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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a曾经给他看过几个分享日常生活的博主,白西装女就是那些人的平均气质长相。Emma Wang想要的,或许就是Nancy Chan的生活。 热菜上得差不多,柯舒维站起来,招呼大家喝酒,还亲自帮秦情倒了一杯。封存没阻止他,只是对秦情说:“想喝就喝,不想喝就放着。” 秦情发现,封存在人多的场合,不怎么爱说话,可即便如此,总会有源源不断的目光与声音找上他。 自己轻而易举地,又被那些嘈杂隔绝在外了。 “弟弟,咱俩碰一个吧。”黑衣男对秦情笑,“我刚才没想冒犯啊,就是说话没怎么过脑子,想说就说了。” 秦情抬头,来人已是一脸通红,他犹豫须臾,干了杯子里的白酒。 喝不懂。 很难喝。 黑衣男连声夸他海量,拉上椅子靠了过来。 白西装跟Nancy笑他:“终于逮到新人听他分享光辉事迹了。” Nancy低头扎头发:“就这出息。” 黑衣男在秦情耳边喋喋不休,全然没了喝酒前的沉稳格调。而且他光自己说、自己喝还不够,非要拉着秦情一起喝。 四五杯茅台下肚,秦情从头到脚都变烫了,眼周像是围了一圈火。 这时,有人推开包间房门。 俞舟端着酒杯走进来。他跟包厢里的众人都熟,大家欢欢喜喜寒暄着,言语间听上去,似乎除了Nancy和柯舒维,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和封存曾经有过恋爱关系。 秦情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他们敬酒。 过了一会儿,俞舟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封存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也走了。 秦情原地稳了十秒,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他急匆匆推开黑衣男,跟着跑了出去。 封存正在水池边抽烟,水里有锦鲤在游,灯光映在水面上,黑一道红一道白一道黄一道。烟从榕树后头一缕缕飘出来,很轻,不断升高,散在夜空里。 秦情听到了俞舟的声音。 “舒维还是对我很有敌意。”俞舟说,“镜子裂了缝隙,的确是很难弥补。” 封存低头抽烟,没说话。 “当年那事,是我故意的。”俞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因为其他人的爱太沉重,你不想要,你怕被人缠上,你怕分不掉。” “我一开始挺洋洋自得的,我觉得我随时都能抽身,我觉得我很潇洒,我觉得你爱的也就是我这份潇洒。可是没过多久,我的爱也开始变重了。我知道,这样会很危险,我一天比一天爱你的话,你迟早厌倦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去找旁人分担。” 封存抖落烟灰:“说这些做什么?” “我心里不平衡啊,全世界都认为是我错了。我的确错了,可我......”俞舟顿了顿,又轻声笑,“其实,想要找到第二个我这样的人,也蛮难吧?存哥,咱们是合拍的,而且我现在......我,我知道你的舒适区在哪,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我们不需要任何磨合。” 俞舟拿走了封存手里的烟,送到自己嘴边抽了一口:“一个人很寂寞吧?我可以陪你,我也可以随时离开。你知道我的,不会拖泥带水。” 秦情站在暗处,汗毛都竖起来了,本就在酒精作用下发热发烫的眼眶陡然又升高了温度,像是要把脑袋一并烧穿。 更要命的是,他没有听到封存说“好”或者说“不”。 这几十秒对俞医生来说度秒如年,对秦情来说,更是一切都像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 蝉鸣。 沉默。 蝉鸣。 “我去洗个脸。”封存说。 他、他在犹豫吗? 秦情看着封存进了洗手间,想都没想,就追了进去,是擦着俞医生肩膀追过去的。 洗手间做了分区,外头的洗手台特别宽敞,屋内有檀香的味道,封存面对着镜子,捧了冷水浇到脸上。 “你不要答应他!”秦情站在门口大声说。 封存站直身子,转过头去,有水滴从他下巴滴落,落到地面,石板黑了一小块。 秦情走到他面前,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哥,你不要答应他。” “偷听我们说话了?” 秦情提高声音:“我让你不要答应他!” 封存微怔:“为什么?” 秦情胸口几起几伏,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在了肉里:“因为......” 他盯着封存水淋淋的脸、亮晶晶的睫毛,看了两秒,然后,凑上去,咬住了对方的下唇。
第21章 秦情不知道接吻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这亲不像是在亲,几乎算得上是撕扯、啃咬,泄愤一般的,他抓着封存的后脑勺,胡乱地运用牙齿与舌头,口腔里有铁锈味,秦情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可能是封存的嘴唇破了。 封存的血吗? 这个念头没有引发他的怜惜或是什么别的悔愧之意,他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的野兽,基因里自带的入侵的念头占领了他的大脑,秦情抓头发的手更用力了。 “那个——”Nancy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情松开手,他望着封存,他的眼睛是一双很镇静的眼睛,无惊无喜,专注、狡黠,像是仍在觊觎自己的猎物。 “就是因为这个。”