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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颂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缓慢煎熬过,倒一杯酒的时间竟然如此难熬。就快倒完事,陈颂的手腕突然被抓住。 吓得陈颂一颤,酒水撒了一片。 “手怎么了。”顾行决语气低沉的要命。 陈颂一直摇头:“你的衣服脏了。对……对不起对不起。” 陈颂想拿纸给顾行决的裤子擦干净,可是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无法挣脱。 此时程颂弯身而来,忙拿纸巾给顾行决的裤子上擦:“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颂还没擦到顾行决的裤子,顾行决却突然起身,拉着陈颂往外走。扑空的身形微微一顿,随后愣愣地转头看向顾行决拉人出门的背影。 众人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怎么一个不留神,他们的顾大少就把人拉出去了啊? 谢砚尘略带可惜地说:“可惜了,还以为你们俩能喝上交杯酒呢。” 程颂尴尬地笑笑,这男人的嘴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毒:“砚尘哥就少拿我说笑了。” 陈颂在走廊里一直被顾行决拉着走。 “你能不能放手。”陈颂甩了几下都甩不掉,“我很疼。” 顾行决头也没回:“你还知道疼啊。我还以为你不想要这只手了。” 陈颂猝然红了眼,干哑的嗓音里压抑着情绪:“和你没关系。” 顾行决不耐地眨了下眼,倏地停下脚步,用力一扯把陈颂摔墙上:“和我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他说着冷笑一声,“云景笙?” 陈颂浑身没劲,被这么一砸好像骨头都要散架,可是不知哪里的勇气,双目狰狰地瞪着顾行决,好像稍一留神就会流出不争气的泪来。 “顾行决,”陈颂一字一顿地叫他,“有必要么?这么羞辱我......你很有成就感么?耍了我三年还不够?” 陈颂双手紧紧握拳,这几句说出口的话是刀片,先是从肚子里,再到喉管,再到唇舌,所到之处鲜血淋漓。 这几句话不知为何无比沉重,像是蓄满了三年里所有所有的情绪。 委屈,愤怒,难过,伤心,焦虑,不安....... 所有复杂的情绪搅碎成一团玻璃渣,割得他骨肉分离。 陈颂嘴唇苍白,明明一副虚弱不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硬,顾行决看着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我怎么就羞辱你了?我对你哪里不好要你他妈的跟着那个老狐狸!” 陈颂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在外面跟人亲嘴的人是你!不是我!” “是!”顾行决掐起陈颂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那个程颂可比你他妈乖多了!知道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拿糖哄我开心!”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糖么,Q.Q糖,紫色葡萄味的。他知道!” 陈颂脸上浮现出很痛苦的表情,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了。 他不想听,他不想听! 陈颂一时间非常的心慌,他和顾行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了解顾行决,不知道怎么哄顾行决,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留住顾行决。 就像他看见顾行决和别人接吻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心慌。 顾行决是风,他留不住的。 “说够了么。”陈颂敛眸很轻地道。 陈颂的泪落在顾行决手上,烫得发痒,捏住陈颂下巴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恨不得掐进陈颂的骨血里:“你就非得这个态度,嗯?” 陈颂沉默着没说话,二人毫不退让地抗衡着。 未几顾行决松开了他,冷笑一声:“除了我你再找不到第二个比我好的。” “陈颂,我等着你后悔一辈子。”
第16章 餐厅走廊装裱着一排欧式宫廷油彩画,各种鲜艳的颜色交错柔和艳美,与昏黄的壁灯一起,模糊陈颂的视线。 耳边响着顾行决离开的脚步声,陈颂心口堵着一口气,像无数的活塞压在呼吸管,窒息感深深袭来,缺氧使得他头脑昏沉。发麻的手心紧握成拳头,虎口的创可贴崩裂,伤口滚出一发不可收拾的热血,就如他汩汩而下,抑制不住的泪水一样,痛彻心扉。 陈颂的唇向下紧绷,上牙狠狠咬在唇肉里,不哭出声来,他转身与顾行决背道而驰。 陈颂没换下工作服,逃出了餐厅。 十二点的京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白毛毛的雪花缓缓落在陈颂身上,冷在他的心里。 陈颂骑着共享单车回了学校,风雪交加的夜倍感寒冷,脸上的泪痕怎么也不干。 他只给自己一路的时间,回到学校后就要收起所有情绪,不能让别人发现。 陈颂回到寝室时,雪落了他一身,像个行走的雪人。 还在桌前打游戏的室友蒋双看见他吓了一大跳:“我草,大哥我还以为敌人穿雪地吉利服冲出电脑来嘣我呢!” 蒋双看陈颂冻得直哆嗦,脸都冻得通红,还穿着工作服,皱眉问:“外面下雪了?你淋着雪回来的啊?” “啊?下雪啦!”床上的苍明知惊喜道,立刻拉开了窗帘看到陈颂的时候,惊了片刻声音都小了,“我去,这么敬业啊兄弟。” “这么晚回来,现在热水都没了,你赶紧拿毛巾擦吧,待会感冒了。”苍明知说着跑下床,去看窗外的雪,“我草真下雪了!真好看啊!家人们!” 陈颂忘记是怎样度过那个夜晚的了,混沌的思绪和室友打游戏的声音让他无法入眠。 再后来室友们也都睡了,他还是没睡着。 深夜总是响着无数人崩溃的哽咽,陈颂的两行泪浸湿枕头。 清晨时,陈颂依旧还没入睡,熬夜带来的心悸让他精神恍惚。