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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陈颂所说的爱才是真的爱,那么他对陈颂的感情是什么呢? 顾行决将指甲紧紧嵌在茧上,茧很厚,他感知不到任何痛觉。 他开始怀疑自己对陈颂是否真的只是占有欲。他确实没心没肺地过了很久,可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他怔怔地望向陈颂那一双灰色的眼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陈颂那眼眸总盛着一汪明镜如洗的春水,眉眼一弯,清淡的眼眸中独有的忧郁,恍若让人觉得下了一场江南雨,一看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 陈颂生的极其清俊,是一眼惊艳又耐看的清冷。可顾行决身边的莺莺燕燕从不缺乏好看的,为什么陈颂就如此独特呢? 像一酌越品越香,越久越有韵味的古茶,说不上的让人依赖,沉沦。 不是毒药上瘾那般猛烈,是平淡的一天中若不品尝一口,就心神不安,寂寞难捱。 顾行决思绪翻涌,心肺不止地抽痛,他是爱陈颂的,他也不能没有陈颂。否则他活不下去,在急诊门外等候陈颂的那段时光,无比煎熬漫长,他心中筑起的世界顷刻间都崩塌了。 “陈颂,”顾行决放软了语气,鼻子有些酸,“我原来是个不会爱人的混蛋。我不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但是我” “知道就滚吧。”陈颂平静地打断了顾行决。他不知道顾行决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不想再去猜,不想再听这些虚伪的话。 好累,真的太累了。 顾行决心陡然一抖,嘴唇微颤,哑音道:“我不滚的。我会慢慢去了解你说的那些爱,我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爱你,我不会放弃你的。我知道你嘴硬心软,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我不爱你了,”陈颂轻描淡写地说,“爱你的陈颂已经死了。” 已经死在了圣诞节的雪夜。 顾行决头皮发麻,心血喷张,忍耐到了极限,他真的听不得他的乖陈颂一直说这些话,他压着情绪说:“别闹了,陈颂。真的,我是真的爱你。” “滚吧,你爱谁都跟我没关系,别来打扰我。” 顾行决被气得头昏,咬牙切齿道:“你现在生着病,除了我,谁来照顾你!”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么。”陈颂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情绪隐晦不明。 顾行决的火气瞬间被扑了个灭。 他的陈颂很乖,很听话,偶尔闹几次小脾气,他随便一哄就好了。随便到顾行决也不敢相信,一个人竟然能这么好哄。他从还没哄过人,都是别人哄他,而且他也没那么好哄。 顾行决以为陈颂坚强到不需要任何撒娇和宠爱,可这只是他的伪装,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和自己一样。 “我不需要谁的照顾,你走吧。”陈颂语气松懈下来,只想快些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论,胃部轻轻泛着疼,“医药费我会还给你的。” 顾行决握起他的手说:“我不会走的,我赖上你了,你你饿了吧,想吃什么?” 陈颂躲开他:“我恶心你,恶心的想吐,吃不下,你快滚吧。” 顾行决慢慢放下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陈颂说:“我会赶走我喜欢的人么。都是成年人了,留些体面,别那么幼稚。” “幼稚?”顾行决质问,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幼稚,“我怎么幼稚了?” 顾行决不知道自己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但面对这样的陈颂就是发不出脾气。 此时一串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陈颂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是云景笙打来的电话,他侧着身子要拿,却被顾行决抢了去。
第36章 顾行决看着来电显示, 眼神一暗,沉声道:“又是他,他打给你干什么?一个来你们学校讲座的教授, 对你一个学生有那么多关心干什么?那么多学生都要管么。怎么就偏偏找上你?” 陈颂朝他伸出手, 一字一顿地说:“给、我。” 顾行决握紧手机与他僵持。消毒液充斥的房间寂若无声,手机铃声怪异地循环响起,像催命符般不停,气氛压抑又违和。 “给我, ”陈颂紧绷的唇僵硬地动着, 语气毫不退让,“别让你成为我最讨厌的人。” 顾行决指尖抽搐一刻,把手机还给他:“你就为了他要讨厌我么是么。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陈颂深深看他一眼, 用力抽回手机,接通电话:“喂, 景笙哥。” “听说你生病住院了?” 陈颂:“嗯。现在已经没事了。” 云景笙松了口气:“我在京市又留了几天, 今天要走了,去你们学校打声招呼, 也想看看你的。何院长说你请假了。抱歉, 我要是早点知道的话就能去照顾你了。但现在马上要......出差一趟。等我回来吧,回来的话你应该也放假回温市了。那我们温市见吧, 我有个工作需要在南城交接一下, 顺便帮你看看实习工作在哪落实。” 陈颂静默片刻道:“嗯。好。” 电话那头响起登机飞往Y国的广播,云景笙道:“那我先挂了, 照顾好自己。” 陈颂说:“好。” 