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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也不是,留下来的话——好像也有点怪怪的。 但谢岑很少能够见到这样脆弱的奚斐约,惹人心疼,只想好好保护他,让所有的风霜刀剑,都能远离他。 这又让他更加地恨那些与之作对的人。 “别怕,”谢岑垂下眼睫,清澈的眼望向奚斐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让那人听到自己的心声,沙哑着声音轻轻地说:“我,我在呢……” 不知床上的人有没有听到,但攥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奚斐约喉间发出一丝近乎于哽咽的声音,有一滴泪从脸侧滑落下来。 谢岑心惊肉跳,此时的他更像一个小偷,怕被人发现自己的隐秘,发现自己这么多年苦苦掩藏的爱意。 他想替那人拭去泪水,但终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谢岑半跪在床头,空气又安静起来,过了好久好久,直到左边的膝盖生疼,手也被压得麻麻的,才尝试着抽出手腕。 “呼——” 谢岑松了一口气。 还好,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像是一场匆匆略过的梦,被夜晚寒冬的风一吹,凝结成一片雾蒙蒙的、难以忘却的记忆。 晶莹剔透,似他脸庞滑落的泪珠。 谢岑不舍地看着他静静安睡的脸庞,还是轻轻吹了吹,也许……那道泪痕就能快一点被风抹去。 他从未想象过,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此时就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这一刻竟然是那样美好。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一刻独独属于他们两人——再没有旁的人能闯进来,没有人胆敢触碰,或是伤害奚斐约。 谢岑缓慢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眼神始终黏在奚斐约身上,里边不同于平时的冷漠,而更像是汹涌的湖水。 最外面那一层还勉强是平静的,里面包裹的每一层,都愈加狂乱,激流暗涌,那些经年累月无处安放的情感,正在渴望寻求一条出路。 该当如何呢? 轻轻地,一扇门。 在夜深人静时分,也在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的世界里 挡住了他的爱意。 谢岑不敢走远,就在离卧室不远的客厅沙发上睡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好。 一是不敢睡实,二便是做贼心虚,害怕自己今夜唐突的举动被奚斐约发现什么破绽。 但说起来他的心情又很微妙,难以言说的,像无数根绳索扭作一团,不知究竟欲要去向何方—— 他的确想要掩藏自己的心绪,却在无人窥见的缝隙里,其实又何尝不想渴望着对方发现自己的仰慕呢? 这种来自少年时期久远的慕艾,随着年岁的叠加,以及两人越来越深的误会与纠缠,爱意和恨意都搅在了一起,变成午夜梦回时,回味绵长的甜蜜与苦涩,让人进退两难…… 只好让错一直错,时至今日无处返回,无法解释。 谢岑担心奚斐约醒来无人照顾,后半夜还特意爬起来写了张便利贴,贴在他的枕边,上面说:“醒了叫我,打电话也行。 ——你最讨厌的 谢岑。” 一场大雨滂沱,几乎下了一整夜,清晨窗外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树叶是潮湿的,地面也是。但太阳出来了,一道光线投进来,奚斐约忽然醒了,恍如隔世。 首先入目的是陌生房间的天花板,他头还有些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才发现了那张便利贴。 奚斐约捏着小小的纸条,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不像是酒店,也不像是公司办公室,而是……某人的卧室!? “操。” 奚斐约忍不住吐了句脏话。 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换了睡衣,丝绸的质感,很舒适…… 奚斐约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心情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谢岑你有病吧!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在你家?还他妈给我换衣服……” 他朝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大吼,刚刚说完又感觉一阵眩晕,这会儿身体虚弱体力不支,似乎要骂人也骂不动了。 门外的人许是听着动静,立刻就传来噼里啪啦东西掉落的声音,让人感觉到莫名其妙,奚斐约奇怪地想:他在急什么? 不出三秒钟,谢岑推门而入,脸上的慌乱急迫不似作假,反倒像是下意识的,尚未来得及遮掩的一般。 奚斐约目光向下,看见那人甚至还光着脚,连鞋也没来得及穿。 “……” 奚斐约沉默了。 与此同时,谢岑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不对,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掩去脸上来不及收去的担忧,换了另一副较为冷漠的表情。 “你、你醒了。” 谢岑的眼神左右飘移,又摸了摸鼻子,心虚似的,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奚斐约本来想骂他,见了人这副模样,也莫名地骂不出口,于是问:“你干嘛不穿鞋?你在家都是……” ——都是光脚的吗? 他及时收住话头,觉得自己问得也有些奇怪——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 “啊,啊?” 