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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拍的这场, 是盲琴师尚在彭家时, 与掌门之子彭云飞相遇的情节。姜生在片场遇到陈慕安时非常惊讶, 他记得今天的排表上似乎并没有主角的戏份。 “慕安,你怎么今天也过来了?忙了好几天,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陈慕安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姜生似乎还不知道换演员的事情: “桐姐最近太忙, 都忘记告诉你了。之前饰演彭云飞的演员受了点伤,虽然伤势不重,但桐姐也尊重他的想法,给他赔了点钱, 让他回家养伤了。” “后来我和桐姐一合计,反正彭云飞和彭怀瑾是父子, 长得像也是应该的。而且彭云飞戏份不多, 彭怀瑾出场的时候彭云飞也已经死了, 两人不会有同框的画面, 索性就让我来顶替一下。” “不过就是为难化妆师了, 要把我这张脸一个化得优柔和善些, 一个血气方刚些。”陈慕安给姜生看了看他被化妆师疯狂修改的眉型和脸型。 姜生听了很是开心, 毕竟和熟悉的演员搭戏会让他感到自在许多。两人正说着话, 林映桐那边已经拿着扬声器喊了起来, 他们迅速地就位进入演戏状态。 “各部门注意,action!” 大哥将他塞进密道的同时,把证明自家身份的信物也塞了过去。密道石门关闭前,大哥已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看到他嘴角抿起,做出一个“彭”字的口型。 他知道大哥的意思是让他去找彭家,彭家与自家一向交好,日常多有往来。若是知道了家中的事故,彭家定会鼎力相助。 他从狭窄的密道中狼狈地爬了出来,小臂小腿被四周坚硬粗糙的石壁划得满是血痕。但他不敢休息,那些杀手还在马不停蹄地寻找自己,悬在脖颈上的刀刃随时都有可能落下。他的性命是家人拼尽一切护住的,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希望! 他日夜兼程地赶路,感受疲惫逐渐腐蚀自己的身心。闭上眼睛,父母大哥的音容笑貌就会出现在脑海之中,他们温柔地轻抚自己已经痛到麻木的伤口,点点暖流汇入身体,再睁眼时又只余寒风凛冽。 他几乎是一路爬到彭家山门处的,意识已经累到模糊了,那个“彭”字成为了他仅剩的 信念支撑,驱使着他不断向前。 他哆哆嗦嗦地从最里侧拿出了悉心保管的玉牌,即便他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可那玉牌却依然完好无损。 守山人将他带到了彭家的会客室,侍者为他奉上温热的茶水和果腹的点心。冻僵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知觉,他天真地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但他一直等到侍者都懒得再添茶了,一向待他如亲子一般的彭叔叔才姗姗来迟。他激动地迎了上去,不等彭叔叔开口眼泪便已先簌簌落下。 然而彭叔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喊他“乖宝”,一边拿出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哄他别哭了。 彭叔叔将扑过来的他一把推倒,衣衫被他碰到的地方沾染了灰尘,彭叔叔有些嫌恶地掸了掸。 他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身边的侍者拿不准家主的态度,也不敢轻易去扶。彭叔叔一甩袖子在主座上坐下,随意扔给他一个外门弟子的令牌,定下了他的命运。 如今距离他来到彭家的那日,已经过去数月了。从小被金尊玉贵供着的少爷,十分不适应朴素的外门弟子生活。 习惯了山珍海味的胃,吃了几日的粗茶淡饭就上吐下泻。原本脸上还有些富贵可爱的婴儿肥,如今他却瘦得脱了相,给人一种只要轻轻碰他一下,就会“哗啦啦”碎掉的幻觉。 被绫罗绸缎滋养得滑嫩无比的皮肤,更是无法承受粗布麻衣来回的摩擦,全身上下都被划出了红痕,又疼又痒偏偏又不能抓挠,忍得人好生辛苦。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艰难的。起初彭家上上下下还看在他家族的份上,对他客气有加。可时间长了,他却一直被扔在外门,家主对他不闻不问,明摆着是不再顾念往昔情谊,任其自生自灭。 人们最喜欢看的戏码,无外乎于浪子回头逆转人生和天之骄子坠落凡间。这落魄的小少爷如今没了人护着,又是一副容貌姣好的柔弱模样,自然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除去沉默的大多数,剩下的那群人则热衷于捉弄他,用尽手段来让他闹笑话,将他视作用来取乐的玩物。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或是吃到最后发现碗底堆满了石头和沙子,或是住处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也曾想过寻找师长为自己主持正义,但拜高踩低的门派中,无人愿意替一个废物孤儿出头。 可即便他没有收到任何帮助,这试图反抗的行为却已经激怒了众人,针对他的行为愈发过分嚣张。 一次晚上,他被使唤着去烧泡脚水,那些人稍运内力就能催燃的木柴,他却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点着。 从天色刚有隐约黑意,一直忙到月上中天,他拎着沉重的木桶艰难地回到屋前时,房门却已经落锁,用力敲门也无人理会,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了阵阵哄笑声。 他不得不在门外坐一整夜,山间寒冷的夜风会将人的生机一点点带走。开始时还能借着热水的温度缓一缓,但是桶中的水很快就在寒风肆虐中凉透了。 他只能死死地握着怀中的玉牌,凭借家人留给他的微不足道的温暖,在冰冷的世间中苦苦支撑。 那玉牌是上好的暖玉,随便掰个小角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这么完整的一整块了。但他从未想过用玉牌去换钱改善自己的生活,因为这是家人留给他的所剩不多的念想了。 