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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琰喉咙发干。 过了片刻，他低低地说：“杨泓，别这样对我。” 毫无办法。 妥协，哀求，耍无赖。 没人知道裘琰青春期是个多执拗又难搞的小孩子，只有杨泓见过他从最初成长到现在的全过程。他不该理的。 回国之后他跟裘琰发生过多少次争执，每次对方都是这样来求和。 他有的时候甚至想彻底做个了断，就像他和顾星熠说的那样，说到底他又不是裘琰的爸妈，他又不可能管裘琰一辈子，可是裘琰没有爸妈了。 他父母在他做练习生的时候离婚，各自再有了家庭。 他也没有爸妈。 他爸妈说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做彼此的支撑、为对方舔舐伤口，裘琰会把仅有一双的鞋让给他，他总是替裘琰打架。 练习生时期他们一起走过异国的无数街头。 一起吃过便利店的拉面，一起淋过突如其来的大雨，吵过，但最后还是一起。 这么多年。 杨泓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说：“我有没有劝过你。” 裘琰说：“我错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杨泓看着他，冷冷地道，“不要听他们说的话，不要做和他们一样的人。你如果跨出了这一步，你才是真完了。” 裘琰重复了一遍：“我错了。” 他看起来是如此可怜而听话，杨泓的第三句话突然说不下去。 谁不懂呢。 谁都懂。 裘琰会退赛，就是因为他懂了。 裘琰说得对，他应该高兴的。 他早就劝裘琰离开这个地方，裘琰这么去做了。他想要裘琰迷途知返，裘琰也知道错了。他现如今唯一的愤怒—— 杨泓想，他现如今的愤怒，只是源于一件事。 他说：“跟公司怎么谈的？” 裘琰看着他，顿了顿。 片刻后，他小声说：“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治病。” 说是休息，其实也约等于雪藏。 不过裘琰不在乎。 他早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这些年他拼了命还是有用，至少攒了点钱。只要不大手大脚地挥霍，供他生活养病是没问题的。 杨泓没说话。 裘琰继续道：“我……后天就走。”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且心虚。 杨泓冷笑了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裘琰突然道：“我以为你已经厌倦我了。” -为什么要走不跟我说？ -我以为你已经厌倦我了。 裘琰总是这样，随心所欲，说他想说的话。 没有前因，也不求后果。 杨泓大多数时候拿他没办法。 但少数时候有。 他说：“你如果真的觉得我厌倦了你，你根本不敢和我说一句话。更不用说和我吵架。” 裘琰眼睫颤了一颤。 杨泓看着他：“裘琰，自始至终，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好好生活。” 裘琰别开了眼。 杨泓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裘琰身边坐下来，两人一起看着夕阳渐渐地在天边落下最后一丝光芒。 然后，夜色重新笼罩了大地。 * 就这样静坐了十五分钟之后，杨泓才重新开了口。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说：“走了也挺好的，回去之后好好养病，别折腾有的没的。既然休息，就彻底休息。” 裘琰说：“嗯。” “我打算养个宠物。”他说，“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杨泓有些无语：“……你能把你自己养好就不错了。” 过了会儿，又道：“狗吧。” 裘琰“汪”了一声。 这一声没能让杨泓有任何反应，却把裘琰自己逗乐了。他笑得停不下来，杨泓就冷眼看着他发疯，末了，裘琰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他说：“感觉回到了练习生那个时候。” 其实在他俩关系变亲近、又很少有人再霸凌他们之后，在遇上李允灿之前，他们有过一段还算平静和轻松的时光。 那个时候裘琰有空就拉着杨泓去city walk。 他一个人路痴，总想拖着人一起。杨泓对这种事压根没兴趣，每次都恨不得把他丢街上。 “你那个时候怎么忍的。”裘琰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分。 杨泓顿了顿：“也不算忍。” “其实偶尔走走也很有意思。”他说。 裘琰学他的语气：“所以你那个时候大发善心把我从厕所捞出来也是心血来潮是吧。” 杨泓没有否认：“不然谁高兴给自己惹麻烦。” 裘琰笑了。 他笑，杨泓反而不自在。 他当然不会承认第一眼看到裘琰的时候就对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漂亮小孩，眼神干净。那个时候他想这样的人在这里怕不是要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是裘琰比他想象得要顽强。 为什么始终狠不下心。 所有人都可以谴责裘琰，他伤害了不少人，所有被他伤害的人都可以要求裘琰的道歉。 但是他不能。 因为裘琰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而他眼睁睁地看着裘琰从那样干净的小孩变成现在的样子，理智告诉他，不是谁都会误入歧途，但是感性上…… 感性上他永远无法对裘琰说不。 李允灿的事刚出的时候，他又何尝没有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裘琰跟他说：“杨泓，你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杨泓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眼，裘琰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但眼底都是他的倒影。 