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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片场的常驻嘉宾,背词,对戏,看对手演员发挥,和导演一起讨论镜头,困了就在剧组的沙发上躺一会,饿了就吃剧组的盒饭,梁瑾试图用很忙碌的日常把脑子里格外混乱的思绪都赶出去。 现在,梁瑾忙忙碌碌的一切只是希望自己能慢一点想起陆淮聿。 但生活里也不会全是坏消息,因为梁瑾在剧组泡的时间长,反而因祸得福慢慢和程迦南拉近了关系。 程迦南的确是圈内前辈级别的人物,在梁瑾转不过弯、不得表演要领被导演骂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了梁瑾许多。 毕竟只是给导演面子来客串,程迦南的实际戏份并不多,杀青的日子比梁瑾这样的男三要早得多。 梁瑾到现在都记得,程迦南杀青那天是个雨天,天色很暗,极低地下压,但雨不大,是很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轻飘飘地落在人的脸上,痒痒的。 他甚至没有机会去和程迦南好好道别,因为陆淮聿来了。 梁瑾躺在顶楼,听到楼下放炮的声音,杀青的气氛在众人的吆喝与礼炮声中达到高潮。 - 梁瑾天天泡在剧组,本来就已经拍摄完毕大半,听说是因为档期的原因,主演临时请了一段时间假,于是其他人的戏份都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往前推,梁瑾首当其冲,被场务拉着排了很多的戏份,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理由连梁瑾本人都被骗过去了,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闲言碎语终于飘进了梁瑾的耳朵。 “哥,你别听他们乱说,片场的人就爱捕风捉影传谣传讹,反正我站你这...” 梁瑾在休息室里趁着空档期睡了一小会儿,被闹钟惊醒,又赶紧爬起来,去里面的更衣室换衣服,他在里头细细簌簌地换衣服,周阳犹犹豫豫的,还是隔着帘子想安慰安慰他,不要在意这段时间剧组里飘着的流言蜚语。 梁瑾低头把领子翻出来,轻轻把折起的衣角抚平,拉开帘子,他面色平静,看起来好像丝毫没有被影响到:“走吧。” 最后的戏份拍摄完以后,梁瑾和周阳回酒店房间收拾行李。 周阳走进浴室,把梁瑾的生活用品收起来,又很快出来,闷着声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 梁瑾看他情绪不对,逗他:“干嘛,杀青了还不开心。” 周阳垂头丧气,抱着衣服坐到床边,像霜打的茄子,恹了吧唧的。 梁瑾笑了,问他怎么了。 周阳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点不忍,犹犹豫豫地问道:“哥,那个人对你好吗?” 周阳在圈里虽然只是一个艺人助理,但形形色色的事情也是看的多了去了。那天晚上梁瑾完全是被人“抢”走,周阳也不是傻子,光看也知道他们二人的氛围完全不像情侣。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太过明显,他问梁瑾的时候,根本不是疑问,而是稳操胜券、是命令,他知道梁瑾不可能拒绝。 梁瑾笑意淡去一点,但还是很温和,盘腿坐在空空的行李箱边上,拍了拍床上的衣服,说: “不差。” 梁瑾没说谎,陆淮聿对他确实算不上差。 梁瑾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淮聿对他已经可以说的上是德心仁厚。 没有受到身体上的虐待,也没有施加精神上的侮辱。 只是他自己心理上过不了那道坎。 是,圈子里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梁瑾还是无法接受。 一方面,梁瑾不能接受自己竟然真的躺在别人的身下;另一方面,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居然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 实际上,最后拍戏的这半个月,梁瑾时常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谁。 明面上,他是认真拍戏诠释角色的演员,但背地里,他只是权贵玩弄的工具,一个因为漂亮而暂时被看上的玩偶。 可能连玩偶都算不上。 难道是他太矫情了吗? 可是既然有人能接受这种生活,存在不能接受的人,也应该是合理的。 他不敢忤逆陆淮聿,所以只能承受,害怕被工作人员发现端倪,所以拼命遮掩,才买来的遮瑕膏,不过两周,已经空盘。 不过好笑的是,陆淮聿在背后动动嘴皮,他这些尽力掩人耳目的努力也都变得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到最后是全剧组都在围着梁瑾一个人的戏份打转,尽管他本身在剧本里占据的分量不重,但以这么快的速度杀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背后有问题。 他可以明着和梁瑾说的,可却非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梁瑾学会妥协。 梁瑾又开始想起前两天下戏,导演把自己拉到一边,小声小气地要梁瑾帮自己和陆总说说好话,他下部戏的证还被卡着没放出来。 果然。 怎么可能呢,主演会请假,又这么巧,提前的全是你梁瑾的戏份。 做的最明显过分的,等轮到和梁瑾的对手戏,主演又能来拍戏了。 其实不用导演来告诉他,梁瑾自己作为一个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只肖简单思考,就能明白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弯弯绕绕。 这点事情在娱乐圈里甚至拿出来说都没劲。 刚开始的时候,梁瑾也生气,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嘴上同意让自己出来拍戏,又要背地里用手段逼着全剧组先把自己的戏份结束。 他甚至冲动之下就想打电话问,到底要他做到怎样的地步,才会满意,才能放过自己。 算了。 他就乖乖的回去好了,也别折腾了,陆淮聿想干嘛他都陪着,等熬完这一年,总会结束的吧? 总有能结束的那一天的。 在剧组待了快两个月,到头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挺受宠的,整个剧组都得陪他玩。 真挺没意思的。 他也玩不过陆淮聿的。 