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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生等了半天, 却只感到沈时把自己扶了起来, 从平躺在床上的被子卷, 变成了半靠在床头的被子卷。 姜生刚刚适应新的姿势,一个温热的勺子便抵在了他的唇边,香甜的银耳粥气息传入鼻间。 “张嘴。” 姜生下意识听从了沈时的话,一勺银耳粥便被喂了进来。冰过之后的粥温度正好,银耳也被熬得软烂q弹,几乎不用怎么嚼,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沈时大概是加了一些冰糖进去,粥的余味是非常清爽不带一丝酸味的轻甜。这时候再配上一口清蒸鱼,简直就是最享受的事情。 上下颚轻轻一碾,细嫩的鱼肉便在嘴里化开了。再咬一口,纤维中裹着的汁液也会在唇齿之间爆开,先是浇汁的气息,沈时不知用了什么配方,调料味道丰富却不会太过浓郁。然后鱼肉的原香也弥漫开来,诱得人口舌生津欲罢不能。 姜生忙了一整天,高烧生病也早把体内的能量耗光了。本来精神一直吊着还不觉得饿,此时完全放松下来,肚子里的馋虫就被这美味给勾出来了。 沈时喂,姜生吃,两人配合默契,一会儿功夫饭菜就下去了一小半。沈时顾虑到姜生的肠胃,特意银耳粥和清蒸鱼都做得软软烂烂,十分好消化。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怕姜生吃得太快会肚子痛,便放慢了投喂的速度。姜生正吃得不亦乐乎,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和沈时谈判。 “你(嚼嚼嚼)给我解开(嚼嚼嚼)。” “不解。” “你不解(嚼嚼嚼)我就不吃了(嚼嚼嚼)。”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仓鼠说出这种话,真的是很没有说服力。沈时没有接话,只继续把分好的鱼块和舀好的粥喂到姜生嘴边。 送上门来的美味哪有不吃的道理,姜生默默想着沈时总不可能绑他一辈子,毫无骨气地张口吞下了。 沈时看着姜生饱餐一顿后的餍足模样,心中生出了几分成就感,觉得自己总算是还有点用。他就着姜生吃剩下的饭菜,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当是晚餐了。 其实沈时最开始学做饭,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碰巧又有点天赋,便一直坚持了下来。 但遇到姜生之后,沈时做饭的快乐,就变成了看姜生吃自己做的饭。只要姜生吃得开心,沈时就觉得付出的劳累都值了。 他不断去学新的菜谱,变着花样地给姜生做饭,幻想着总有一日,自己能把姜生养得软软乎乎,至少抱起来不会那么硌手了。 吃过饭后,沈时又把姜生放倒了,姜生被绑着也无法反抗,只得任由他把自己移来挪去。沈时快速地跑去洗手间,把一条毛巾用热水浸湿再拧干水分,他先搭在自己的眼上试了试温度,确保不会伤到姜生后才给他敷上。 “烫吗?”沈时习惯性地问道。 姜生感受了一下,蒸腾的热气熏在眼睛上,带着眼周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温度正正好。他摇了摇头,沈时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我在网上查到的,热敷能加快血液循环,对眼睛好。” 沈时又拿来了一条毛巾作为替换,一条有些凉了便换上新的,如此交替重复了大概一刻钟。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起了效果,热敷结束后姜生觉得好像确实能看清一些了,似乎微微有光透了进来,勾出周围环境的轮廓。沈时听了很是欣喜,重新燃起了希望。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沈时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再没有理由继续绑着姜生了。他把被子卷解开,姜生骤然恢复自由还不太习惯,有些想念包裹着自己的蓬松柔软,缩在床上不愿起来。 沈时也很想由着姜生多耍一会儿赖,但他明天还要早起赶去片场,现在耽搁得越久休息时间就越短,再心疼也不能放任姜生躺下去。沈时把姜生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直接抱着人去洗漱了。 第二日姜生起床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自己恢复了一些,他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外界的景象。只不过眼睛像高度近视又罩了一层滤镜一般,投射到视网膜上的都是一个个边界不清的色块。 姜生激动地拉开窗帘,却被骤然充盈的光线刺激得眼泪直流。沈时一回头就看到姜生面无表情哗哗流泪的模样,着实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姜生被无处不在的亮光撞得头晕眼花,他捂着刺痛的双眼,把头埋进了沈时的胸前,企图躲避光线的攻击。 “没事……就是光……光太亮了……不过,我能看到了!虽然还是模模糊糊的,但真的有在恢复!” 缓过来的姜生又兴奋了起来,他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世界是一幅巨大的印象画,连沈时的脸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他摸着那团肉色的马赛克,胡思乱想道:“你说,这样发展下去,你会不会变成一堆像素块呀?这应该就是网上说的二次元男友吧,好酷呀。” 沈时捉住姜生捣乱的小手,帮他把卧室的纱帘拉上,室内的亮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姜生的泪也流得没那么汹涌了。 “我要是变成了纸片人,怎么给你做饭?怎么陪你睡觉?怎么送你上班?” 姜生想象了一下沈时变成一张纸的模样,害怕地摇了摇头:“那抱一下岂不是都要把你揉皱了,不行不行,我还是快点好起来吧。” 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收拾一下便赶去了片场。这是沈时第一次在早上陪着姜生来片场,之前他也想来,却被姜生拦下了。 “你中午和晚上还要去给我送饭,已经够辛苦了。