他重复了一遍。 “杨泓。”他说，“你该为自己考虑了。” “不要管我了，走好你自己的路。我已经辜负了很多人，不要再让爱你的人失望了。” - 空气里一片寂静。 杨泓看着面前的人，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道。 “我想着我一定，我一定得跟你聊一次。”裘琰笑了笑，“我就是想说这个。” 他顿了顿，“其实走不走的……你早晚都要知道。我知道你也会理解我，杨泓，你比你嘴上说得要心软得多了。” “就是你太心软了。”裘琰轻轻地说，“杨泓，你受我影响太深了。” 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都占据了太多的时间，杨泓几乎是陪着裘琰把那些痛苦经历了一遍。可是裘琰想，这些和杨泓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知道杨泓。 杨泓十六岁就敢为了梦想离家出走。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霸凌，只是敢霸凌他的人都被他一一报复回去了。 没有人会不害怕不要命的疯子。 那个时候SunL所有的练习生都知道本部有个中国练习生不好惹。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件事。 他还是想留下来。 曾几何时，杨泓也是为了梦想和舞台可以拼尽全力的人。 裘琰的话音落下，杨泓脸色就变了。 他张口想说话，裘琰却轻轻地打断了他： “你听我说完。” “你有天赋，也有能力。”他道，“我知道你因为我的遭遇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但是你看看顾星熠，你看看谈清音，这个世界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他笑了笑，“我不是逼你一定要做些什么，只是……杨泓。” “我只是希望你。”他道，“偶尔也想一想自己一路走来的日子。” 杨泓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说：“托你的福，一路走来边上都有你。” 裘琰笑了。 笑完，他轻声说：“现在没有我啦。” “杨泓，到更高的地方去吧。你值得，你也能做到。真的。”
第109章 在裘琰说完这段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杨泓都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裘琰。 他的眼睛很黑，乍一看带着点凶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裘琰几乎鼓起了十足的勇气才敢主动和他搭话，那个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 这么多年了，他们俩还在一起。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杨泓一起出道。 可是他已经很累了。 他想好好地睡一觉, 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在太阳底下发一整天的呆, 走之前, 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和杨泓谈这一次话。 他看得出杨泓很想走。 这个人脾气说好很好, 说坏也有点坏。 冷战的时候杨泓说不过他就会默不作声地离开, 自顾自地生闷气。 但是这次杨泓没有。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 这次他走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真的会见不到面前的这个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裘琰觉得自己等得肩膀都有点发酸。 他还没有等到杨泓的回答，却等到了从不远处匆匆赶过来的staff。 看到两人,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在一块儿呢。”她道，“正好，SunL来人了，你俩得跟我一起去会议室开个会。” 她顿了顿, “小裘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坚持吗？” 裘琰站起身, 笑着道：“可以的。” 吃了药之后药效发挥了作用, 加上刚刚他和杨泓聊得很好，他现在的状态还算稳定。 “那就跟我来吧。”staff道。 她在前面引路, 裘琰跟在她后面。 经过杨泓的时候，后者终于跟着站了起来。 他跟上了裘琰，并肩的时候，裘琰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冷冷的。 裘琰笑了，他说：“好哦。” 杨泓抿紧了唇。 良久，他一直攥着的掌心也松了开来。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 这场会开的时间不长。 裘琰后天走，今天又是三公抢C的开端，SunL最晚最晚今天也要发退赛公告，不然就有遛粉丝的嫌疑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也不过是不甘心，想要再挽留一下裘琰。 现在也不用纠结了。 SunL的高层脸色很难看，但终究按捺住了性子。 他说：“既然闹成了现在这样，那索性一会儿就把公告发了。只是裘琰，你毕竟退赛了，在你们俩的矛盾这件事上，公司可能会在措辞上有些偏向。你有没有意见？” 裘琰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 高层还要再说些什么，裘琰接着道：“都可以，只要对他有利，你们做就行，我不会跳出来说什么的。” 杨泓看了他一眼。 外人不知道，公司内部对他们俩的关系还是清楚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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