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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舟俞沉默地关上衣柜。 此时,屋外传来了伍斐芝的声音。常舟俞深吸一口气,收回心神,开了门。 随着门被打开,常舟俞看清了伍斐芝冷肃的脸,泛青的泪痕,和煞红的眼眶。 “怎么了?斐芝姐?”常舟俞忙不迭问。
第27章 伍斐芝将傻子和孙桂娟的话听了个大概。她皱着眉,眼看早课时间快到了,只得不再想常舟俞和傻子的事,疾步往学校走去。 除了教学生们美术,她还是学校六年一班的班主任。待学生们都离校,她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收拾好教课工具,走出学校,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家。 做好饭后,她和父母围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起了晚餐。 “阿勇是不是今年毕业?”她听到她妈妈问道。 她算了算时间,说:“是。今年六月份就大学毕业了。” “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伍妈妈感叹道,“阿勇毕业了,总算能自己赚钱了。” 伍爸爸问:“他回来找工作么?” 伍妈妈说:“他说不打算回。大城市消费多高啊,他在那里工作,可就得吃苦了。” 伍爸爸说:“男孩子,是要吃点苦。” “这倒是的。”伍妈妈说,“不过他上学上得迟,今年就二十三了。过几年就得娶老婆了。城里女孩都要房要车,城市里房价那么高,他自己怎么买得起。”说着,她朝伍斐芝道:“斐芝今年有二十六了?” 伍斐芝嚼着白硬的饭粒,说:“今年五月份满二十七。” “二十七了呀。”伍妈妈说,“也该嫁人啦。学校里有没有看上的?” “没有。” “那我去找人问问?” “我还不想结婚。” 伍妈妈说:“都二十七了,再不嫁人,等到三十好几,那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就算了呗。” “你这!”伍妈妈的眉毛紧紧皱着,“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镇上的人怎么说你、说我们?” “我们自己过得好就行了。妈,你管别人说干嘛?” “不光是这个。”伍妈妈说,“房价那么高,你弟自己怎么买房啊。咱家里也得出钱。你嫁人不是有彩礼么,到时候,你想办法要多点,好帮衬着你弟弟买个房子。” 伍斐芝忽然紧紧闭着嘴。她急促地喘息几声,眼眶边缘乍红一圈。她重重地把碗筷搁置在餐桌上,猛地起身,颤声从唇缝里挤出话:“我供我弟读完了大学,我还得用我的后半辈子给我弟供个房子。妈。就算是偏心,也没有您这样偏心的。” 伍妈妈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迟早要结婚的啊,那你的彩礼钱匀一点给你弟弟怎么了?” “没怎么。”伍斐芝平静地说,“我吃饱了,你们吃吧。”说罢,就转身出了门。 她来找常舟俞。 她简略地复述了一边她和母亲的对话。她颤着嗓子,长长地叹了一声。她分明流出那么多眼泪,神情却并不悲怆,反倒像是在笑:“我二十七岁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这样,还不放过我。我还得为了我弟弟的房子去卖了自己的后半生!舟俞,你不觉得我过得很可笑吗?” 伍斐芝不需要他的安慰——常舟俞知道。他给伍斐芝递了一杯热水,便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捧着热水,泪水顺着下巴滴进了水杯里。她慢慢地说:“十八岁那年,我妈不让我读大学,我照做了。你说,我能说我后悔了吗?我不能。我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否则我不知道我这些年该怎么撑下去,去听我妈到处夸奖她的儿子读了大学,去每天给这个家做饭洗衣,去每个月给我弟打钱。我以为他毕业了,我就能解脱了。没想到,我还得替我弟买房子,用我的彩礼钱。那我呢?舟俞。你告诉我。那我呢?有人在乎我吗?我妈夸我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能读大学的?我只比我弟大了三岁。我该活成这样吗?我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自己?不。为了我弟?不。为了我父母? “不。其实,还是为了我自己。” 自说自话一番后,伍斐芝兀自沉默了半晌。她再清楚不过,她为的,就是那点她弟弟轻而易举就能够得到,而她却得耗尽自己的气力才能获得的,父母的宠爱和肯定。只是若是说出来,未免觉得自己可悲。 她没再流泪。或许在短暂的发泄过后,眼泪就能够像那些经年的委屈那样,轻易地被埋进心底。 她撇去自己的家事,转而向常舟俞问:“你和那个……”她对傻子并无恶意,可她并不知该如何称呼傻子,只得说“……傻子,是什么关系?” 常舟俞冷不丁被问,一时无言,过后,才说:“我不知道。” 伍斐芝说:“我今早去学校的路上,听到孙桂娟在骂他。” 常舟俞说:“孙桂娟?” “嗯。他奶奶。”伍斐芝说,“说是他奶奶,其实孙桂娟对傻子一点都不好。” 常舟俞问:“他奶奶对他不好?” “她捡了傻子回来,什么脏活累活都扔给傻子替她做。她平时根本就不会关心傻子,你看之前大冬天的,她还叫傻子每天都出去捡废品。镇上的人其实都知道的。”伍斐芝说,“你要说她虐待傻子,也不至于,总归,是对傻子不好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镇上的人现在几乎都知道,傻子天天来找你。我是信你的,我也知道你很好。”