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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快要跟那对夫妻共情了。 “吃的什么口味?”封存冷不丁问。 “啊?”秦情脑子转了下,“就最普通的,老冰棍儿。” “我记得有一年暑假,你哥跟我去冲浪,你就在椰树底下吃冰棍儿。” 秦情眉头动了下:“你还记得这个。” “你一下午吃了八根,想不记得都难。” 秦情回想着,大概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蓝色的天空、绿色的椰树、黏糊糊的融化的白色雪糕,还有封存皮肤上的海水与沙粒。 他原以为这些东西只保存在自己的记忆盒子里。 “那会儿你只有一米六吧?”封存快速扫了秦情一眼,“现在多高?一八二?” “一八三了。”秦情说,“但还能长,会比你高。” “跟我有什么好比。”封存觉得莫名其妙。 “反正......会比你高。” “那,为了你的身高大业,咱们晚上吃顿有营养的?” 秦情站起来拍拍手:“旁边商场有家参鸡汤不错,我请你吧。” “这么大方,捡钱了?” “我把卡里的钱取出来了,你给我的那张,”秦情说,“五万零一块二毛三,连着跑了三天银行才取完。” 封存淡淡“嗯”了声:“挺好,意外之喜,明天早餐你也一并负责了吧。” “这钱......” “怎么?” “没怎么。” 就是有零有整,奇奇怪怪,零的巨零,整的巨整。 - 吃过晚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封存接到了柯舒维的电话。 “有眉目了?”封存问。 “那小子的事儿我还在查。”柯舒维说,“不允许我打个电话关心你啊。” “有人在网上发帖骂我?” “卧槽,未卜先知啊。”柯舒维啧了两声,“文章我截图发你微信了,自己看吧。但也别太担心,平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该删删、该限限。” “留着。”封存看着窗外说,“不用删。” “内容你都还没看呢!我跟你说,那造谣造得可恶心!我保准儿你看完巴不得让文字原地毁灭!” 封存打开微信,快速扫了一眼柯舒维发来的图片,沉默须臾:“我看完了,留着吧。” “造死人的谣诶!也不怕折他妈的寿!”柯舒维骂骂咧咧地说完又问,“真不删啊?” “不删。”封存说,“把事儿弄明白就行,其余你别管。” 秦情凑过去,试探问了句:“有人发帖骂你?” “嗯。” “骂完还通知你了吗?你怎么知道?” 封存说:“那小子母亲,是做新媒体运营的。” “骂的什么啊?” 封存迟疑了下。 秦情马上又说:“没事。我也没那么好奇。” “说某男性心理医生和其男性好友纠缠不清,好友一腔真心惨被辜负,最终选择跳楼自尽。” 秦情后脖子骤然一僵,他目光发直地眨了眨眼睛:“胡说八道。”
第17章 第二天一早,宋院长打电话,让封存放几天假,说那对夫妻一早又来闹了。 封存穿着睡衣坐在餐桌上吃面包,吃一半他跟秦情打招呼:“我上去睡觉了啊。” 秦情端着咖啡从厨房走出来:“不上班啊?”想了想,“那俩又来了?” “嗯。”封存说,“要是我中午没起来,午饭你自己吃,别叫我。” 秦情“噢”了声:“那我去吃麦当劳吧,给你带个汉堡?” “不用。”封存说完,摆摆手,往楼上走了。 他卧室的窗帘一直没拉开,此时整个房间都暗沉沉的。 他没有直接躺回床上睡觉,而是坐在椅子上,反复看了几遍网上疯传的帖子。发帖人说,自己正在准备起诉无良医生,她不要任何赔偿,也绝不会同意私下和解,她说,这种医生留在行业里就是毒瘤,就是祸害。 她骂得很起劲,评论区的附和声也震耳欲聋。 然而这些东西看到封存眼里,听到封存耳朵里,是麻木的,他对外界的恶意天然不敏感。当然,善意其实也差不多。 他唯独在意的是,关于秦昼的那段内容。 封存半个身子陷在椅子里,他望着天花板回想,回想那通雨夜来电,回想那条已经被删除的语音信息。 女人在帖子里的遣词造句很笃定,仿佛亲耳听到秦昼告诉她,我是为情自杀,我是为爱而死。 封存的心动摇了。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 其实在此以前,他脑海中也曾有过这个念头闪过,但下一秒就觉得,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他太自以为是。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呢?还有什么东西会把秦昼诱导进入死亡的深渊呢?对于一个顺风顺水、招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一般的青年男人。 除了感情因素,还有什么会让他毅然去死? 男孩的母亲大概也是这样考量的,所以文章里的字句才会那般恳切。 因为......我吗? 封存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手机突然响了,是海外来电。 他接起来,是秦昼母亲在说话,好久没有听过她的声音了。 “小封啊,国内现在几点,上班了吗?”秦昼母亲问。 封存喉咙动了下,他哑声开口:“阿姨,您看到网上的帖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阿姨?” 对面传来两声尖锐的笑:“假的吧?嗯?小昼去年还带了女朋友回家呢。” 这个问题,封存现在答不上来,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他。 电话那头又笑了,阴嗖嗖的笑,近似于哭声的笑。