在他脑门上贴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京阳听见他心里嘟嘟囔囔的一句。 [没发烧啊……] 喜从天降。 京阳眼疾手快地抓住平秋鹤的手,也顾不得是不是奇怪了,开口立刻问:“想喝什么。” 平秋鹤果然说,随便。 心声却揭了他的短。 [O幸的生椰拿铁……可惜学校没有] “小事儿。” 平秋鹤听见京阳莫名其妙冒出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再然后,这个古怪的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被京阳这么稀里糊涂地搅和了一通,原本堆在他心口的那点烦闷全散了,平秋鹤笑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心想,大概是感冒又加重了。
第7章 [怎么办,好像真的很笨] 结果平秋鹤直到上课,都没等到京阳的咖啡。回头看了眼后排,只看见个捧着手机傻乐的李和上,没见京阳。 上课五分钟,这人还是没影。 平秋鹤趁小老太太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在酒瓶底见鬼了的目光里,低头把手机生疏地藏在抽屉下面,偷偷摸摸,胆战心惊。 其实平秋鹤不喜欢这个座位,太显眼。比起第一排中间,他更喜欢偏僻一点的位置,哪怕一节课下来脖子都扭痛也无所谓。 奈何郑教授实在“看重”他,第一天上了半节课,就把他从角落挖出来,栽到这个位置,不许他跑。 平秋鹤给京阳发了条【?】的微信,他已经尽可能加快动作了,但抬头的时候,仍然对上了郑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 平秋鹤心底暗骂。 ……狗京阳。 小老太太上课风趣,唯有两个雷点——逃课和上课玩手机,显然是“手机害了下一代”理论的忠实拥护者。此刻把他点起来站着,抛出一个问题。 听完问题,平秋鹤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老师讲到什么地方他还是很清楚的。 见他答的差强人意,小老太太递了个警告的目光后,放他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平秋鹤又找到机会看了眼手机。京阳已经回消息,但有点过于简略。 他似乎觉得好玩,跟复制平秋鹤消息一样,回了一个【?】 平秋鹤想宰人。但郑教授眼皮子底下,他甚至不能回消息骂他一句。 生了两分钟闷气,平秋鹤忽然想起自己明明应该是“懒得理你”的人设,顿时忏悔,把撒手没的京阳抛到脑后。 懒得管他。 但很遗憾,这句话在临近下课的时候,被迫撤回了。 起因是老师点名。平秋鹤回头看了一眼,京阳的座位还是空着。 手机企鹅提示不断亮起,一闪一闪的,平秋鹤又偷摸扫了一眼。是他们班的人在班群疯狂艾特京阳。 【团支书:京阳你人呢】 【班长:被郑教授抓住逃课神仙也救不了你】 【体委:这老师眼睛尖,哥们真不敢给你点到】 【李和上:京阳!!!】 李和上在尖叫。 【京阳:啊?买咖啡去了。】 平秋鹤也想尖叫了。 一瞬间,他心里首先冒出一个不大可能的猜测,一闪而过,被他很快否决。 他宁愿相信京阳是买咖啡的路上被骗去缅/北,所以才回不来。 郑教授一个个缓缓点着名,平秋鹤脑海里天人交战。 “……京阳。” “到。”平秋鹤下意识说。 【班长:???】 【团支书:?】 【体委:谁这么胆大敢代签的】 【京阳:卧槽,哪位壮士,我愿与你结为父子!】 【李和上:……】 【李和上:秋鹤】 【京阳撤回了一条消息】 班群里炸开了锅,台上的郑教授也用名单啪啪拍桌。 “哪有京阳?”郑教授又气又好笑,好笑居多,“他叫平阳还是你叫京秋鹤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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