电话挂断后, 病房再次陷入沉寂之中。陈颂被顾行决幽冥鬼火般的凝视灼烧着。 “你为什么不反驳我刚才说的话?”顾行决愠怒道,“说不喜欢我说的那么快,说不喜欢他很难么?” “喜欢, 我喜欢他。”陈颂抬眸静静地看着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了他,“所以,可以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吗。我的心上人要来了。” “放屁!”顾行决发出怒不可遏的暴怒声,一把推开桌上的花瓶,易碎的陶瓷在地上炸裂而开,沾着露水的花摔了一地,“你不是喜欢我呢么!怎么就突然喜欢他了,我不信!” “我知道,”顾行决强压着怒气,“我知道,你这说的都是气话。” 陈颂平静地看着他,淡然若水:“不是气话,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我说过了,爱你的陈颂早就死了。人是会变的,我现在爱的人是他,别再像个小孩一样要别人反复陈述一件事好么,我真的累了。” 顾行决身体里翻滚沸腾的怒意无处宣泄,在体内屠杀每一寸血肉,脖颈攀上可怖的血管,燃烧的血脉一路冲上神经,目眦欲裂的双眸猩红一片。 “你喜欢他,他就喜欢你么!他云家大少爷看的上你什么!你玩得过他么!” 陈颂很轻地眨了下眼皮,倔强地耿直脖颈直视他:“他马上就来了,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他。听完回答后,我希望,我们希望你离开。” 顾行决胸口被无形大网勒紧,窒息感强压血管,骨骼战栗。 愤怒,难过,不甘,质疑,委屈,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体内乱窜,快要爆炸了。 “你们做过么。”顾行决红着一双眼看他,哑着嗓子问。 陈颂眼眸微微一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这样能让顾行决彻底遗弃玩了三年的玩具,别再纠缠的话...... “嗯。” 超负荷的情绪顷刻间在体内爆炸,顾行决踹翻凳子:“好!很好!陈颂你好样的!是!你说的对!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我他妈就不信你放得下我,老子还放不下一个你了!草!” 顾行决雷霆震怒,如道戾气缠身的雷电冲出了门。 房门敞开着,风吹得门“砰砰”直响。窗外还在下雪,越来越大,今年京市的雪落得这般大。 陈颂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他还在三年前的冬天,若是不曾遇见顾行决就好了。 一起都如了陈颂的愿,赶走了顾行决,可为什么心底还像吃了冰渣子一样,痛得血流不已呢...... 翌日陈颂出院回了学校。 学校内空荡许多,作业和课程已经结束的学生提前回家开启寒假。若陈颂没住院,前两天也可以回南城了。 陈颂回到宿舍时,蒋双在打游戏,苍明知在收拾行李。 苍明知问他:“说说,这几天夜不归宿去哪了?发消息问你还遮遮掩掩。” “是不是去和小女朋友.....”苍明知暧昧笑着,直到看到陈颂手里一大堆医院的袋子,脸上的笑都散去,指着袋子问,“你这这这.......” 这么多袋子看上去像个绝症。 蒋双摘了耳机也看到了。 陈颂把袋子放在桌上,也开始整理东西:“去医院做了个微创。没什么事。急性阑尾炎。” 苍明知恍然:“啊,怪不得你那天看起来很虚弱。这没什么后遗症吧?” 陈颂说:“问题不大。好好吃饭就行。” 陈颂的行李并不多,但想一次性带回是不可能的。陈颂将被褥衣服和生活用品装在纸箱里,去快递站寄回去。宿舍楼下有许多回收废品的,陈颂把无用的书挑拣出来卖了。 最后剩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装在行李箱里准备拖回去。 整理完一切后陈颂去商城买了两瓶红酒,打车来到小洋楼餐厅。他今天来是提辞职的,兼职辞职没什么手续,其实说一声就可以了,但陈颂今天来是为和刘师傅告别的。 陈颂先去人事部那处理辞职的事,原先他和顾行决的事已闹得人尽皆知,因此人事部的人都在打量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他好不容易傍上顾家大少爷,现在直接咸鱼翻身了。 陈颂不放在心上,从年少至此所经历的一切,早已让他的心麻木。 人事一姐阿乐忍不住要跟他八卦几句,一边给他算拖欠的提成,一边推着眼睛问他:“诶,听许可说上回顾大少熬了整个通宵接你下班啊?” 陈颂:“......”给谁看见不好,偏偏给许可这个大嘴巴看见,说话还这么夸张。 “都说他顾大少是京市四大少里最风流的,没想到栽你身上了。他是不是待你很好?”阿乐把结算单递给陈颂,好奇地看着他。 陈颂接过单子说声“谢谢”转身就走出了人事部。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陈颂本想和刘师傅面对面告别,但他只能站在门口远远看他一眼,随后走到更衣室将包装好的酒放在刘师傅的柜子上,在信息栏里编辑好信息发给刘师傅。 陈颂不擅长说话,不擅长告别。刘师傅在这三年里对他多加照顾,倾囊相授,他与陈颂一样寡言。 或许这样的告别对二人来说是最好的。 陈颂回校后去了何院长的办公室,何院长也没在。或许天意如此,知道陈颂也不知如何面对别离。他把包装好的酒放在何院长桌位底下,同样给他编辑了告别的消息。 准备好一切后陈颂去了动车站,坐长达九个多小时的动车,回到了南城温市。 一一 彩灯迷幻的酒厅夜夜笙歌,音乐狂躁,人海随之舞动,狂欢声不绝于耳。顾行决已经在这沉迷三天。 无论谢砚尘给他点了多少个可口的人儿,顾行决看都不看一眼,一直喝酒抽烟,对酒精的痴迷程度近乎到达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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