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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没有不适的气味,管家和佣人定期会打扫。庄园自公爵死后就成了禁地,封条被粘贴在栅栏外,其他能自由进出的只有驻守军队和直系亲属。 整个主楼内空无一人,菲佣有专门的居所。看来女王一如既往地娇蛮,不允许旁支亲眷霸占兰开斯特的住处,故而他的七大叔八大伯们无权留宿。 单枭淡漠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弯腰给李蓝岛找了未拆封的拖鞋。 “你..”李蓝岛低头看着自己腿边的人,“来过这儿?” 他还是给单枭留了余地,没有直接戳穿什么。如果单枭不想说,李蓝岛不强求。 客厅的壁炉内燃着火,寒冷夜风被挡在窗外,暖意让李蓝岛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而他很快注意到壁炉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框画,油彩色泽鲜艳,一看就是真迹。 单枭给李蓝岛换好拖鞋,撂下裤腿时捏了捏李蓝岛发红的脚踝,“又撞哪儿了?” “没事。”李蓝岛移开一步,“走太快绊了一下。” 单枭在带李蓝岛来这的路上处于高度警惕状态,难免会分心,没注意到李蓝岛什么时候绊了个趔趄。他又隔着裤腿揉捏了李蓝岛发酸的踝关节,才站起身,把人带到了壁炉前。 这幅画右下角有名字,《Heart of Gold》,黄金之心。 李蓝岛仰头观察,框画笔触很细腻,诡异在于画中人没有脸。与其他油彩点涂不同,画上男人的头发似乎是用铅笔勾勒的。画家赫赫有名,并且已逝。这样一幅孤品,按照市值估价要千万往上,是美术馆镇馆级别的艺术品。 单枭忽然朝李蓝岛伸出手,掌心疤痕裸露,粗糙的麦色肌肤野性十足: “理查德。”他介绍自己。 李蓝岛也伸出手,握上去,试探地问:“全名呢?” “理查德·兰开斯特。”单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李蓝岛意外地扬起眉毛,最后只是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是兰开斯特公爵。”单枭偏了偏头,“我父亲。” “其实我...”李蓝岛说。 “其实你知道。”单枭靠在壁炉边,双手抱臂,“陈恺给了你他的工作牌,你刷了密歇根局内网查看了兰开斯特公爵档案。那天我进你办公室,你并不是在看网页黄色小广告。” 这些单枭心如明镜。但是他不想聊,顺水推舟就演了下去。正好还不用解释,可以少点麻烦。他性格的顽劣淋漓尽致地显现。 李蓝岛好半晌没开口。单枭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小岛,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太温柔了。”单枭伸出手,手掌捧住李蓝岛的半边脸颊,指腹在他耳垂上拨了拨,“你狠不下心伤害对你好的人,于是我这么危险的人物也能留在你身边。” “是吗?”李蓝岛很平静地挪开单枭的手,“其实兰开斯特公爵档案我并没有看完。不过我确实已经知道了兰开斯特的儿子叫理查德,并且在七岁那年作为替补执行人,代替特务院开枪处决了公爵的事。——那你呢?你明明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但是今晚,你选择带我回了都铎玫瑰公爵庄园。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狡诈和不近人情,对吧?” 李蓝岛一层一层拨开洋葱的表皮,看到熏人眼泪的黄金之心:“你打算和我开诚布公了,或者我可以理解为,理查德先生,你终于愿意和我示弱了吗?” 壁炉的炉火在燃烧,空气里弥漫一股无声的硝烟,这场对峙里单枭逐渐处于下风,他一笑:“理查德这个名字我很早就不用了。小岛,你还是叫我单枭吧。” 他们说话间冒号走进来,一进来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老大。”冒号打了个报告原地立正,半行礼,“我在隔壁小楼,有事喊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冒号检查了一下总闸,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过来。 庄园主楼很久没人居住,到处都阴森森的,都说房子需要住人,长时间空置磁场就会变,冒号倒是希望单枭能在这留久一点,给房子添点人气。 不过看单枭这样,估计是暂住。如果没遇到特殊情况,单枭不会把李蓝岛带来。 “卧室在楼上。”单枭抬手打发了冒号,他领着李蓝岛走上旋转台阶,扶手旁全是挂画,一副一副都精致不已,“你和我一起。” 李蓝岛没有异议。他跟单枭到了二楼,一上去就看到客厅里摆着一架施坦威,世界公认的钢琴王者。它漆黑,古老,庄严,同样也很优雅。庄园佣人尽职尽责,连一点灰都没让琴盖带上。 他们绕开钢琴,推开一扇砖红色的房门,单枭又是一顿,才伸手开灯。室内空气清新,窗户开着,床单被套都很完好,墙上连一丝污痕都没有,干净整洁。 卧室是简单的黑曼巴装修风格,与楼下的贵族奢华风不同,唯一有点人味的是房间的一块篮球地毯,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小朋友的房间。 “..你看起来比我还不熟悉这儿。” 单枭笑笑,没反驳。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处,后背和手臂上的纹身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李蓝岛先去浴室洗了澡,单枭站在书桌边。 这地方他太久没回了,陌生也是应该的。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根,拿起震动的手机。 冒号:老大。 冒号:你需要那个吗?外卖送不进来哦。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跑腿。 单枭挑眉。 他慢条斯理地回复:什么? 冒号:就那个啊! 冒号:你房间肯定没有。 