她冷笑道:“他们明明什么都不了解,还肆意妄为地评论你,议论傻子和你。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自己才是最无耻的人吗?”她的语气渐渐缓下来:“早上有人跟孙桂娟说了你们的事,所以她骂了傻子一通,还……骂了你,骂得很难听,又大声。傻子说不过她。” 常舟俞沉默着,没说话。他想起傻子来找他时的气汹汹的脸,那时他问傻子为什么生气,傻子却没有告诉他。 伍斐芝说:“只要你想,其实你完全可以离开这里,不是吗?我知道,你不舍得,也不忍心不管你妈妈。但是舟俞,你考虑过自己吗?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你和傻子,你们又该怎么办呢?我有时候听他们说你,他们说得那么难听那么下作,我为你难过,为你生气。 “但是你可以走的啊!你可以走的!舟俞!为什么你不走呢?!” 她几乎知道常舟俞的一切,她为常舟俞不平,每每听到别人议论他,她除了厌烦那些嘴碎者,对常舟俞,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轮到头来只苦了自己。可她又想到自己。她将那星点又要漫上来的,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常舟俞的泪意咽回去。 于是她的声音刚扬起来,又跌了下去:“算了。说起来,我比你多活了这些年,连我自己都被家庭束缚至今,活成了这副样子。我把我没有的勇气倾注在了你身上。事实上,我哪里有资格这样质问你。” “今晚真的谢谢你,舟俞。”她起身,说,“我回家了。” 伍斐芝走了。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常舟俞想,他是可以走的,如果他再也不管他妈妈。可他不能。
第28章 “强哥,小云那边最近有新的白妹。”一个身形瘦小、年纪不大的男孩说。 陈强问:“有几块?” “谈了,是三块。” “嗯。”陈强说,“老价格拿,都要了。” “好。” 聊完正事,男孩挤着眼风问:“忙完这阵,您要去找嫂子了?” “嫂子?”陈强瞥他一眼,问,“谁跟你说的?” “还不是听灰毛说的,”男孩“嘿嘿”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强笑骂:“少跟个女人似的问东问西。” “大家不是好奇嘛,您金屋藏娇,这两年又不跟兄弟们去玩了。那嫂子得多漂亮。” “金屋。”陈强想到那个破败的小屋,自顾自说了句,“也得人家肯住才行。” “啊?”男孩听得模糊,凑近了些问。 陈强无意与手下人讲自己的私事,正了颜色,沉着嗓音道:“你注意点,最近管得严。别出了事。” “我知道的,您放心。” 陈强说:“嗯。” 瘦男孩离开后,陈强从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他倒出一根,含进嘴里,三分钟不到,就吸得只剩下了烟头。他将烟头扔在脚旁,鞋尖抵着碾磨几下,抬步走了。 他随手招了辆摩托车,报了地址。 天气渐渐回暖,下午两三点时,空气里渐渐浮起春夏季节交迭的热度。镇上的围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妇女们,还有不着家的男人在旁边打扑克牌。妇女们开始聊天,聊到荤话题,男人便会附和上几句,一派雀喧鸠聚。 陈强经过他们,听得清楚。 待他走后,有个人小声说:“就他,就他,之前来找那个人的。” 陈强在门口喊了一声,常舟俞就给他开了门。他看见常舟俞微微勾起的嘴角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撇了下去,上扬的眼角也阴沉沉地落着。常舟俞无疑是长得好看的。近些年的足不出户让那张本就阴柔的脸愈加的白,只是那股子少年气被这间破败的小屋几乎毁得殆尽。 这样一张脸,一旦挂着笑,就不像只挂着笑。它让人想到的,是一张,你在阴寒的雪地上赶路,一身雪霜寒冻,好不容易赶到家门,还未驻足敲门,家里那人听到声响,就急切着小跑着打开门,露在你面前的脸。 陈强进了屋,从晃神中猛然惊醒,问:“怎么,你以为是那个傻子?” 常舟俞不应他。 陈强沉凝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他盯着常舟俞此时寡淡冷漠的脸,问:“常舟俞。一个捡破烂的傻子,你图他什么?他鸡巴大是吧?” 常舟俞也笑了一声,说:“是比你的大。” “操你妈的,”陈强径直掐住常舟俞的脖子,按着人往床上一压,他咬紧牙根,戾声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在哪里,你抽屉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常舟俞被箍得说不出话,憋着嗓子,说:“我没忘。” “你没忘?你没忘你他妈敢这么跟我说话?”陈强放开人,他扒掉常舟俞的衣服,又一把把常舟俞的裤子撕了下来,掰开常舟俞的屁股,捅了一根手指进去,“我操你,是给钱的,傻子操你,是不是你倒贴?” 陈强说:“我警告过你,不要挑衅我。你总是不长记性。”他解开自己的皮带,身下的常舟俞忽然挣扎起来。陈强双目赤红,抽出皮带,直接朝常舟俞的胸前狠狠地抽打了一下。那是老式的棕色硬皮皮带,宽硬的一条,甩在人身上,肌肤立刻就渗出了一鞭血红的印记。 常舟俞的鼻翼剧烈地翕动,死死地闭着嘴,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 陈强扔掉皮带,把人扭着压制在身下,撞了进去:“你还想着你那个妈,就给老子配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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