他求着陆淮聿让自己出来拍戏,可最后梁瑾却坐在车里茫然地想,是不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逼一个人主动就范有很多种方式,而陆淮聿选择用周围人来不自觉地驯服梁瑾,而这甚至是,梁瑾自己提出、然后义无反顾掉进去的圈套。 他用行动让梁瑾明白,顺从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 管家没有收到梁瑾要回来的消息,开门看见他,短暂地愣了一会,很快弯腰接过梁瑾的行李,将他迎了进去。 两个月没回来,房子里的摆设跟先前还是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 之前低声下气求陆淮聿让自己出去工作。 结果还是要自己乖乖拖着行李箱回来。 陆淮聿没说什么,他却不由自主站在他的角度,顺着他的意思做出选择。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梁瑾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他的母亲。 梁瑾对母亲的感情变得很复杂,任凭电话响了三四声,最后还是接了。 “阿瑾?” “你新戏拍完了吗?” 梁瑾低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母亲应该是在外面,背景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还能听见吆喝的人声。 梁瑾听到她和别人说先等一下,然后过了几秒,听筒里变得安静,应该是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很快,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瑾,你之后可不可以不要去外面工作了。” “为什么?” 梁瑾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母亲的声音依旧和记忆中一样温和,但梁瑾感觉有一把钝刀划开了自己的心口。 母亲听他不想同意的意思,有点着急,说:“你天天往外面跑”,过了两秒,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又刻意压低声音,委婉地劝道:“你总不在家,难道要让陆总跟着你跑吗?” “L城就那么一个小公司是陆家的,也值得陆淮聿大费周章过去吗?” 所以陆淮聿过来,只是为了和自己做那档子事吗? 还真是够坚持的。 “妈妈,你不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吗?”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那么天赋异禀,能左右陆总的心意。” 梁瑾的母亲不愿意和他细谈关于他们二人相处的事,只是一味地自说自话:“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爸爸想找陆总,公司的人说他去L城出差了。” 直到现在,梁瑾的母亲也从未关心过他一句,只有满口满语的赵家陆家,梁瑾不想再听下去,忍无可忍,干脆打断她的话,声音很轻:“我的哪个爸爸?” 对面愣住了,半天没说一句话。 梁瑾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正在修剪花园的园丁,不停有枝桠被剪断掉在地上,堆成个小山坡,笑了,说: “没记错的话。” “我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第10章 10 梁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匆匆挂了电话。 梁瑾已经习以为常母亲仓促的关心和仓促的结束,毕竟在父亲去世之后,她一直是这样的。 梁瑾的父亲,梁序堂,在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把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撵走,只让梁瑾一人进来。 医护人员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生了大病的人总是有千言万语要和家人说。 那天晚上,本来轮不到梁瑾陪床,但梁瑾的母亲说实在受不了了,想要先回家睡一晚,梁序堂自然说可以,于是梁瑾便主动提出来留下,承担起母亲不在的那一份责任。 父亲说你这样也睡不好,晚点也跟你妈妈回去吧,不要耽误明天的学习。 12岁的梁瑾,少年人的年纪,身量像抽了条的枝节,个子长得很快,只是有些瘦,面容清隽。 坐在病床前,那时候还不会成日冷着一张脸,神色如常,安慰他父亲说:“没关系,我成绩很好。” 病床上的梁序堂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很少见地笑出声。 护工进来要给梁序堂擦身体,梁瑾退到一边去,看到父亲因为癌症折磨受成皮包骨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眼眶红红的。 梁序堂注意到他的反应,真正生病的人反过来逗他,笑呵呵的: “吓到了?”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大还哭鼻子。” 12岁的梁瑾倔强地偏过头,在梁序堂看不到的角落里,默默的擦干脸上的泪水。 晚上,梁瑾躺在陪护床上,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干脆把注意力放在梁序堂身上。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梁序堂看向梁瑾的眼里充满了慈爱和不舍。 夜很深,除了时不时监测的机器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梁序堂这时候的身体状态,和苟延残喘没有任何的区别。 多活一天,是多一天的痛苦。 反正也没有痊愈的希望。 梁瑾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父亲对他说的话。 那时的他不懂,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梁序堂说一句都要喘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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