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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枭原本可以不用追过去,但如果真的没去,那就不是单枭了。 李蓝岛理解为什么单枭如此在意那个清道夫。因为那枚戒指上的家徽李蓝岛见过,和单枭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对戒的另一半,出现在一个不知道阵营,不知道来历,不知道目的的清道夫手里。 教堂安静下来。所有普通群众已经撤离。李蓝岛放缓呼吸,一动不动。教堂的安保、神父、唱诗班成员全都不在,他后知后觉,这是一次请君入瓮。 就在李蓝岛平稳呼吸时,主殿中央一道忽然亮起的光猛地投在正前方的石墙上,投影设备不知道被藏在何处,画面模糊滚动——一段老旧的黑白录像正在被无声播放。 画面中,一群矮小的孩子围坐在圣坛面前,低语、双手合十、虔诚地诵读着经文,而一个身穿实验服的男人走进画面中,他的脸部被特地打上了码,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玻璃罐表面贴着一个标签。 ——island样本。 在这群围坐夜读的孩子中,几乎所有人的五官都被打了码,只有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露出了清晰的容貌。 剪辑这段录像的人想让观看者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李蓝岛心跳骤停。他试图看清更多,飘荡在空气中、带着回音的一段吟唱炸着他的耳膜。 它空灵、沧桑,或者说,悲伤。它反复地重复着拉丁短语,夹杂了希腊文和法文,但是李蓝岛全部能听懂。 ——我不能再完成旅程。 ——我所接触的全部令我痛苦不已,而我身不由己。 ——人们可以铿锵有力地指着一块土地说,“这是我的”。 ——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如此骄傲地说 ——而如今我知道,我没有。 ——我们没有名字。 ——必须借一个名字,建立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你供给我一个地方,让我能长久地驻足眺望。 ——我满怀感激,轻信你的谗言。 ——浓烟从口中滚滚而出,穿过我的童真和成熟 ——危险的男人让我驾驭他,带他直抵天堂 ——无需向上帝伏首,我已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人们珍爱我的皮囊,需要我的智慧,放弃我的灵魂 ——如今我坐在这里,在珍贵仪式上错过终身提名 ——百感交集,我只能起身,朝世界致敬 ——请将我遗忘在海边,让飞鸟啃走我的眼珠,让野兽叼去我的眉骨。 ——流星雨只是一场彗星的坠落,冥想集与回忆录却永世长存 ——我站在岁月里回首,祝愿风华正茂的你健康顺遂 ——祝愿世界少一些伤害与战争 ——祝愿幸福如氧气般常在 录音机似乎躺在唱诗班席之间,金色的一角冒出一根天线,像是在召唤什么。李蓝岛忍不住挪动步伐,脚步落在残破的红毯上,每一步都被回音无限放大。 ——一把寒光四溢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后腰上同时抵住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你好,writer。”磁性带着电流的嗓音响起,对方用了变声器,漆黑的手套握住刀柄,戏谑地翻了好几个身,不断地用刀锋拨动李蓝岛的喉结,却又控制了精准的力道——不至于刮开他的皮肤,刮断他的血管。 “看到那段录像了吗?你觉得,主角是谁?” 李蓝岛缓缓道:“那要看你想讲一个什么故事。” “哦?”刀锋轻佻地勾住李蓝岛的下巴,后面的人轻笑,“这话有意思,我第一次听人如此回答这个的问题。” “当然。” “不同视角有不同的经历。我坚信每个人都是主角。” 李蓝岛握着衣袖里藏好的枪,他只需要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子弹就会贯穿身后人的脑门。 就算不是脑门,也足够他抢占上风。 但寒光四射的刀拍了拍李蓝岛的下颚,身后人道:“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把枪。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所以,不如听我把话说完?” 李蓝岛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他带笑,语调却如同淬毒,“我是流星雨的通风人。” “当然,我寂寂无名,在整个情报机构里只算得上一个小喽啰。不过我运气不错,和你们搭乘了同一个航班抵达潮平,跟了你一路。” “我一直在观察你,writer。” “你知道吗?”他凑到李蓝岛耳边,用近乎暧昧的语气低声,“有很多人在期待你的长大。” “他们对你的期待无非是,你会不会成为诺奖的下一位得主?你能不能研究出无人可以攻破的加密系统,让密歇根局无懈可击?你是否有可以破译island解药的天赋?” “我们对你的期待是,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家?” 李蓝岛寒意增生。他问:“回家?” “你以为潮平是你的家吗?”男人手指像弹钢琴一般,在李蓝岛的脖颈上来回地点拨,一路从锁骨到太阳穴,“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曾经为流星雨工作过?” “...” “你知不知道,菲诺浦福利院天才少年组是该为法兰西政府效力的?一旦他们逃跑就是叛国,叛国就应该处死。” “刚才那段录像上的女孩就是她哦。”男人咯咯地笑起来,“那首诗歌也是她的遗作哦。” “她曾经答应过流星雨留下人质,可惜,兰开斯特公爵动用军队,把你救走了。” “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存在,一旦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就该被抹杀,可是流星雨决定向你施舍仁慈。