紧接着,是刺耳的尖叫。 大概是她的尖叫声惊扰了照顾她起居的保姆,有个女人在用安抚的声音喊:“太太,太太。”随后电话就断了。 封存摸了下额头,叹气,站起来,在窗户旁边站了会儿,又打给柯舒维:“有眉目了吗?” “一半儿一半儿。”柯舒维说,“那小子有个私密账号,你猜里面放了什么?和另一个男人的luo/照。我猜他爸妈可能是看了这照片,所以才找你发疯。” “另一个人没露脸?” “嗯,再给我半天时间。”柯舒维说,“我看那帖子已经被顶成a市热门了啊,了不起,真不删啊?” “过两天吧。” “为什么?被人辱骂好玩儿?你抖/m啊?” “万一我该骂呢。”封存说。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另一个没露脸的男人真是你吧?”柯舒维笑起来,“就那白斩鸡身材,连我都不如,那夫妻就是眼瞎!” “当给诊所做免费宣传了。” “哎哟,什么意思?黑红也是红?人靠流量吃饭是这个道理,您是靠流量吗?您白衣天使,靠的是治病救人的慈悲之心,被病人齐刷刷避雷了,我看您上哪儿慈悲去!” “你是不是跟娜娜分手了?今天话这么多。” “别咒我啊!” “我昨天晚上联系了巩律师,等你把另一个男人的身份搞清楚,我就起诉发帖的人。”封存说,“真相大白,谣言不攻自破,诊所得了波免费宣传,我挨几句骂而已,划算吧?” “你别说,”柯舒维提高声音,“我发现比起做医生,你还是更适合做生意!” 封存笑笑:“是吗,那听你的,不做医生了。” - 在封存打电话的时间里,秦情出了门。他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而是径直回了原本的“家。” 秦昼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秦情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不是没有好奇过,但好奇心来得短暂,只在封存带他去西山,站在墓碑前那十几分钟。 秦情本来就对秦昼感情复杂、关心有限,更何况,人都死了,知道原因又能怎么样呢?还能把人重新唤醒活过来不成?不过,如果世界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他是绝对不会用在秦昼身上的。 他不盼着秦昼死,可也绝对不盼着秦昼活。 然而,昨天夜里,回家路上,听过封存那两句话后,秦情的好奇心开始萌发,甚至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准确地说,其实那也不算“好奇”,他只是想要证实发帖那人的的确确是胡说八道。不是为了封存的清誉或者名声,他只是不想让一条人命横亘在自己和封存之间。 多沉重的东西啊。 跨得过去吗。 好几个月了,这是秦情第一次回家。卧室仍旧乱得不成样子,那些书啊本子啊,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秦情一屁股坐在书山纸堆里,又重新翻看起了那些本该早就卖去废品回收站的垃圾。希望秦昼能留下点什么,留下点什么,解救点什么。 垃圾堆里最多的东西还数满分试卷、奖状、证书。秦情抓一本扔一本,胳膊都酸了,像是被这无穷尽的荣誉诅咒,鬼打墙似的,困在怪圈中央。 快到中午十二点,秦情终于翻找出了一本,稍微有意思的东西 ——一本陈年日记。秦昼的日记。 「6月27日星期五 晴 弟弟今天开口说话了,他叫我大哥,我问他你知道大哥是什么意思吗,他就指着我,傻乐。本来还想夸他聪明,一见了这个笑容,简直是夸不出口。但笨点也好,老话不都说傻人有傻福吗,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7月13日星期日大雨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本来跟封存约了打球,没去成,心情挺差。弟弟在我房间玩赛车,玩得很不认真,因为他发现窗户外面的风雨似乎更有意思,指着树叶跳来跳去。 我问他,外面摇摇晃晃的东西是什么?他想了好一阵,才告诉我,是树。然后我又问他,你知道树的英文怎么说吗?那小子突然愣住了,眼睛睁得圆溜溜,其实他长得很好看,但我妈总骂他是个怪胎。 我跟他说,树的英文是tree,他牙牙学语,说:“是脆!”我说不是脆,是tree!他嘴里“最最最最”念个不停,像是有些不耐烦了。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12月3日星期三雨 今天我又打他了,我没办法阻止我自己。明天想个办法补偿一下吧,带他出去玩,他每次出去玩都会开心,他总会原谅我。」 「12月4日星期四阴 遇见封存,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 「12月25日星期四大雪 我不想烫他的,是他自己非要在我面前打转,我已经很烦了,他怎么就不懂呢。」 「12月26日星期五 晴 弟弟的烫伤化脓了,我悄悄带他去看了医生,爸妈没发现,他应该不会告状。他有什么脸去告状呢?他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没有我家他大概早就死了吧,他应该知足,他的命已经很好了,他的命比我好好太多,,他好自由,他烂得好自由,我好羡慕他,我不想看到他,我想要掐死他,有时候真的,我想要掐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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