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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听下去,赵寄风的脸色就越差。 他冷笑了一声:“再说一句我就打死你。” 屋子里气温仿佛降十度。 班主任自然不知为何,连连擦汗。 送走赵屿班主任后,赵寄风积攒了一整夜的气,竟然散了许多,以至于提不起劲同赵屿发脾气。 他发觉,赵屿这个班主任来得不是不巧,是太巧。 该不会是赵屿故意带他来? 这事很严重,赵寄风并未打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父子俩面对面坐,赵寄风仍坐在原来位置,赵屿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 赵寄风点了根烟,晾了赵屿许久,但赵屿一言不发,丝毫没有露怯。 没想到,挺沉得住气。 “他是你的救兵?”赵寄风往桌上一个四方的黑色铁皮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可是你错了,找谁来都无用。” “我知道。”赵屿淡淡地说。 赵寄风看到赵屿那幅平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笃定我不舍得打死你?”赵寄风冷冷地说。 “并不笃定。”赵屿答。 “滚!”赵寄风生气将手中烟头往赵屿身上丢。 他躲也不躲,燃烧的烟头正落在锁骨上面,立时便红了一块。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赵寄风觉得能闻到皮肤烧焦的味道。 “妈的……”赵寄风对赵屿挥手,“叫你滚听不见?” “我不会从你身边离开。”赵屿站起来。 赵寄风以为赵屿后悔。“事已至此,追悔无用。” “不,”赵屿说,“我不后悔。” 赵寄风扬了扬眉梢:“觉得自己没错?” 赵屿不响。 没见过这么犟的。 赵寄风欠身起来。“我是没本事当你爹,从今天开始,滚出我家。”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屿仿佛被刺痛。 但他仍不言语,只静静看着赵寄风。 赵寄风往卧室间走,并未听到外面的门响,他便知赵屿不会轻易离开。 躺在床上,身上简直比刚打过一场架还疼。 尤其屁股。 想想还是不能相信,朝夕相处这么些年,养了这么久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变态。 称得上是变态吧?谁会对自己的养父干出这种事情来。 或许是他在赵屿青春期时对他关心不够,也或许是,他在这方面没有树立一个正确的榜样。 想了太多,脑袋昏昏沉沉,昨夜又损耗太多,赵寄风沉沉睡去。 醒来后已是黄昏,金黄的夕阳从小阳台照进来。 赵寄风站在狭小又空荡的房间里,环顾了一圈,走到阳台边。 这里位于三楼,正好听到下面成天的麻将牌声。 赵寄风把烟送入口中。 到头来,还是没将他揍一顿。
第7章 郊外一间废弃仓库,一名满脸血污的男人跪在赵寄风脚下。 他显然被打得太狠,脸肿如猪头,衣服上不少地方破了洞。 “风……风哥,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放了我吧……”男人缩着身子,抓着赵寄风的裤子哆嗦着。 赵寄风咬着烟头,单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看着他,没说话,有些心不在焉,在想着其他事。 旁边站了七八个男人,在赵寄风左右两边的是瘦高的家骏和胖胖的阿广。 “告诉姓阎的,要想在港城混,先去拜张先生,再来拜我们风哥。”阿广在一旁,拿着一截铁棍放在肩上。 “听清楚了就放你回去。”林家骏弯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语气柔和。 男人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便遭反悔。 赵寄风把烟拿下来,把裤腿从男人沾满血迹的手里抽出来。 “别怪我把你请到这个地方来,谁叫阎老板从上次送我见面礼后就不露面。”赵寄风指指自己的左臂,“我也是没办法,找不到他,只好找你。” “不……不敢,不敢风哥……” 赵寄风放他回去,给姓阎的报信儿。 赵寄风站在仓库门口,看男人一瘸一拐回去。他抬头看天,正午的阳光正毒,照得的他睁不开眼。 之前吃了亏,如今自然要讨回来。 对方被打得简直惨,面目全非,胳膊卸掉一个,估计牙也被打掉。 这半月,他心情始终像笼罩在一片雾里,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他这人算豁达,发生过的事该忘就忘,唯独…… “风哥,不开心啊?”林家骏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赵寄风说:“张先生交代的事,要办好。” “那是当然。” 张先生,对他有知遇之恩。 一伙人从年初来到这里,不知有意无意,占了他们一些生意。 原本没去管他,但对方似乎越来越过分。 盘子里的蛋糕,始终就只有这一点,你也要,他也要,商量不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对方是商人,为首的姓阎,听说是个瘸子,行的是洋人做派。 