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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挡老板话还没说完,家骏同阿广就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咳嗽,冲着老板挤眉弄眼。 赵寄风看不下去,出言制止。 “行了。” 他同排挡老板说,他送阿屿出国,毕竟,机会多些。 他为保全赵屿的名声。 老板走后,赵寄风故作不知地问:“你们刚才是做什么?” “啊?”家骏拍了拍阿广,“问你呢,刚刚做什么?” 阿广“我”了一阵子,也没说出什么。 赵寄风忍不住笑了。 家骏放下心来,问:“风哥,你还好?” “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就好。” 饭后,林家骏执意要送赵寄风回家,赵寄风不肯,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难不成还会为了这么点事上吊不成? 家骏和阿广离开。 晚上十点,仍然灯红酒绿。 赵寄风走在街上,走在人头攒动的夜市里,在人群里穿梭。
第39章 赵寄风不大想回家,总觉得闷得很。 不知不觉走到港口,坐到一张长椅上,任凭潮湿咸涩的海风吹拂他的脸颊。 尽管是深夜,但港口依旧灯火通明。 看着一艘艘离港的船,赵寄风不由得想起赵屿,他就如同这船一样。 想当初,也是在这个港口捡到他,刚开始也没有想要带他回去,只是他紧紧抓着他的裤腿,好像注定的缘分。 那时的赵屿,躲在一个装鱼的箱子里,被人踢倒了才被发现,满身鱼腥味,破破烂烂,又黑又脏的,虽然衣服脏得厉害,但却不难看出原本是很时兴的款式,不知哪家的小少爷,跑到这里来。 赵寄风经过他,低头看了这小孩儿一眼,当时手里正巧拿着吃的,便给他了,他当然是不打算管的,只是出于一时心软,这脏兮兮的小孩儿,让他想起他小时候没被福利院收养的日子。 谁知回来的时候,小孩儿抓着他的裤脚不撒手,赵寄风走不开,把人带了回去。 后来,赵寄风给他起名屿,因为他漂洋过海来到这座海岛上,随他的姓,叫赵屿。 赵屿小小一只,他只记得自己五岁,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他不听话,见人就咬,所以卖不出去,也总挨打。 抓来伤了头,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没傻已是万幸。 被赵寄风带回来,倒是不咬人,只是不跟其他人说话。 赵寄风把浑身挂着泥浆的赵屿丢到浴缸里,给他洗干净。 很白,很漂亮,身上很多伤。 是那种成天不见天日的阴森森的白,旧伤布满全身,看程度,应该是逃出来有段时间了。 后来才知,赵屿是在人贩子带客人来挑“货”,挑中了他,途中经过港口,他们下去做事情,趁他们不注意,逃到一艘货船上,躲进装鱼的箱子里,跟着这船来到了这里。 赵寄风给他东西吃那日,他被发现,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中途,只能啃生鱼。 从此以后, 赵寄风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 就像当年,福利院的老院长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一样,他也给了赵屿一个容身之所。 一开始,赵屿不肯说话,赵寄风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觉得极可惜,这么好看的小孩儿,竟生有残缺。 后来一天,赵寄风有个棘手的事情要办,三天没回来,亦无法托人捎个信给赵屿。 事情办完,他急匆匆赶回家,黑漆漆的角落里冲过来一个人影,他下意识握紧口袋里的钢刀,对方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看清楚了,松了刀,赵屿紧紧抱住他的腰。 “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以后会很听话,我能干活,不要赶我走。”赵屿稚嫩的声音带着一股哭腔,听着令人心酸。 赵寄风有点惊讶,说:“你原来不是哑巴?” 他打开灯,让赵屿放开他,他蹲下看着赵屿,发现赵屿的眼圈红红的。 “怎么回事?一直会说话?”赵寄风问。 赵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有一段时间,说不了话,你好久没回来,我、我害怕,不要赶我走。” 赵寄风低头看着赵屿的小手仍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知道是因为他三天没回来,害怕了。 他摸摸赵屿的头,笑着说:“不会赶你走,我决定了,以后你就跟着我。” 以后,赵寄风便经常带着赵屿,同家骏阿广他们在一起时,他们叫赵寄风“风哥”,赵屿也跟着喊,却被赵寄风敲了一下头。 “赵屿,你不能喊我风哥。”赵寄风纠正他。 “那叫什么?” “叫爸。” 阿广喷出一口酒。 “风哥,这不合适吧?”家骏说。 “风哥,这是你私生子?”阿广问。 这次轮到家骏呛了一口。 “以后给我养老,叫。” “爸。” 往后,父子俩相依为命。 但不知何时,赵屿在家里时,便不再叫他爸。 赵寄风原以为,是他渐渐懂得道理,知道他非他亲生。 从一次他带年轻的情人回来,赵屿便开始直呼他的姓名,怎么说也改不过来。 赵寄风在港口待到深夜,夜里已经很凉了,寒气逼人,他打了一个冷战,站起来回转。 路上经过肖仔的照相馆,一向都营业到凌晨以后,今天却关着门。 后来才知,肖仔携女儿搬离港城,去向不明。 都走了,赵寄风想,他也该走。