早上你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再多睡一会儿。” 沈时还想说的时候,就被姜生捂住了嘴:“哎呀,你就权当是让让我,我想体验一把金屋藏娇的感觉都不行嘛?小说里那些霸道总裁去上班的时候,都会亲亲爱人再走,我也要试试!” 于是之前姜生早上离开的时候,沈时都会专门躺回床上扮演着“娇”的角色,向姜生索要一个早安吻后再放他离开。 但现在姜生的眼睛出了问题,沈时无论如何都不愿让他单独出门,姜生也对沈时产生了一些依赖,两人就手拉手一起去上班了。 今天要拍的是姜生的倒数第二场戏,正是多年以后盲琴师功法大成之时,重返彭家为自己家人报仇的一幕。 可能角色真的自带debuff,姜生一换上戏服,就觉得眼前复又昏暗一片,不仅是单纯的黑,比之上次还掺杂了些浓稠的血色,在视野之中蔓延开来。 姜生叹了口气,盲琴师刚刚眼盲之时,心中涌现的更多是一种惊喜。他本以为自己是个无用的废物,仇敌当前依然无能为力。这种情况下突然机缘巧合,获得了日夜期盼的力量与手段,说是高兴疯了也不为过。 但随着一年年过去,复仇几乎占据了盲琴师全部的心神,为了不忘却,也为了不迷失,他一遍遍地在深夜之中反刍那些让自己痛苦不堪的回忆。 盲琴师不断对自己进行着精神凌迟,那些记忆也被长久地浸泡在仇恨之中,染上了陈年厚重的血渍,再也无法清洗掉了。 在一遍遍的重复之中,盲琴师只要一想到彭家就觉身体内气息翻涌,内力波动,一扫琴弦便能荡平小半块山头。但这之中却有一人成为了例外,正是曾救盲琴师于水火之中的彭云飞。 盲琴师对彭云飞的感情很复杂,他既觉得彭云飞对彭家主的龌龊勾当并不知情,且彭云飞并没有参与杀害自己家人的行动,属无罪之人。 但盲琴师同时也无法否认,彭云飞是那些龌龊勾当的既得利益者,他真的有代表家人原谅彭云飞的资格吗? 痛苦的挣扎之下,终究还是那些残存的美好情感占了上风,那些美好曾一次次把自己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回现实世界。盲琴师决定放过彭云飞,也放过自己。 可命运最喜欢的,便是在写好的剧本中捣乱。
第69章 电影26 “你走吧, 我不杀你。” 琴师的声音沙哑无比,室内浓郁的血腥气息在他的鼻间萦绕,勾得他几欲作呕, 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琴师说完之后,却没有听到彭云飞那边传来任何声音,对方既不言语, 也不动作, 时间像是在他身上静止了。 过了许久, 彭云飞才拎起掉落在地上的剑, 剑尖滑过地板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琴师难受得皱了皱眉。 “走?我又能走去哪儿呢?” 彭云飞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要疯了,四周横陈着亲人的尸体, 在这种情况下, 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琴师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彭云飞还愿意和他说话就好。再开口时,琴师的声音带上了一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今日之后, 过往的那些恩恩怨怨终于都能随风消散了。 “天大地大,你又武功出众, 自是不必担忧……” 远处细微的破空声让琴师骤然警觉, 他心下顿感不安, 足尖点地飞身向前, 可还是晚了一步。 耳边传来了利刃划破□□的声音, 紧接着, 温热的液体就喷洒在琴师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 是黏稠的、湿滑的、彭云飞的血。 “我们……两不相欠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 彭云飞的双腿也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颓然跌倒,激起地上一阵尘埃飞扬。琴师颓然地伸出手,却只握住了彭云飞身边流动的风。 彭云飞……自杀了……他……死了? 名为“复仇”的那把回旋镖,飘荡了经年之后,在这一刻精准地命中了琴师的心脏。面对彭云飞的死,他一如当年那个被父母大哥护在身后的孩童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可当年,他还能逃,带着希望与仇恨逃出生天。如今他却已经走得太远走得太累了,回首不见来路,抬头无有归途。 不如……琴师握紧了拳头,只要他现在逆运功法,筋脉就会寸寸炸开。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绝对承受不住如此爆裂的冲击,等待他的是必死的结局。 琴师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灭顶般的疼痛,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心中的一片空荡。他摸索着坐到了彭云飞的尸体旁,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是不带丝毫焦灼的温暖。 恍惚之间,琴师以为自己回到了两人闲坐烹茶、携手练剑的午后。只是耳边长久的死寂和呼吸间消散不去的血腥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时过境迁。 琴师掏出手帕,将陪伴自己多年的琴细细地擦拭了一遍,不让尘土与血渍玷污它的光洁。之后他再无事可做,下定决心正要运气之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他的动作! 琴师猛然站起身,疑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甩了甩头,那哭声还在,甚至变得越来越响!他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找去,却被一堵墙拦住了路。 琴师抬起手叩了叩那堵墙,敲击的声音低沉,伴有明显的回响,这是一面空心墙,想来后面应是彭家的密室。他又仔细听了听,确认墙内并没有机关后,就直接用内力震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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