果然,谢岑磕巴了。 似乎为他提出的这个问题而感到苦恼,重点是,奚斐约发现对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小朋友似乎很容易害羞…… “这是我家,每天都有人打扫,很、很干净的,我光脚不是很正常吗?你不会吗,你在家、你你……” 看得出来,小朋友试图努力解释,但语无伦次。 奚斐约笑了出来。 这个笑很轻,却让谢岑愣了神。 他想到奚斐约昨晚拉住他的手,脆弱无助,哽咽地喊“妈妈”。 又想起他眼角流出的那滴泪。 能够再次看见他的笑容,真好。 这个笑容是似曾相识,而熟悉的。奚斐约总喜欢那样笑,像轻蔑,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 好轻好轻,如同耳畔的风,若有似无地吹过去。 可谢岑总觉得,以往在外面看见他笑,都是不带一丝感情的。 甚至是嘲笑,是冷笑。 此时此刻,这笑容却带着苍白的温暖,让他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一瞬间的错觉。 是幻觉吗? ——是幻觉吗。 是幻觉才能让谢岑近乎飘飘然,感觉到对方是不是也喜欢着自己,只是同自己一样,不敢将这段隐秘的感情诉诸于口。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即逝。 他不敢奢求,不敢妄想。因为奚斐约在他的世界里,是极度圣洁的存在,是他不想,也绝不敢玷污的…… “我渴了,去给我倒点水。” 奚斐约见他一动不动,像是发了痴,赶紧命令似的打发走了人。 “哼,”谢岑回过神,开始了愈发拙劣的表演,本想乖乖去倒水,还是说了句自己应该说的台词:“大爷似的,凭什么给你倒……” 结果是一分钟没到,一杯温水就被他双手捧着,递来了床头,大少爷嘴里不愿,倒是把人服侍得妥妥帖帖。 奚斐约端起水杯,小啜了几口,期间谢岑一直眼巴巴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吐槽。 “别这样盯着我,知道吗?我会以为你想喂我喝……” 谢岑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 他瞥开脸,嘴里说着“我才没有”,又再次强调“我才没有想喂你”“你做梦”之类的,才转身走了,卧室门没有关。 奚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变化,气氛也变得很奇怪。 怎么说呢,谢岑这小崽子有点反常……
第16章 我衣服在哪? 奚斐约坐在床上,本来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昨天自己两眼一闭昏过去,还来不及理出个头绪来。 但情况无疑是很棘手的。 正这般想着,外面的动静强行闯入奚斐约耳朵里,打扰了他的思考。 谢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脚步声忽远忽近,一会儿在这头,一会儿在那头,像是在手忙脚乱地翻找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啊——?” 奚斐约朝外边喊,没人回答。 再然后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哐当哐当的,不知道这小子……啊,该不会是要给他做饭吧。 没过一会儿,谢岑果然端着一个小碗进来了。 他将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碗放在奚斐约的床头柜上,像是故意逃避什么似的,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空气中飘浮着燕麦的香味,奚斐约突然就有点饿了,居然是一碗带着奶香的燕麦粥。 “呀,”他有点“受宠若惊”,调侃道:“大少爷还会做饭呢。” 谢岑刻意冷着脸不看他,好像这样就能够维持自己冷酷的人设,话说到嘴边却磕磕巴巴:“怎么不会?这种简单的还是会一点的……” “没给我下毒吧?” “……” 谢岑似乎有点无语,拧着的眉头和愤恨的眼神还有几分恼怒的意思,斗了这么多年,奚斐约第一次真正地感觉到,他确实——像个小孩。 爱赌气,爱生气,还有……渴望表扬。 那种期盼的眼神太好懂了。 但为什么他的眼神里,还有点小心翼翼的?不会真下毒了吧。 ——算了。 饿了,吃吧。 奚斐约端起小碗,轻轻吹了吹,试探般的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得好吃。 发现谢岑站在旁边没有走,而且还一直盯着自己看,奚斐约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嗯,非常好吃。” 确实非常好吃。 奚斐约从小就喜欢喝燕麦粥,觉得燕麦的香气很独特,而且比较清淡,温温热热的,入胃说不出得舒适。 他埋头又舀了几勺,发现谢岑依然站在那里没动,于是抬头看了看对方,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燕麦粥?” 说完,奚斐约恍然发现,就在他刚刚抬头的那一瞬间,谢岑嘴角似乎浮现着诡异的微笑…… “不会吧,你真下毒啦?” 见他如此发问,谢岑似乎有些尴尬,重又换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冷酷表情,无语地说:“放心吧,毒不死你。” 我怎么舍得啊。 奚斐约很快喝完了粥,又问他:“还有没有?” “有!”谢岑眼里掠过一抹惊喜,接过碗,步伐很快地出了门。 奚斐约茫然地坐在床上,有些不习惯对方的反应。 谢岑…… 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来了,慢点喝。” 谢岑端着碗,体贴地递到他面前,那模样真像是要屈尊喂他喝似的。 奚斐约突然不想调笑了,接过碗,安静地喝了起来。 “谢谢你。”他对谢岑说,“你不用一直站在这里,我想自己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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