冒号: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我去帮你买吧。 单枭:我问你说什么。 冒号:小雨伞啊! 冒号瞳孔地震:你们...你们难道不戴? 冒号: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你这是渣男的行为!!! 单枭方才回庄园的不适感如数消散,他特么气笑了。 单枭:滚。 冒号:哎呀我也就是开玩笑的,逗你呢。你别不高兴了。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对李蓝岛别见外。 冒号:这个世界上除了李蓝岛没有人吃得消你了。 冒号:我看得出来,他一点不怕你,你该试着相信一下伴侣。 单枭并没有回复冒号的话。 李蓝岛在浴室内洗了十几分钟,因为用不习惯公爵庄园里如此奢华的洗浴设施,他进去都愣是看了两分钟发愣。洗完出来后,李蓝岛脑袋上搭着毛巾,随便搓了搓,想找电吹风机。 他拉开浴室门才发现,房间漆黑一片,只留了书桌的台灯。 “单枭?”李蓝岛喊了一声。 室内没有人。 李蓝岛诧异,走到床边拿出手机,也没看见任何信息。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思忖了会儿,拉开房门走出去,在二楼找。夜很深,李蓝岛不好意思大声喧哗,只能轻声地喊: “单枭?” 路过钢琴附近一扇紧闭房门时,李蓝岛听到里面好像有唱片机的声音,古典乐-透过门板流淌出来,李蓝岛顿住,敲了敲门,没有人理,他于是干脆拧开门把手。 ——门没有锁。 门缝吱呀一下打开,李蓝岛走进去,入目所及是漆黑的卧室,但里面没有床,很空旷,两个巨大的屏风放在门口附近,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李蓝岛绕开屏风,呼吸一窒。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吊死在天花板上,身体悬空,像恐怖片里的小倩,披头散发,两只手从半空垂落下来,古典乐还在缓慢地播放...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本能反应,没有被吓得喊出声。嗓音死死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而地面上,一坨人形的东西躺在那,脑袋上开了一个大洞,干涸到发黑的血凝固在地面,周围还有黄色的警戒线,是警告人们不要靠近案发现场和擅自破坏尸体用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蓝岛猛地回头,看到单枭如鬼魅般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三米的距离,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观察现场。 只是他的唇色却很不对。李蓝岛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周围。 他这才发现,吊在天花板上悬空的女人只是个人形木偶,穿着白裙,关节做得很粗糙,手摆放得有些僵硬。 而地上躺着的男人也是木偶,穿着西式燕尾服,脑袋的洞口涂抹红颜料。 “你..站在这干什么?”李蓝岛朝单枭走过去。 他下意识地牵住单枭那只粗糙的手,却意外发现很凉。 简直冷到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单枭。”李蓝岛轻声,“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面前人喉结滚了一下,很空洞地移动了视线,落在李蓝岛脸上。 他沙哑:“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这不是我做的。” 李蓝岛反应过来,眸色一凛:“你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单枭没应声,但情况估计差不多。 “有人来过这里,还原了当年的处决现场?”李蓝岛说完这话时内心一阵寒意,“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单枭嘴唇白到发紫,脖子上出了一层汗,李蓝岛十指紧扣地抓住他,“我带你出去。” 身后人异常沉默地跟着李蓝岛。回到单枭房间,李蓝岛先带着他去了洗手间。水池镜面内,一向英俊而充满威压的男人看上去十分狼狈,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张扬与强硬。 他眉头蹙成小山,衬衫领口皱起,手臂一根一根青筋盘亘,一路暴起,蜿蜒到脖颈。粗大喉结不正常地来回翻滚,像是口腔干渴,缺水。 李蓝岛接了清水给他洗脸,毛巾揉皱单枭麦色皮肤。他忽然一把攥住了李蓝岛手腕,力道很重,捏住骨头,压住血管。 他双目猩红,眼底逐渐带上凶残。 看起来单枭像是想把这里夷为平地。 李蓝岛用冷水润湿毛巾,敷上单枭的额头。凉意一下刺激了神经,让单枭意识稍微冷静了些,他沉默不语地望着李蓝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蓝岛轻轻叹一口气,他手指插进单枭发丝间,指腹缓慢地揉着后脑勺,放松单枭神经。 不管那双腥风血雨的眼眸里藏着的是杀意,是恨,还是愤怒,李蓝岛说:“你别把自己憋坏了。” 他凑上去亲了亲单枭眼尾,把猩红的眼角亲得带了弧度,柔和下来,再拍了拍单枭脸颊,曲起手指挠挠他下巴:“有情绪可以发泄。” 看单枭还僵硬着,眉毛就没松开过,李蓝岛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包装袋,拆开,塞了一颗黑色的糖在嘴里,凑上去,舔了舔单枭锋利的嘴唇。 然后撬开唇齿,亲他时舌头往上轻轻一勾,抵住上膛。 他喂着糖放下,糖摩挲在单枭舌苔上。 坚-硬而甜腻的葡萄味怪味豆躺在口腔中央,唤醒了某种野兽的本能。 ——舌头舔上膛代表周围安全,可以继续行动。抵舌面,代表危险,任务终止,准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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