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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话他当面是不敢说的,只是心里想想。 人心都是肉长的,梁瑾脾气有多好,管家比陆淮聿要更加清楚。 只是看着陆淮聿这大半年过得乱七八糟,他有些心疼,总觉得陆淮聿只是面上装的好,实际上心里难受得很,碍于面子,就自己憋着,想得要发疯了也不说,还强撑着。 和林听颂在家里喝闷酒,放狠话,说不是非人家不可,结果被扶到床上后,嘴里又念念叨叨人家的名字。 小时候也这样,每回想爸爸妈妈了,就躲到房间里一个人呆着,头几次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的,叫人看出来了还要生气,后来学聪明了,待到第二天才出来,可能是那会儿就养成了这个坏毛病,有什么事都自己吞肚子里,总觉得旁人帮不了你一星半点,到最后还得靠自己支棱起来。 陆淮聿自己心里清楚,所以这些年才拼了命的把五分的时间扯成八分,三成的把握不断往上翻倍,总是能熬出来的。 但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点代价,吃苦得记苦,做错事就得长教训。
第45章 45 梁瑾知道, 他知道肖总背后的人就是陆淮聿,所以他才不想来,来了也想快点走。 三年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何种心态去面对陆淮聿,哪怕只是坐在台下当一个尽职的观众。 他走之前, 陈琪有点不高兴, 扯着他的手臂,压着嗓子问:“干嘛去, 等会新来的董事就要发言了, 你现在溜号啊?” 梁瑾指了指自己已经开始发红发烫的脸颊, 不过表情看起来没有很抱歉, 他垂着眼,轻声说:“刚才来碰杯的人太多了, 现在有点想吐。” 梁瑾早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各种跑龙套接小角色的咖位了,陈琪等手上最红的几个艺人解约出去自立门户之后,就把全部的精力和资源都放在了梁瑾的身上。 要不说痛苦是艺术的温床,梁瑾吃了那么多苦, 流了那么多泪, 对苦难的体会感非常深, 再加上他本来又享受过少爷奢靡的生活, 虽然家道中落,后来又碰上陆淮聿这么个玩意纠缠了大半年, 但却意外地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反而能一直保留着那份本心, 一直老实本分演戏,没给陈琪惹出一点麻烦。 除了上回和宋青雨出去吃饭被拍,身体弱了些,特别值得诟病的事, 其实真的没多少,算是陈琪带过的比较省心的艺人了。 但说实在的,人红靠命,靠机遇,也靠自己的那份努力。 梁瑾这两三年运气好,公司里吃大头资源的一个两个都出去自己开工作室了,剩下能挑大梁的肯吃苦又演技不错的,就没剩多少。 这三年时间说起来梁瑾跟全年无休也没什么区别,从前一个剧组出来只休息不到半个月,跟一下零散的通告活动之后又马上进组,夏天拍冬场捂出一身痱子,冬天拍夏戏经常感冒,睡得也不太好,三年拍了七八部剧,还抽出时间去跑了几个电影客串,这么高强度拼下来,名气是很闯出来了,只是人的身体到底遭不住,垮得厉害,再说梁瑾的身体本来就亏空的厉害。 但陈琪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苦和累,最不济的时候一坐上车就歪着头睡过去了,连吃饭的时间也跳过,抓着一切间隙休息。 他不说自己累,陈琪也不问,成年人哪有这么多矫情的时间,有时间扒拉着别人大吐苦水,还不如好好洗个澡,认真睡个觉,休息好了精气神也就回来了。 陈琪和周阳一直觉得梁瑾是个特别坚韧的人,就算已经有点名气了,两年前在片场被导演当众甩了个耳光,他也没发作,毕竟一场戏ng太多次,拍电影不同于电视剧,导演脾气大,没这耐心陪你耗,梁瑾叫周阳买了点冰块,到旁边过道上边琢磨边冰敷,等好了又马上去接着拍。 梁瑾生日那天,工作人员给他订了个很大的蛋糕,虽说是自己过生日,但还是全程开了直播,毕竟粉丝为了他的生日也做了很多准备。陈琪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下播之后,梁瑾一个人吃了好大一块蛋糕,平时他是一点甜食都不碰。 只是陈琪看着他一直往嘴里塞,没嚼两下又吞下去,表情上有没有很开心,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挺累的啊?” 梁瑾捏着叉子的手瞬间僵住,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如常。 他无聊地戳戳桌上的蛋糕胚,咕哝着说:“之前也有个人问我演这些男三男四有什么意思。” 陈琪没接话,手机也不刷了,意识到这应该是罕见的,梁瑾愿意说点心里话的时刻,静静地等。 “我那时候太痛苦了,我一点也不想过自己的人生,我有想过去死的。” “那天我去超市买了一把小刀,洗了澡以后,我试着想拿把小刀往自己手上划几道试试。” 梁瑾对上陈琪担心的眼神,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继续漫不经心地说:“但是我没划,想想就疼,我就打退堂鼓了。”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是一个特别怕疼的人,也特胆小。” “我爸说我小时候去医院打针,压根不敢看护士,手都在抖,得别人给我摁着。” 可能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梁瑾的眼神变得有点空,很明显的走神,声音也很空远,听着就让陈琪揪心:“我那时候心里太憋屈了,能出来演戏,是我唯一能放松的机会了。只有在诠释别人的人生的时候,我才能喘口气。” 陈琪担心他做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了个建议:“这部戏拍完先不谈下一部了吧,你给自己放个假吧?” 