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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们家崽子性子倔，不用你催着他练习，倒是得麻烦你盯着他多休息。他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你跟他说一句哪里没做到位，他能练一千遍直到合格为止。” 倒不是真来找管衡的麻烦，解夕朝从不干这事儿。 他这是隐晦地提醒，提醒管衡如果有心想教人，最好用对方式方法。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顾星熠不需要人催着他努力。 他或许还不明白舞台和偶像存在的意义，但是这不妨碍他认真地完成他需要完成的任务。 如果说其他人在主题曲上花费的努力是一百，那么顾星熠就是一百二。 多出来的二十分附加不是拖延的时间，是精益求精，是对无数他人想得到想不到的细节的探索，是举一反三。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努力且聪明的孩子。 副歌过后是第二段主歌，然后，就是整首歌的高潮部分。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视线顺着高举的手臂往上，下颌线绷出流畅优美的弧度，他的每个动作力度都透到了指尖。 跳舞跳到第二段，大多数人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都会多少打点折扣。 但是顾星熠完全没有。 他就像一个设定了程序就一定要执行的机器人，一切都完美得行云流水。 这事非常令人惊喜。 但他惊讶的不是这个。 机器人没有感情，但是此时此刻，他从顾星熠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看了这么多场表演都没有看到的东西。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盛着坚定、热爱和渴望。 他也没有笑，但是他的神情和肢体都在诠释着什么是生动和鲜活。 最后的ending pose，镜头缓缓推移，怼到他的脸上。 他先是在享受舞台的恍惚中怔了一秒，随即对着镜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管衡深吸了一口气，将笔盖回了笔盖。 - 音乐结束，全场鸦雀无声。 一旁的井成哲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用眼神询问下面的楚晗，后者对他回以了一个漂亮但有些虚无的微笑，然后眼神落到了一旁的顾星熠脸上。 井成哲：？ 他看了眼身旁的顾星熠。 ……嗯。 还是那张男女通杀的漂亮脸蛋。 但是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管衡的声音：“井成哲练习生，你的评级没有变化。” 好吧。 井成哲接受了现实。 他的确很难升，他自己也知道。 因为他的舞蹈基础很差，短时间内很难提升。 不过…… 他想，这个熟悉的报评级顺序。 某顾姓练习生这是又要接受狂风暴雨？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随时给他递安慰的眼神。 然后他听到了管衡的下一句话： “顾星熠练习生。” 他顿了顿：“你觉得自己的评级是多少？”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井成哲身侧，顾星熠还有些喘，他抬起了眼。 片刻后，他道：“B。” * 还是这个熟悉的评级。 这个字母在最开始贴在了顾星熠的身上，这是他对自己最客观的评价。 还可以，但存在不足。 事到如今，他对自己的评价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他的话音落下，管衡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换了个问题：“之前练习的时候，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你现在觉得你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顾星熠停顿了两秒。 片刻后，他道：“解决了90%。” “可以告诉我你的解决方法么？”管衡看向了他。 他的眼神很深，这是他认真了的表现。 顾星熠想了想：“表演。” 管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对话实在太缥缈，一旁的许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管老师，说话就说话，别打哑谜啊，什么自我评级，什么问题？能不能讲讲清楚？” 管衡回过神。 他心知肚明，这一段一定会成为剪辑的重点。 这对顾星熠来说是好事。 他也不再打哑谜，直接道：“练习的时候，顾星熠练习生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一首歌的舞台表情管理，是由演绎者的风格决定，还是由这首歌本身的曲风决定。” “wow。”许潇有些惊讶，“很有意思的问题啊。” 管衡笑了笑：“是的。” 而且很专业。 当时他就知道，解夕朝说得没错。 顾星熠是真的很执拗的一个孩子，对于他要做的事，他会花费全部的心血去将它钻研透彻。 “当时我对他说。”管衡道，“最顶级的爱豆，会把所有歌都变成他自己的歌。我希望他变成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你刚刚说，表演。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顾星熠说。 至今为止，他还没有找到对于舞台的热爱。 这是一件他不反感的事，但远远达不到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是他对热爱的标准。 而他从管衡的话中读出了潜台词。 最顶级的爱豆，是享受舞台的。是能消化舞台的。是表演任何舞台都游刃有余的。 是热爱的。 这是一个很深入的递推。 但是他听懂了。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现下的他的方法。 他是一个演员，他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真正热爱舞台、真正渴望出道、渴望鲜花和掌声的练习生。 最后的两天，除了日常练习，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看了所有知名选秀的出道夜，无数知名男女团的出道纪录片。 他在里面找热爱、找纯粹，找享受舞台的状态。 他找到了。