好在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课。他给刘师傅发了消息,近段时间先不去工作了。 刘师傅那边几乎是秒回:知道了,注意身体。 昨晚陈颂慌忙离开后,刘师傅也有打电话来问他在哪里。陈颂说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希望刘师傅替他和董经理说声抱歉,酒的提成就不要了。 陈颂本以为刘师傅会责怪,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注意身体,这边不用担心。” 陈颂握着手机的指尖颤了颤,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这个人,真是一事无成,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废物。可他什么坏心思也没有,也没有害过别人,为什么这么多狗血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呢。 好不公平啊,人生。 其实看那夜看那个程颂的第一眼,陈颂就隐约有种预感,而昨晚,这个预感成真了,就这样铁真真出现在他面前。 陈颂觉得有些可笑,似乎是冥冥之中地在警示他,和顾行决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顾行决是他永远抓不住的风。 好可怕的缘分,好可怕的巧合,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姓,不一样的人生。 陈颂知道程颂上的那所学校,知道程颂才是和顾行决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只是顾行决世界里匆匆一笔的过客。 陈颂睡不着,安眠药也没了,目前唯一能让他睡着的只有一样东西,感冒药。 陈颂也隐约觉得身体有些发烧,起床吃了快克和感冒灵,想以此来催眠自己。 但他是空腹吃药,本来肠胃就不好,没过一会胃就难受得想吐。他隐忍许久,想吐的感觉越来越重,更睡不着了,难受得跑去厕所干呕了半天,昨晚到现在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来了药。 他趴在马桶前吐得出了一身冷汗,站起身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急忙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陈颂自己就是个学医者,这种乱吃药的行为是要在学术界被深深谴责的,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陈颂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走几步就摔倒,走几步就磕得头破血流,哪还有什么清醒与理智。 他思考着顾行决说的话,离开他会后悔吗? 顾行决在陈颂的世界里是渡着一层金光的,陈颂说不出爱他哪点,就是莫名地被他吸引着。 会后悔么 陈颂苦笑着,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在后悔着么。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无法阻止顾行决去爱别人。 一个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在经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陈颂终于睡着了。没睡几小时浑浑噩噩得醒来了,此时刚好正午,苍明知给他带了饭,说是回他的。 “陈颂,你是不是发烧了?”苍明知摸了摸他额头,“我草,烫死了!肯定是昨晚雪淋的。大哥啊,你就不难受么,赶紧去医务室吧。” 陈颂接过他的饭,有气无力地哑声道:“没事,我有药,吃点就好。”他摇了摇手中的饭,“谢了。” 苍明知觉得他是猛士:“那行吧,实在不行你再去医务室。” 陈颂点点头。 苍明知带的是陈颂一直吃的黄焖鸡米饭,香辣的气味十分诱人,可陈颂一点胃口也没有,为了吃药只好勉强吃了几口。 鲜嫩的肉汁此时无色无味,陈颂像卡壳的机器,艰难地运作着,越逼着自己吃越想吐。从未觉得吃饭如此漫长过。 食堂阿姨装满的饭盒仅仅少了几粒米,跟没动过一样。 陈颂吃完饭又重新吃了药,这次没有什么大问题,很快药效起来沉沉昏睡去。 他做了很多个梦,每个梦里都有顾行决,每个梦都让他喘不过气。 周末在吃药与睡眠中过去,陈颂的烧也退去。 周一清晨初雪停了,温暖的阳光照拂着大地。 陈颂一头扎在学习里,下了课就去校园跑,一刻也不敢让思绪停下。他好久没校园跑了。 学校一学期要求完成九十公里校园跑,陈颂还差六十公里,学期还有两个月就要结束,他得抓紧跑了。 陈颂带着耳机跑步,校园的树叶凋零了一片,昏黄的落日让人沉溺在橘黄色的海里。跑步分泌的多巴胺让他难得心中的郁结好了些。 他有些想通了,失个恋很正常的,又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能忘记那个人,这一次凭什么不能忘记顾行决? 陈颂就快结束三公里时,响起一通电话,一阵阵铃声引得他敏感的神经一惊,有些期待又紧张,心跳加速了些。 手被寒风冻得通红,不利索地拿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心缓缓沉下去。 是云教授,不是墨。 陈颂很轻地敛了下眸,接起电话:“喂,云教授。” 云景笙:“下课没?” 陈颂:“下课了。” 云景笙:“一起去吃个饭?上次说好你请我的。” 陈颂有些惊讶:“您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云景笙浅浅的笑声:“怎么,惊喜吗。” 陈颂浑身一僵,长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surprise”一直是顾墨的代名词,此时以别的形式从别人口中而出,陈颂觉得心中有股很复杂的情绪。 云景笙继续道:“校门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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