赵寄风上次并未见到他。他身边人虽不是做古惑仔,但雇佣了一群保镖。 上次砸了他的商会和家以作警告,双方都未下死手,事情还是有的谈。 “去不去喝酒?”家骏问。 “不如去吃饭啦。”阿广在一旁插话。 家骏笑他:“再吃真没有女人愿意和你拍拖。” “干嘛一定要拍拖?我情愿做浪子。” 家骏忍俊不禁。 赵寄风也笑:“阿广,浪子倒未必,再加把劲儿,可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胖子。” 说完,他拍了拍阿广那胖胖的肚子。 “喂风哥,你怎么也这样。” 家骏在旁边笑得更起劲。 中饭刚过,正是午休的时间,酒吧内外都无一个人。 三人在外面坐着,白色塑料桌子上放着几瓶冰啤酒。 “家骏,你妹妹怎么样。”赵寄风说,“听说前段时间同浑小子一起。” 家骏喝了一口啤酒:“已决心改正。” “你是她大哥,她会听你的。”赵寄风说。 “我有苦说不出,不像阿屿,听话懂事。”家骏叹了口气。 赵寄风却面露嘲讽之意。 听话懂事?怕不是扮猪吃老虎。 “风哥,你可天天回家?” “回。”赵寄风啜口啤酒。 阿广往身后指指:“风哥,阿屿来了。” 赵寄风往身后看见赵屿,脸色微变。 他穿着校服,面貌清俊,给人以干干净净的感觉,像一阵清风吹散夏日的燥。 赵寄风面色难看,站起来往里面走。“不准让他进来。” 既然他这么说,家骏和阿广两人谁都不敢放赵屿进来。 一天当中,就数下午一两点钟的太阳最毒辣。空气都仿佛燃烧似的变形、扭曲。 赵寄风想他当然会知难而退,就算站在那里也无任何意义。 直到他在里间小憩,被匆忙而来的家骏喊醒。 “阿屿晕倒,是否让他进来?” 赵寄风马上起来。“快送医院。” 家骏在后面说:“不必送医院,只是中暑。” 赵寄风停下来,看了看钟。 他睡了两个小时。 “他一直在外站着?” “是。” “带我去看他。” 家骏在前带路,问:“发生了什么?” 赵寄风却不响。 赵屿平躺在临时放置的一张折叠床上,面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 赵寄风蹲下,抬手想要探探他的额头,忽然停住。 “赵寄风……”赵屿低声呓语。 他睁开眼睛,抓住了赵寄风马上抽走的手,喃喃道:“爸……” 赵寄风将手抽回,吩咐家骏:“先把他带到你家。”
第8章 内部组织开会,赵寄风刚从里面出来,紧接着出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这人叫周世龙,张先生义子,穿着一件灰色翻驳领西装,笑容可掬,看上去像正人君子,可惜是个笑面虎,行事阴险,吃人不吐骨头。 赵寄风一向对他没有好感,原因是两人年前一次行动中,周世龙救援来迟,害他折损了好几个弟兄。 这笔账必然算在周世龙头上,但赵寄风碍于张先生,便忍下了这口气。 周世龙这人虚伪得很,每次见了赵寄风总是对他嘘寒问暖,表面功夫做得相当足。 “哎呀,上次的事情你还介怀?”周世龙在赵寄风旁边笑着问。 赵寄风手插在卡其裤子口袋里,并不看他。 见赵寄风不理他,他讪讪一笑:“反正不过几个新人,不必这么可惜,伤了我们兄弟情谊。” 赵寄风冷道:“死伤的又不是你的人。” “那我送你几人嘛。” “不用。” 周世龙走到赵寄风前面将人拦下,稍感挫败:“阿风,我们共事这么多年,当真要为了几个不值钱的东西同我翻脸?” “这几年你做的事越来越没规矩,不知张先生对此什么看法。”赵寄风顿了顿,“周世龙,我们曾经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但如今你我之间,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世龙似乎大为受伤,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半晌他道:“又不止我一人做这些事,你身在此局中,便该知这灰色地带中无数肮脏事。” “我发誓不碰毒品。” “你简直天真得像个孩子。” 赵寄风绕开周世龙。 随他怎么说,赵寄风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晚上去林家骏家探望赵屿。 家骏正做饭,赵屿同家骏的妹妹家佳在客厅坐着,补习功课。 系着围裙的家骏出来,胳膊撑在厨房门框上,一脸悠闲:“一起吃饭。” “已经在外面吃过。”赵寄风看眼家佳,“功课怎么样,家佳。” 家佳开口喊了声“风哥”,笑嘻嘻道:“阿屿同我温习功课。” 林家骏拆穿她,笑道:“我只当请了一个免费的家教。” 赵寄风摸出烟,从底部顶出一根,用牙齿咬住,说:“我来带他回去。” 林家骏这里地方也不大,家里还有妹妹,不好让赵屿留下过夜。 今天下午送他来这里,只因当时没想好下一步。 这半月来赵寄风都冷着赵屿,不同他讲话,早出晚归,两人有时一两天碰不到面。 出门口赵寄风将火打开,点燃香烟,他听见赵屿跟出来。 赵屿跟着他坐进一辆敞篷车,路上赵寄风同赵屿说,叫他去住学校。 去林家骏家之前,他去了一趟赵屿学校,花了点钱,谈妥寄宿的事。 赵屿对此一言不发,赵寄风便以为他同意。 “回去收拾几件衫,明天一早不要再回来,学校那边已全部置办妥当。” 到家后,赵寄风用钥匙开门,赵屿在身后代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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