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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蓝岛烧得断断续续,做的梦也断断续续,夜很深的时候他意识稍微清醒了,结果又看到自己床边有个人影,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坐在他床上,不是站着。 反了天了! 李蓝岛这会儿不太想和单枭说话。 应付这个人需要他很多精力,他现在只想躺着发呆,所以故意半阖着眼睛,假寐。 突然地,他的手被单枭牵了起来。 掌心的血因为他睡觉乱动,又渗出来一些,伤口被挤破,有干涸的血迹在生命线处。 慢慢地,单枭托着他的手,又低下头。 那两瓣锋利的嘴唇几乎是凑到了李蓝岛的手边。 ...等一下。 李蓝岛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电流噼里啪啦。 他怎么觉得... 果然,下一秒,单枭的嘴唇就吻在了李蓝岛手心处,他探舌舔了舔李蓝岛的血,一道一道,勾勒褶皱、纹路。这触感缓慢,湿痒,像大型猫科动物舔舐伤口。 而后又亲上指缝,粗糙的大掌摩挲着手背,将李蓝岛的手捧在胸前,玩着他的手指。 安静的室内传来一股啧啧的水声。 李蓝岛受不了了,睁开眼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一脚踹上单枭的膝盖。 结果单枭这人迅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眼神一瞬变得危险,在看清李蓝岛后,又一瞬回到深不可测。 “小岛,原来你醒了。”单枭把他的脚放回被子里,笑起来,“吓我一跳。” “你才是吓我一跳好吗。”李蓝岛跟他算账,“大半夜你跑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我想照顾你。” “0分。”李蓝岛嘟囔。 “...”单枭喉结滚动,笑了两声,“那你想听什么?” “真话。”李蓝岛说。 单枭愣了一下,握着李蓝岛脚踝的手往上,捏了捏他的小腿,而后低笑,“刚刚那个就是真话。不过还有更真的我忘记说了。” “我在看家。” “怕你半夜醒了口渴,怕有人和我一样翻窗来找你,嗯,所以我在看家。” 看家... 李蓝岛兀地想起自己被问过的一个问题。 ——做你们家家犬需要什么资格? 他当时坐在审讯室里说,首先得会看家。 那个不同的声音是单枭么? 李蓝岛烦躁地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缩进被窝里当鸵鸟,面无表情道:“算了算了,今天的事你也不用太在意,其实是我意气用事,我们扯平了。” 单枭没有接这句话,静静坐在床边看他。 “说白了,要是你能和卡洛斯一样,拒绝别人追求的时候直接开枪恐吓,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李蓝岛碎碎念,“唉,帝都太复杂了,我想潮平了。” “不要走。”单枭却突然攥紧他的手,“小岛,不要走。” “我开玩笑的。”李蓝岛说,“你紧张什么,单家已经很厉害了,听说你们在帝都的势力是我爷爷的五倍多。卡洛斯上校就更厉害了,位高权重。” 说完,他找补了一句:“当然,你能混到情报部门,也不差。” 单枭却没有开玩笑。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眼里也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他紧紧盯着李蓝岛,像是在发一个永远的誓言: “小岛,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为你开路......” “请务必第一个考虑我。” ———— ——
第15章 * “你不会告诉我你是王储吧。” 单枭摇头否定了李蓝岛的猜想,语气难辨真假:“不过,或许是某个低阶的贵族也说不准。” 某一瞬间李蓝岛都快相信,面前这个在单家负责善后的野犬真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位优雅多金的子爵或男爵。 “小岛,看我。”单枭说。 李蓝岛偏过头。 “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你。”单枭用一种虔诚虚心的姿态跪坐在床边,双手伏在大腿根处,那双眼睛直勾勾看向他,“这方面你比我聪明。” 李蓝岛掖了掖被子,这是个防守的姿态:“讲。” 他以为单枭要问自己什么旷世难题。 “看到你的伤口,我非常愤怒。但这种感受与纯粹的愤怒并不同。”单枭语气认真,带着探究精神,“我的喉咙里悬了一把剑,你的血在剑尖,滴到我的胃。” 他指着自己胸腔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方,“这儿裂了一道缝,有风穿过去。” “这种感觉被你们称为什么?”单枭问。 他用的是“你们”。 心理侧写没有欺骗李蓝岛,单枭的情感缺失很大,他比常人冷漠,比常人狠心,比常人空洞。他一直以来都是模仿正常人进行生活,他在试图认识一种新的感受。 半晌,李蓝岛在单枭灼热的目光下不得不开口:“你或许想说的是‘心疼’?” 单枭呼吸停了一秒,他愣愣看着李蓝岛,而后回过神,重重点头。 “是。我心疼了。” 李蓝岛把掌心摊开给他看:“其实只是一个小伤口,看着流了很多血,但不怎么痛,也及时处理了。是我反应慢了点,我想如果换做是你,就不会中唐纳德伯爵的招。你的身手很好。” 他都这样不着痕迹地夸了单枭,单枭也没有轻易揭过这个话题。 “很不妙,小岛。”单枭说,“你不可能甩掉我了。” 世界上存在着一些特别的人,他们会守着很旧的东西,用十几二十年,把一本笔记本翻烂了也不换,因为心中有割舍不掉的感情。 他们把时光和有意义的瞬间定格在特定的物品上。 