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为我们工作,时不时地提供一点密歇根动向,我们就可以放过你。” “——和你的爷爷。” “你也不希望给李家的那两块无名墓碑添上污名吧?我们只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一个月后,你会再见到我。到时,我要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一分钟之内,不许转身。如果你轻举妄动,我随时可以给信号,让清道夫开枪弄死单枭。” 鬼魅般的声音消失了,李蓝岛脑子高速运转。等他再回头,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个通风人。 教堂的神父被吊死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距离,脑门上还有个大洞,鲜血淌满了他的全身。 ———— ——
第45章 * 李蓝岛绕开神父的尸体, 在地上捡起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字母和数字。 这是车牌号。 这是撞翻李振贤的那辆货车的车牌号。 他们在告诉李蓝岛,如果他不安分, 李家随时会有危险。 他们在威胁李蓝岛。 很快教堂的大门被人踹开,松岗隼人扛着一把冲锋枪进来, 身后是李振贤。相顾无言, 李蓝岛走过去后, 李振贤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回家。”李振贤说。 相当于他什么都没说。 “单枭呢?”李蓝岛心一紧, 着急地问,“他去追——” “他没事。”李振贤揉着李蓝岛的脑袋, “清道夫死了,单枭说你们今晚就要出发回帝都,不会再留在潮平。你是我的孙子,别怕事儿, 你爷爷我能混到财阀组长的位置,也不是吃白饭的。懂吗?” “别怕事儿。”李振贤重复一遍。 他没读过书,只上到小学,但是李振贤一直教导李蓝岛, 人就应该多读书,读得多了勇气就多了, 选择就更坚定了。 李蓝岛冲李振贤举起手摇了摇, 然后在下巴上捏了下。 ——对不起。 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就这三个字。 “哪学来的?”李振贤嗤笑一声,“单明山那个老古董教你的啊?别跟他学这些坏的!你又不是混财阀的,记住,你是木星学院的大学生,是密码学专家, 是国家倾力培养的高知人才!” 李蓝岛被松岗隼人护送上了李家的车。 看到单枭坐在车后座上冲自己笑,手里捏着那枚被血染红的戒指,李蓝岛的心脏一缩。 ——他夺回来了。 单枭手掌因机械性刺激而引起局部充血,看起来红通通的,他本就疤痕遍布的手背又添上一道新伤。 单枭细细观察李蓝岛表情,不合时宜地开起了玩笑:“小岛,我其实是个喜欢争风头的人,事事都要抢第一。比如你看,别人家的清道夫拿枪都打不过我。我不会让你那一百万亏了的。” 李蓝岛手指一撑滑进单枭裹满干涸血液的掌心里,握住他,说:“你精力旺盛到要在各种刁钻的领域里拔得头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单枭问:“在你心里呢?” 李蓝岛笑了一声,看着窗外划过的景色:“你猜。” 李振贤的地盘上死了个神父,教堂里到处都是血,他又花钱摆平了当地的媒体,而后迅速联系了警方。这事儿和流星雨有关系,消息当然就被警方传达给了密歇根局。 当天凌晨,李蓝岛和单枭风尘仆仆地抵达帝都机场,被阿蒙接上吉普,送到堪灵顿农场。 密歇根大楼里破天荒亮了无数盏灯,在这个本应该是下班时间的寂静夜里。 卡洛斯已经在等候了。 他难得地再一次换上了军服,肩膀上带着勋章。卡洛斯见到两人,冲他们点点头,而后伸手邀请:“writer,请跟我走一趟。” 单枭当即上前拦住,锐利的眼眸里寒意一闪而过:“什么意思?” “你没有被邀请,去里面等着。”卡洛斯板着脸,“我只是按照命令办事。” “没事,我去。”李蓝岛松开单枭的手。 单枭似乎要上前一步把李蓝岛拉回来,卡洛斯横在他们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用无言的姿态警告单枭。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卧槽,为什么突然把我们叫起来?”洛克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就走下来了,他站在楼梯扶手处,和金宸打了个照面,情报部其他的密码员也都陆陆续续出现,没有一个人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单枭站在满是飞蛾的灯光下,注视着卡洛斯和李蓝岛的背影。 然后单枭抬脚跟了过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蓝岛再一次来到了停满吉普的小洋楼,大门敞开,客厅灯光微弱,一个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在抽烟。 “陈院。”李蓝岛带上门进去。 没有人知道这天晚上李蓝岛和陈恺聊了什么。 卡洛斯背手站在阶梯之下,静静看着路灯下的单枭,无声对峙,卡洛斯紧绷脸,尽忠职守地护住了大门,防止单枭硬闯。 当然,单枭倒是也没有硬闯。 这个面容英俊的青年只是单手插在兜里,站在忽然飞雪的夜空之下静静看着朱红色大门。 一对一谈话从凌晨持续到破晓,上午五点半。 洛克和金宸坐在台阶上,两人身上都裹着毛毯,困得连连打哈欠。情报部其他人扛不住,早早走了,只剩下他们还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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