第二天屋内的人发现他时,他已经被冻僵了,只在鼻息间还留着一口气。他保持着手伸进怀内的姿势,人们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僵硬的胳膊掰开,他的手中赫然拿着那块玉牌。 围观的众人摸了一把,只觉得温润无比如沐春风,不免就有人起了歹意,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趁他昏迷的时候将玉牌夺了去。 虽然无人在意他的生死,但毕竟是家主下令让他进入外门的,现在不闻不问,不代表不会将来哪天想起他来要一起叙叙旧。 只要不闹出人命,那些让他痛苦万分的恶意,就都可以归为同门之间的嬉戏玩闹。若让他真的就这么死去,保不齐就触了家主的霉头,惹得自己一身骚。 如此想着,众人便决定把他抬进屋内,随便找个药童过来给人救活就行。四人分别抓住他的四肢,喊着口号一同向上用力,却差点齐齐摔倒。 手中这人轻得可怕,完全不是一个少年人应有的体重。四人面面相觑,最后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弟子先动了起来,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把他拎到了室内。 他苏醒的时候,只觉得四肢传来被冻伤后的锐利疼痛,那疼痛带了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经脉间一寸寸炸开。右手不知为何出现了许多细碎的伤口,他缓慢运转着凝固了的大脑,试图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玉牌呢?! 他突然从床上直愣愣地坐起,把旁边正在给他配药的小药童吓了一大跳。他实在是无法冷静下来,视野在巨大的惊厥中昏黑一片,他向记忆中小药童在的方向抓去,摇晃着对方的肩膀歇斯底里地问道: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玉牌?方方正正的,我原本抓在手中的!” 他崩溃地朝小药童伸出右手,它布满伤痕,正因主人用力太过而不停地颤抖着。小药童以为他疯了,哆嗦着嘴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没有耐心等待回答了,他直接翻身下床。但四肢还未完全恢复知觉,动作跟不上大脑的指令。腿一软,膝盖就直直地砸在了地上。他像不知道痛一般快速地爬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拔腿便朝外面跑去。 昨日的他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主动去找那几个避之不及的恶魔。一路跑一路问,有同门告诉了他那几人去向的,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单纯想看热闹的目的,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如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内门,守门人没有反应过来竟没能拦下。他跑到时脚底板已被碎尸沙砾磨得鲜血淋漓,但他的眼中只有那块正被一只陌生的手把玩着的玉牌。 外门弟子通常都没什么背景,自身能力也一般。机灵点的便会寻一位内门弟子做依靠,要是撞了大运,就可能被收为内门的仆从杂役,有了一点点往上爬的可能性。 这种利益关系催生出了所谓的上供,好东西都被交到了内门弟子的手中,那玉牌便是如此被递进了内院。 可怜那抢走玉牌的外门弟子受眼界所限,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手曾摸过如此巨额财富。 那受供的内门弟子也只是出身小有资财的家族,认得出这确实是块好玉,再多的却也说不出了。 与这块家中“随处可见”的玉相比,眼前的人明显更能激起这位内门弟子的兴趣,粗布麻衣也遮不住他的容色,属实是位妙人。
第62章 电影19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把玉牌还给我!” 面前那位内门弟子虽穿着统一的练功服, 但身上的配饰无一不表现出公子哥的身份。那人随意地抛接把玩着手上的玉牌,每一次动作都令他的心高高悬起。 那人听到了他的话,起先是一愣, 随后又看到了旁边外门弟子低眉顺眼立着的模样,便也都明白了。 今日这出戏实在是有趣,公子哥兴奋地想道。眼前这位妙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落魄小少爷, 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魅惑。 公子哥最后一次把玉牌抛向空中, 在它下落时用手指勾住了上面的丝绳。玉牌随着公子哥走近的步伐摇摇晃晃, 闪烁着细碎如水波纹般的光芒。 “小兄弟, 说话注意一点哦,这是我的玉牌。倘若你说想要借来看看,我当然十分愿意, 但‘还’这个字, 可不是这么用的。” 他感到出离的愤怒,不愿再与面前这人多言,直接上手想要把玉牌抢回来。但公子哥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见他抬起胳膊便灵巧地向后退了一步, 让他扑了个空。 “哎呀呀,怎么这么着急啊?你就这么想要这个玉牌?好吧好吧, 看在都是同门的份上, 我也不是不能忍痛割爱, 只是这代价嘛……” 公子哥将玉牌藏到身后, 朝他勾了勾手指, 颇有调戏的意味。他强压住怒火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千万别误会我, 咱们可都是正经人。我不过是看小兄弟你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不似是寻常外门弟子, 便起了几分结交的心思。” “不如一会儿你陪我去吃个饭, 顺便再喝两杯。若是聊得投缘,这劳什子玉牌我也可以直接送你,你说呢?” 嘴上说着“结交”,公子哥却开始动手动脚,试图抚摸少年的脸颊。他一闪身躲了过去,直冲向被公子哥藏在身后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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