而世界上有这样一种野兽,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感情,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和捕猎的本能。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意象是特别的。 无聊的人生持续了将近二十年,无聊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挑不起他的激情。他很轻易地就可以达到目的,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一切,可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连他的世界观都一并血腥,粗-暴,毫无底线。 但当有人惊醒了这头野兽,就会被这头野兽狠狠地缠住。 永远,一直,到尽头,不死不休。 他要从这个人身上获取源源不断的刺激,感受新奇的世界。 从特务院开车回单家祖宅的半个小时里,他满脑子都是李蓝岛。 这个疯子从二楼跳下来,抽了一根劣质的卫衣帽抽绳就想勒死在军营长大的、尊贵的唐纳德伯爵,唯一的动机竟然是为了救自己。 李蓝岛给他的真话打了0分,但是他给李蓝岛的起跳打满分。 尽管那个动作有很小的失误,因为李蓝岛落地明显趔趄两步,还差点被唐纳德伯爵反击。 新鲜,有趣,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李蓝岛连手心的血都是甜的。 “我敢保证,离开了我,没有人会再适合你。”单枭帮李蓝岛翻好凌乱的睡衣衣袖,抬眸,“如果你要结婚,只能和我。” “...” 李蓝岛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做些看起来很忙的小动作。 “我也有个问题要请教你,单枭同学。”李蓝岛说,“你这么大胆地把话说满了,就不怕我被你吓跑了吗?你听上去像是会把我囚-禁在家里,一步路都别想踏出去的人。” “你不会怕我的。”单枭莞尔,“比起害怕,你可能会更想征服我。” 靠! 谁要征服你!你是哪位! 李蓝岛咬牙,并不想表现出被单枭说中了的表情,他别开脸下逐客令:“我烧还没退,你请走。” “我不想走。” 李蓝岛板着脸,指着门,“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不然呢?”单枭问。 “没有不然。”李蓝岛想不出来能威胁到单枭的话,唯一有点威慑力的大概只有那种尴尬,于是他道,“反正你必须得走。婚前禁止同居,避免擦-枪走火。” 实际上他说完,单枭更不想走了。 不过看李蓝岛嘴唇还有些发白,单枭还是站起身,他在带上房间门之前说:“晚安,小岛。” 李蓝岛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睡醒后他简单洗漱,量了体温,看差不多退烧了,下楼去吃早餐。 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李蓝岛花了十分钟迅速解决,拎起书包要去木星学院。 从玄关出去,经过花园,到了大门,李蓝岛瞥见一辆黑车停在路边,单枭就这么笑容无害地走下来,冲李蓝岛抬手: “蓝岛,早。” 以前他们都是分开上学的,单家的车很多,李蓝岛甚至有专属司机。 李蓝岛脚步一顿,臭着脸抬头看了一下天边的太阳,心道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单枭居然在这等着他。 见前后左右都没有别的车,李蓝岛只能认命地钻进后座。 单枭降了半个车窗,让李蓝岛吹风。他右手不知道护着什么东西,总之遮遮掩掩,李蓝岛也懒得探究,因为他一上车就听到单枭问东问西,昨晚睡得好吗,早餐合胃口吗,退烧了吗,他疲于应付,手忙脚乱。 直到单家的私车开到木星学院东门,又绝尘而去,单枭才站在校门口,给李蓝岛递过来一捧绿油油的东西。 李蓝岛顺手就接了,接完才看到那是什么。 居然是月桂。 月桂在他们潮平老家到处都是,帝都却没有。它花期通常在春季,但李蓝岛手上这一捧的月桂开了花,还有淡淡的花香,黄白色花朵长在叶腋处。 可是现在帝都已经快要入冬了。 “送你的。”单枭笑道。 李蓝岛抬头,动作有点僵硬,“你去哪买到的?” “我有我的门路。”单枭摆摆手,长腿一迈,“先走了。” 他们的选修课不一样,去的教室也不同。 看单枭比起匆忙更像是抓紧时机跑路的背影,李蓝岛攥紧了拳头。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除了本家人以外送他的礼物。 因为蓝岛小少爷隶属的李家在潮平臭名昭著,人人都对财阀世家敬而远之,所以他的人缘太烂,也没有朋友。 既然是别人送的礼物,以李蓝岛的家教和素养来说,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路边直接丢了这种举动的。更何况明面上,单枭还是他的准老公。 李蓝岛抱着这一捧花不知所措,走了两步见吸引了太多路过的同学的目光,他忍不住了,放下书包,把花塞了进去。 奈何花太长,书包塞不下。 他只能用拉链固定好花束,再重新背上书包。 此刻李蓝岛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单枭这个混账不在车上就把花给他了。 因为那时候李蓝岛一定会把花留在车上,叫单家的人先带回祖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得不背着一坨黄白色的小花朵行走在木星学院的大道上,享受同学的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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