第18章 当然, 顾星熠也很清楚一件事。 他平静地说：“对不起管老师，我走了捷径。” 这也是他给自己自评B的原因。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是管衡要的那种东西。 他做好了被管衡教育的准备。 但是管衡说：“是我欠你一个道歉。” 这话出口, 顾星熠愣住了。而台下也回过神，出现了一阵骚动。 最前排，裘琰早就醒了。 他原本一直在玩手上的矿泉水瓶盖, 这会儿瓶盖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一旁的赵跃澄试图跟他搭话，他没答应。 他若有所思, 杨泓把滚到他那边的瓶盖往他口袋里一塞, 也抬起了眼。 “那会儿我说你眼里没有舞台。”管衡顿了顿，“我说错了。” 他笑了：“原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话算是给了顾星熠一个澄清。主导师承认自己错了, 就是把之前的话收了回去。 换了别人, 哪怕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会嘴硬到底。 而且, 顾星熠是热门选手，背靠曜欣。如果他之后人气高起来，管衡这段绝对会被翻出来挨骂。 但管衡看上去好像不在乎。 顾星熠突然懂了，为什么当初他来参加比赛，他的经纪人杨立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请了管衡, 那说明节目组真的想好好做节目。” 管衡点到即止，说完这句就不再继续。 其实这话他说错了一半，因为顾星熠的确对舞台并没有太多的热爱，只是不热爱不等于不尊重。不过这种具体的理由说出来就是给顾星熠倒油, 所以他干脆地收了回去。 他只是温和地道：“稍等，我们商量一下最后的结果。” 顾星熠安静地等着。 与此同时, 台下也开始窃窃私语。 霍椿犹犹豫豫地说：“他会不会给B？” “小熠真的好呆哦。”白墨汀嘴里含了粒糖, 声音含糊，“我一口十个。” 霍椿：“……食人魔离我们忙内远点啊。”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让他少犯蠢。”宋轻越评价。 其实他们都知道, 顾星熠就是太实诚。 这屋子里真正热爱舞台的能有三分之一就是这届秀粉运气好，有小秘密的有小秘密，就算没有，赚钱和情怀很多人选的也是前者。 管衡作为主MC，必须要定好节目的基调。 当然，他也确实是情怀很重的人。但他又不需要二次出道。 大部分人不把管衡的话当真，小部分人当真记住了，但也只藏在心里。再认真的选秀，也是综艺的形式。 有些念头你不说，路人看不出来，粉丝也会装傻。你说了，那就是众矢之的。 只有顾星熠，单纯又执拗。 他是真的不聪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顾星熠的这些话有争议，在播出后绝对会影响部分观众对他的观感。只是谁也不知道，眼下，导师组会怎么评判。 因为—— “不管怎么样。”霍椿小声道，“小熠的舞台真的很棒啊。” 这或许不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个舞台，但一定是最打动人心的。 会说话的时候就靠演绎吃饭的人，每一个细节和表情都被打磨到了极致。顾星熠的优势不在技巧，而是在生动。 总有人说，爱豆是商品。但真正能打动人的爱豆，一定是充满人味鲜活饱满的。 顾星熠抓住了这一点。 而他也确实找对了方向。 五分钟后，管衡拿起了话筒。 他开了口：“有一件事我想和大家说一下，我今天在这里对大家严格要求，只是一种期望。其实大家不用着急，因为很多事没有办法一蹴而就。” “而我们给大家的评级。”他顿了顿，“也并不是你们职业生涯的终点，它连逗号都算不上。它全部的意义，就是指在此时此刻，你被如何评价。” 他笑了笑：“但是人生真的很长，有资格评价自己的，其实永远只有自己。” 话音落下，顾星熠抬起了眼。 他看向管衡，管衡也看着他：“顾星熠练习生。” “在当下，此时此刻。”他温和地说，“我和导师组们一致觉得——” “你配得上A这个等级。” “恭喜你，你成为了《星计划》唯一一名由F班成功升A的练习生。” - 管衡的话音落下，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场下都没人说话。 顾星熠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怔忪。 半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拿起了话筒：“……谢谢老师。” 声音罕见的有点小。 他回到了座位，霍椿无声地狂摇他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顾星熠被他晃得脑袋发晕，心里却像是突然空了一块儿。 不是那种没着落的空。 是在周日的午后踏出门，突然被暖融融的阳光淋了一身。 是在夜晚饥饿的时候，桌子上突然放了一块别人买好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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