秦情后退一步,“我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没看Nancy一眼,走到水池边,俞医生也还站在原地,他的余光瞟见了这个黑色的身影。 秦情快步往外走着,心里没有任何细腻的感受或反应,只有躁动,躁动,他和树上的知了一样躁动。 知了开始鸣叫就不会停下来了。 死亡才会给叫声画上休止。 他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秦情走出大门,穿梭在胡同里,先是快走,然后跑了起来。他理应不安或惶恐的,但此时他统统没有,他和耳边掠过的风声一般自在自由,他早就憋得快要窒息了,装模作样的状态早就让他作呕了。 他解放了。 终于解放了。 可是...... 可是...... 他忽然停下来,停在路灯底下,蚊子绕着他转圈,有蚊子停留在了他的皮肤上。秦情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与星星,还有黑色的云飘过,不是黑色,是深蓝色,几近于黑的深蓝色。 他专注在一些没用的细节上,给大脑努力做缓冲。 我亲了存哥。 我尝到了存哥的味道。 我咬破了存哥的嘴唇。 我像只终于开屏的花孔雀,以为用力抖动了羽毛,就一定能获得什么,能阻拦什么。 可是......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秦情一巴掌扇到手臂上,拍死了一只野蚊子。 他的独角戏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帷幕拉上了,他陡然回到黑暗里了,他的自在消失了。 封存就像被他强行拉到台上,进行互动的观众。观众如果内心毫无触动,观众如果立刻想要离场...... 他这种劣等演员,是拦不住的。 ...... - 封存站在洗手台前。 秦情走后,他跟Nancy四目相对,他无话可说,Nancy也无话可说。 封存转身,又捧了冷水洗脸、漱口,吐出来的水是淡红色,他口腔里还有铁锈味,他的舌尖可以舔到破损的皮肉。 他妈的,属狗啊。 封存洗完脸,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的瞳孔,这双瞳孔里重合了两个,秦情的影子,秦昼的影子。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几乎像是秦情被秦昼的魂魄上身做出来的行为。 水龙头又开始哗啦流水了,他俯下身,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洗脸,冷水润湿了他额角的头发,他想要努力从中抓到一丝清醒。 可他的大脑是那样混沌。 封存低着头,埋在掌心里,笑了。 就是很可笑吧,没有察觉到秦昼的心意,没有察觉到秦昼的痛苦,没有发现秦情态度转变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可能是全世界最迟钝最愚蠢的人。 辞职是对的。 当个屁的心理医生啊。 害人不浅。 害人不浅。 “我是否能够创造一种促进他人独立成长的关系,取决于我自己的个人成长程度。” 这话谁说的,罗杰斯吗?忘记了。 当初选择这门学科,封存一开始只是为了了解自己。活了十七八年,封存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态的东西。他的世界像是笼罩着浓雾,他的手伸不出去,别人的手也伸不进来。 为什么别人可以找到梦想这种东西啊?为什么他们会为了朋友家人又哭又闹又高兴又悲伤啊?为什么我学习模仿了这么多年,心里还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啊? 他心里好多疑问,得不到解答,所以他主动寻找。结束这门学科的学习后,他如愿以偿找到了症结所在。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改不了。 算了吧。 没有分量的人生,二十几年都是这样过的,其实早就适应了。既然没有能力改变,那也没必要过分强求自己啊。 是吧,逃避......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有用的。 可为什么秦昼死了,秦昼死之前拉住了他,秦昼在下沉,封存也被他拉着拽着,在浓雾里下坠了。 这就是所谓的分量吗? 看来有份量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啊。 他很想转身再逃,可秦情在这儿,他跑不掉的,秦情在这儿。 一只手搭上封存肩膀,Nancy清了清嗓说:“其实......他也是成年人了,如果你......没什么的。” 封存站起身,摸了把脸,Nancy递了手帕给他,他接过,擦脸,摇头。 “那谁说,他找你复合了。”Nancy问,“还站在外头呢,是在等你的答案?” “我给过他答案了。”封存擦干脸,说。 封存去洗手间之前,他对俞舟摇了头。俞舟看见了,没再多说什么,眼神有些落寞。可秦情没看见,秦情追了进来,秦情大声喊道:“你不要答应他!” ...... “先回去吃饭吧。”封存说。 “小孩跑了。”Nancy说。 “我知道。”封存说。 “不打个电话问问?” “晚点吧,”封存想了想,“他需要时间消化,我也是。” - 这天晚上秦情没有回家,封存一直在客厅等他,凌晨三点人都没回来,封存打了他电话 ——关机。 封存没有再打第二次,他丢开手机,去了小区里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游泳馆,直到六点钟,有人来晨练,才离开。 他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一个艺术片区,这边全是大型厂房构造,有画室啊、酒吧啊、咖啡厅啊、射击俱乐部啊,一些奇思妙想的手工工作室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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