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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情疯了似的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到后面也不知道封存是醉了睡了还是晕了过去。他坐在壁炉边看着那团团燃烧的火焰,被他一脚踢到山脚下的理智,终于缓缓回归到了脑子里。 他去浴室拿了毛巾和水,回到封存身边,仔细帮他做了清理。 看着毛巾上的血,秦情愣了几秒,又一言不发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封存蜷缩在地上,他的眉心映着一点火光,像被神明祝福着的、初生的婴儿。秦情伸手覆盖上去,那道火光转移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紧贴着封存的后背躺下,他抱着封存,好希望有一场从天而降的火灾,就这样将他们一把烧成灰烬。
第43章 第二日天蒙蒙亮, 封存就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窗外横躺着,能看见雪花在飞。浑身的关节像被打断重接一般疼得厉害,秦情的胸口贴着他的肩胛骨, 中间没有任何遮挡,手从背后伸过来, 还维持着抱他的姿势, 这只稚嫩的手臂上, 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 他顺着其中一道, 来回摸了摸。 他有些好奇这些痕迹的来历。 “你醒了?”秦情黏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封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推开秦情,伸了个懒腰,“这边的地毯是不是没有家里的好啊?” 他说:“睡得我腰酸背痛。” “你在家没有睡过地板,”秦情说, “每次是沙发。” “那你怎么不把我拽到沙发上去,”封存看着自己手腕上红肿的痕迹,“不是挺能拽吗。”说完,他又扯过毛毯披在了肩膀上。 秦情拿起挂在沙发边的卫衣套上脑袋, 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要泡澡吗?昨天......” “泡。”封存把手伸到他面前,“拉我一把。” 秦情抓着他的胳膊肘, 封存站了起来, 腿脚有些发软,微微打了一晃。 “要我背你上去吗?”秦情问。 封存笑了笑:“就你啊?” “你也选不了别人。”秦情说。 封存从秦情手里抽出胳膊,慢慢悠悠往楼上走了。他什么也没穿,秦情抬起头,能看见每一寸肌肉的动向, 博物馆里的雕塑也不过如此。 - 浴缸紧贴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茂密的森林,森林此时不见一点绿,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 秦情这还是第一次和封存一块儿泡澡。他用手心舀起热水往他肩膀上浇,看着他手臂上的纹身,被水流一次次冲刷。 封存先是望着窗户外面的雪和森林,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摸了摸秦情的头发。他的掌心和指尖带水,秦情一颗脑袋被搞得湿漉漉,水滴从额头往下滑落,滑过眼尾,钻入睫毛,卡在他眼眶里,难受极了。 但他没有挣扎,封存的动作太温柔,他很享受这种触摸。眼眶的难受仿佛是获得温柔的一种必然代价。 “等一会儿雪停了,我就出去堆雪人。”秦情说。 “我管你做什么,”封存从水里站起来,“我要睡个回笼觉。” “不吃饭吗?” “睡醒再说。”封存一脚跨出浴缸,“你饿了自己找东西吃。” 秦情眼看他“拖泥带水”地,就要走出浴室了,在后面追着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提昨晚的事?” 封存停下脚步转身:“哪件事?” “哗啦”一声,秦情也从浴缸起身,光脚站在了地板上,他说:“你欺负我。” “我是喝多了,但没失忆啊。”封存歪着身子靠在墙边,“别倒打一耙。” “就是你欺负我。”秦情说。 封存挑了下眉毛:“好,我欺负你了,怎么办,我道歉可以吗?” 秦情努力控制着情绪,没让自己生气:“你以前谈恋爱,都是这个样子?” 封存想了想:“首先,我们没有谈恋爱,其次,我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道歉。” 说完这话,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条毛巾,走过去,盖在秦情的脑袋上,用力揉搓了几下:“吹干睡会儿吧,雪指不定下到什么时候。” 秦情盯着地砖的缝隙,,耳边是毛巾和头发的摩擦声,他咬着嘴唇,没说什么。 - 离开玛瑙山之前,秦情趁着封存睡觉的时候,堆好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雪人,挺难看,歪鼻子、斜眼睛,幸亏他位置选得好,在一处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没提,封存根本看不到。 回家的路上还是他开车,这回天公作美,放了晴。封存一连两天在别墅睡了个昏天黑地,眼皮都肿了,在车上精神好得出奇。他眯着眼睛看太阳,甚至断断续续哼起了歌来。 秦情想起了自己上次的《两只老虎》,他转头看了封存一眼:“你不是要教我弹钢琴吗,一拖二,二拖三......说话不算话。” “你自己不也忘了吗。”封存鼻梁上架了副墨镜,轻飘飘说起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就很像那种刻板印象里的花花公子。 “是——”秦情拖长声音,语气有点酸。 封存笑了笑:“生气了?给个机会补偿一下?” “你这种话我现在都不敢听。”秦情说。 “再听一回,”封存说,“马上要新年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秦情开着车,只敢匀出一点点的精力去思考问题,所以想得尤为缓慢,隔了老半天才闷头闷脑说了一句:“想要你就给啊?” “合理范围内。”封存说。 “我想要一个纹身。” “什么图案?什么位置?” “没想好。”秦情问他,“这算合理要求吗?” “只要你不让我在你屁股蛋儿上画笑脸。” 秦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画哭脸行吗?” “那没问题。” “哥。”秦情又喊了他一声。 “你现在每回这么冷不丁地叫我,我都有点紧张。” “亏心事做多了,是这样的。”秦情说。 封存透过墨镜看他:“怎么了?” “你刚哼的是加州旅馆吗?” “是啊。” 封存说完,又清了清嗓,重新唱了起来: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 And I was thinking to myself 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 Then she lit up a candle and she showed me the way ......” 「我在心中暗念,天堂地狱只是一念之差,她点燃蜡烛,给我引路。[1] 他点燃蜡烛。 给我引路。 - 期末考试这周,封存被周女士召唤去了香港,归期未定。秦情为了图方便,干脆就在宿舍将就住了两天。 宿舍里那小胖子恋爱了,视频电话打得不亦乐乎,每天晚上就那几句“宝贝儿、亲爱的、我爱你、喜欢你、么么哒,想你、明天见”翻来覆去地说,都能把嗓子喊哑了。 第三天,秦情实在是不胜其烦,背着书包溜了出去,准备找个咖啡厅消磨两个小时,然后参加完下午的考试,回家去。 他走到前台,买了一杯热摩卡,王师父的电话打来了。 “你托我办的那事儿,有回音了!” 秦情端着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怎么回法啊?” “让你今天下午三点过去面试。”王师父说,“地址待会儿我发你手机。”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我正考试呢。 王师父那边嘈杂声不断,听着挺忙的,秦情对他道了声谢谢,自觉挂断电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垂着眼睛深思熟虑好了一阵,最终做出了放弃考试的决定。 秦情跟着王师父“学习”这一阵子,已经把基础的理论知识掌握了七七八八,早就达到了陈维熙的出师标准。然而对他自己来说,却没有什么进步的实感。要想把摄影当成一份正经工作,懂这点皮毛,显然是完全不够。 王师父这人有个毛病,他口头上绝对不不吝赐教的,但几乎很难给到小徒弟们任何一点实际操作的机会,他巴不得把摄影镜头焊死在手上。这段日子,秦情除了搬东西,还是搬东西,肱二头肌倒是练起来不少。 于是,上回在烧烤店,他借着王师父因为合影一事正感狂喜的时机,提出了想要入职商业摄影公司的请求。 “你自己去找啊!”王师父不屑一顾地说。 秦情也没对他这种态度感到懊恼,很耐心地解释道:“我要什么没什么,在没人背书的情况下,有公司要我就见鬼了。” 他又说:“不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吗,您是我身边能抱到最粗的一条大腿。” 王师父斜睨他一眼,他又继续讲了几句吹捧的话。 王师父没觉得这些“吹捧”有任何夸张成分,自己都是跟周老师合过影的人了,“粗腿”二字实至名归。 他冲着秦情摆了摆手,说:“我留意留意,看看机会。” 他没把话说死,秦情也没敢特别放在心中期待,所以眼下这个电话,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王师父介绍秦情去的这家公司,主要拍摄对象是一些国外模特。面试秦情这人叫Andy,好像姓刘。 Andy老师是个大忙人,面试过程中,至少接了五个电话,中英夹杂、唾沫横飞。 走完这个过场,秦情被他“录用”了。Andy早从王师父那儿得知,秦情小时候曾在西雅图待过一段时间,口语流畅,沟通无碍,懂摄影的同时还能省下翻译的钱。 不过,这份“offer”并不经过公司人事流程,五险一金之类那肯定是没有,具体工资多少,还得看Andy老师心情。 是的,秦情又再次主动开启了他的“黑工”生涯。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着,或许是跟着Emma的第一份工作就把头开错了,否则怎么一直在这黑工圈子里鬼打墙。 - 没等封存从香港回来,秦情也没同任何人商量,悄悄回学校办了退学手续,然后就心无旁骛地跟着Andy,沐雨栉风、起早贪黑。 中间一个周末,他抽空去给陈维熙拍了一组古风照片。没过几天,陈维熙的演员姐妹花也主动找上了门来。 秦情握着手上这个黑咕隆咚的大家伙,的确是感觉越发顺手了。 每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的心里都会闪过封存的名字。 存哥。 什么时候回来啊? 秦情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总会心里想象给封存拍照的场景。 有时,是穿了衣服的,有时,是一//丝//不//挂。 封存像是感知到了秦情内心无声的召唤,在过年前的一个周五的早晨,他终于搭乘香港飞a市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到了秦情的生活里。 那时秦情正从二楼往一楼狂奔,急着要去给Andy卖命,猝不及防地看到封存,就有些进退两难。 好在封存突然接到心理诊所那边的电话,说是有位女士过来给他送锦旗,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本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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