梁瑾回过神来,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吓到了陈琪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真的只是闲扯开个玩笑,他随手插起一块蛋糕上的草莓,塞到嘴里,嚼得有些费劲,含糊道:“逗你呢,早知道卖惨这么有用能放假,我就早点说了。” ...... 比起错过新领导的讲话,还是当着领导讲话间隙在台下大吐特吐的结果比较严重。 梁瑾的眼睛黑亮,眨啊眨,陈琪无奈看他一眼,摆摆手让他滚远点。 梁瑾从侧门悄悄往外走,中途被一个刚进公司的小演员认了出来,那人一脸惊喜,朝他挤眉弄眼:“梁哥!” 梁瑾弯了弯眼睛,眼里带点笑,一根手指比在嘴巴前边,意思是别声张。小伙子上道,心领神会地比了个“OK”的手势,拉上嘴巴不喊了。 实际上梁瑾没有很想吐,他只是,不想见到某些人,不想听到某些人的声音。 钱程心在国外读心理学,之前给梁瑾打电话的时候就调侃过梁瑾,说:“你知道吧,真的放下了那就不在意了,像你这样拼命躲,过得不如意不想对方知道,得意也不想显摆的,大多是心里还没放下,那道坎还没迈过去。” 那会梁瑾正在自家阳台的懒椅上背词,偏过头斜眼一睨,看到楼下那辆隔三岔五停在楼下,第二天又会准时开走的黑色商务车,心里烦的要命:“屁,说的什么,没一句中听的。” 钱程心顿时乐出声了,胸有成竹道:“你就自然点吧,墨菲定理知不知道,越不想发生的,越有可能发生...” 没等他把话说完,梁瑾就把电话挂了。 他轻手轻脚拉开侧门,猫着腰溜了出去,他猜测大概哪个方向没什么人,绕过了一条很长的走廊,找到一个隐蔽无人的角落。躲到大理石柱的背后,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吸一口,呛两声。 没人知道,梁瑾其实是个很爱尝试新事物的人,这很需要勇气,而梁瑾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事到现在还好端端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梁瑾尝试了五六款市面上的香烟,没一款能让他成功适应的。 猩红的烟头慢慢燃烧,烟草的味道慢慢地飘到他的鼻间,梁瑾看着指尖那一点缓慢移动的红色,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慢慢出了神,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梁瑾的皮肤很白,手背的颜色尤甚,青色的血管颜色明显,酒店里暖气开得足,他没带外套出来,今天的公司内部年会,不会有记者进场,梁瑾穿得简单而大方,他不像陆淮聿,除了衬衣还是衬衣,穿着一件日式宽松卫衣,拖地牛仔裤,接地气到了极点,看着完全不像是最近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倒像个来这里兼职打工的男大学生。 不合时宜、不被期待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直愣愣撞进梁瑾的耳朵,让他左半张脸都开始发麻。 “梁瑾,要烧到手了。” 在这场听声辨人的把戏中,梁瑾立刻辨别成功,并且开始逃避,不愿意转身。 陆淮聿一向霸道无礼,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他上前两步,梁瑾的反应慢了半拍,躲闪不及,夹着香烟的右手被陆淮聿扯了过来,梁瑾的手被陆淮聿整个包住,人体的温度立刻通过相贴的肌肤开始传递,梁瑾想要抽走自己的手,陆淮聿捏着他的手腕,没使多少劲,梁瑾却动不了了,实际上,这根香烟只燃了一半不到的长度,再等几分钟,才有可能烧到手。 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梁瑾转过去,终于肯抬眼看他。 陆淮聿被他剜了一眼,也不生气,依旧淡定,两个人站在黑暗中,只有指尖那么一点橙红色的光亮。 “手怎么这么凉?” 陆淮聿握着他的手,觉得不对劲,梁瑾的指尖冰冷,指腹却不正常地烫。 梁瑾不想跟他说话,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没得到回复的陆淮聿又问:“怎么不去里面呆着?” 梁瑾承认,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他在陆淮聿面前仍旧无法保持心平气和,所有的社交面具在陆淮聿面前都不管用。 他的声音不稳,有点发抖,开始挣扎说:“放开。” 陆淮聿不为所动,自顾自把人朝自己拉近一些,弯腰俯身,低下头,就着梁瑾的手,看上去想要咬上还湿润着的烟嘴。 梁瑾低头,看到对方深遂的眼窝和冷硬的眉骨,明明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个人,却还是感到一股莫大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的脑子开始很混乱,有些头晕,昨天晚上那种昏胀的感觉又回来了。 梁瑾猛地抽回手,把手背到身后,不允许陆淮聿靠近,更不允许他蹭自己的烟。 陆淮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终于低姿态地说出了一句好听的话:“我只是想见见你,不要隔着屏幕。” 梁瑾有点无奈,明明一个月前陆淮聿就打着投资方的旗号来剧组看过自己,这会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 梁瑾点点头,不为所动的样子,很抗拒陆淮聿的靠近,声线很平:“见到了,回去吧。” 陆淮聿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没有再说话。 梁瑾礼貌地轻点一下头,说先走了,转身就打算离开。 但很可惜,这是他想象中自己帅气的样子,遇见,拒绝,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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