第40章 赵寄风没有同家骏阿广告别。 他开始理解赵屿,告别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收拾了几件衫,拿了一点现金,最后再看一眼那间老房子,涌进脑子里的是一种与老朋友分手时的惆怅。 房子租赁的一切事宜全权交给家骏,现在仍是收租,只不是不再是替别人。 六年后,赵寄风在珠海的一家汽修店里午睡,日头热,来修车的人不多,照例往地上铺了一张凉席,睡得正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 这些天来,不断有电话打来,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一群人抢着想要赵寄风那块地。 他不打算买卖,于是一一回绝,但这群人怎么没完没了地扰他清净? 他把盖住脸的帽子拿下来,接起电话将对方骂了一顿,要怪就怪那人运气不好,挑了个赵寄风午休的时间来打扰。 出了天价,也不卖。 挂断后,家骏也打来,说了一堆无用的,也不知想表达什么,最后他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找你?” “有,一群商人,我刚挂了他们电话。” “还有别的人吗?” “还有你。”赵寄风没好气。 那头的的家骏却笑了,说没事了,同他说了再见。 赵寄风被这么一打搅,睡意也无,打着哈欠站起来,干脆拿起扳手接着干活。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同赵寄风一样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只是衣服上比赵寄风干净些,没有那么多黑色机油。 “老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赵寄风看了他一眼,接着组装摩托车上的轴承。 张文智是这家店的老板,但人没什么架子,年纪比赵寄风大几岁,赵寄风同他相处得蛮愉快,修车这技能也是跟他学。 “去送车,结果人家说今天有事,又约了改天,我只好开回来。”老张臊眉耷眼地往椅子上一坐。 “老主顾,要靠他给你介绍客户,不好得罪。” “你倒是懂得多,这场面上的事情你又不做。” “谁叫你是老板。”赵寄风笑。 张文智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给车上油的赵寄风,想起三年前刚和赵寄风遇见的时候,他身上一股离群索居的感觉。 其实是让人不大舒服的,大部分人也不会愿意和这种人交朋友。 但是赵寄风长得好,张文智第一眼想要同他接触是因为他的长相是他的胃口,后来,也看不出他这人有喜欢男人的倾向,便作罢。同他作为朋友,相处起来甚是舒服,这也不错。若是真换个关系,并不合适。 赵寄风很少透露自己的事情,张文智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别人很难真的走进他心里,张文智是个聪明人,他并不想花费了力气最后还不能如愿。 下午下了工,赵寄风先回了,店里还有一个伙计,值夜班。 他同老张再见。 回到租赁的房,也是老城区,人口密密麻麻,房屋拥挤,张开手臂仿佛能够摸到两边墙壁的感觉令他很亲切。 他喜欢这里。 回去脱下工服,洗了澡,换上一件白色短袖,黑麻布裤子加拖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前后面过长的头发已经剪掉,自六年前就已经剪掉。现在是极短的头发,倒也清爽,适合珠海这么热的天气。 他如今已三十六岁,幸好尚得岁月偏爱,脸同六年前无异。 说起来,他以前也并非会在乎自己容貌的人,六年,太久了,改变了很多事。 晚上老张请赵寄风喝酒,他应邀前去。 他们即将结束的时候,遇到熟人,又将时间延后至深夜。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排挡里有道视线,一直黏着他,令他这顿饭吃得不大舒服。 三人在排挡门口分手,其他二人已喝得晕头转向,他却没事。 回家的路上有人在玩滚轴溜冰,不小心撞上赵寄风。 竟也不道歉,张口就骂:“喂,不长眼睛吗?这么宽的路往我这里撞!” 这才知道,原来是赵寄风撞到了那滑冰的人。 他似乎游魂一般往前走,那人看赵寄风抬起头,一脸阴气十足的样子,又是半夜,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逃跑。 赵寄风走到码头,靠在栏杆上醒酒。 点了一根烟,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漆黑平静的海面。 他仍记得那八个字。 起初,他刚离开港城,浑浑噩噩过一段日子,像是报复那句话一样。 后来又觉幼稚,遂放弃,真的好好生活起来。 来到老张的汽修厂,赵寄风才逐渐开始同家骏他们联络。 家骏曾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赵寄风什么都没有说,家骏后来也不再问。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没人会提到某个地方,某个名字。 一旦想起,内心深处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深夜,赵寄风自梦魇中挣扎醒来,已浑身是汗。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抓起旁边的烟盒,颤抖着手指点了一根烟。 仍不能平静,躺回床上,逃回被子里,手抓着胸口心脏的位置,从那儿传来一阵阵难言的钝痛,几乎令他喘不过来气。
第41章 一大早,赵寄风便去了汽修店。 他着牛仔裤,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腰间围了一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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