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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陆定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和皮革的气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陈笃清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试探性地低声唤道:“陆生......” 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嗯”,声音沙哑而疲惫。 陆定没有立刻松开他,反而加大了手臂的力度,仿佛要将陈笃清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为一体。陈笃清感觉到骨头被挤压得生疼,但他没有动,只是闭上眼,任由陆定的呼吸在自己耳畔起伏。 那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陈笃清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轻轻地将自己往陆定的怀里送了送。 过了许久,陈笃清感觉到陆定的手臂稍稍松了些。他慢慢转过身,双手捧住陆定的脸,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点点月光,仔细端详这张熟悉的面孔。 陆定的眉目依旧深刻,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憔悴。他的胡子已经几天没有刮过,下巴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眼中布满血丝,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迷茫脆弱。 陈笃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不敢去想陆定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但那种巨大的悲伤和心疼如潮水般,几乎将人淹没。 他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眼泪先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陆定手背上。 陆定一惊,连忙伸手去擦陈笃清的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陈笃清一边哭一边摇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捧着陆定的脸,献祭般亲了上去。 陆定没有半秒的迟疑,顺势扣住陈笃清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那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像是要将陈笃清整个人连带着血肉和骨头,全部吞下去。二人在陈笃清家门口紧贴 ,缠绕,呼啸交融,又不知何时,一起滚进了陈笃清家里。 亲吻的水声,粗喘的呼吸,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又被哑声尖叫替代。 夜色烧浓。 清晨,陆定从床上醒来,望向窗外,楼宇密密匝匝,第一缕阳光却穿透这片暗影,照进屋里。 苏玉华同他讲,黎瑞莲也许不是被吴阿麟杀死,而是自杀的。她在暗示,阿妈是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死亡。 陆定想,那的确是黎瑞莲会做出来的事。 陆定从怀中掏出手串,粗糙手指划过手串上的暗纹,他望向在洗手间里不知道忙什么的人。明明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还要去洗衣服,真是细路仔,脸皮薄。 陆定最后看了看那手串,随即一杨,手串扔出窗外,落地声都听不到。 陈笃清的确累的抬不起手指,但衣服还是要洗的,毕竟是酒吧的制服,晚点还要还回去,被人看到上面有血渍就麻烦了。 他迷迷瞪瞪中又闻到烟味,转过脸,看到陆定在自己床上抽烟。 事后烟。 陈笃清脸上泛起一个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到维港,父亲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逃到维港后没多久,就将家财败光,他从洋楼搬到九龙旧城,很不能适应。 鱼龙混杂,不仅仅指人,还有味道,臭的,腥的,油腻的,腐朽的味道混成一团,砸进自己每个毛孔里。 对面的邻居抽一种很辛辣的烟,烟味飘过来时,他正被父亲抽打辱骂,浮浮沉沉好似回到大海上。 收声! 年幼的陈笃清睁开眼,月光下男人眉眼冷峻,脸犹如黑夜中的一道闪电,惊心动魄。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
第21章 七十年代以来,天星小轮不仅是港人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成为游客们热衷的选择。 小船划过碧蓝海水,气泡咕咕咕咕,船上各国游客赏景拍照,为自己的维港之旅留下纪念照。 也有独行船客,靠在窗边,无意热闹,相机朝向对岸。 忽然,一张巨幅海报出现在他镜头里,海报上的漂亮男仔似在冲他招手,让他莫名生出股熟悉感。是维港新出头的影星吗? “哇,是阿清!真的挂出来了!” “好靓仔哦!” 林沛森顿了顿,对着海报上的男仔按下快门。 赶在年底前,陆氏教育基金的海报终于铺满维港重要地标,广告片也在荧幕上日夜播放,人们打开电视就能看到个学生仔从电脑前抬起脑袋,笑眯眯地告诉你,他好享受学习。 那学生仔又聪明,又靓仔,又乖巧,尤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点燃维港人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 陈笃清成为这一季维港热度最高人物,更多关于他的资料被爆出来,人们才知,原来这样漂亮,像是被爱滋养长大的细路仔,竟然很早就无父无母,寄人篱下。 好可怜。 大众对陈笃清更添上几分同情怜爱,还有人专门跑去云吞店,抓住陈笃清的手亲口鼓励他:靓仔,你行的。 云吞店生意陡然攀上高峰,陈笃清在店里的身份也增多一层——吉祥物。 他要在上菜收账之余,陪食客合影,签名,接受鸡汤鼓舞。一顿晚高峰下来,陈笃清咬肌比四肢还僵硬,第二日上课都忍不住打盹,Madam石点他答题,他开口就是:“谢谢光临,我会努力。” 教室里瞬间充满欢乐的气息。 在舅母的劝说下,加之期末季功课繁重,陈笃清暂停了“云吞小王子签名合照一条龙”业务,只两点一线,除了学校,就是自己的出租屋。 “吃不下了,一点也吃不下了。” 说着话,陈笃清又夹起块牛腩塞进嘴巴。 万碧芝进屋就见自己带过来满满一桌的食物已经消失大半,无比震惊:“阿妈做的是三天的量啊,你都吃了,接下来吃什么?” 陈笃清心满意足地抚摸鼓鼓的肚皮,懒洋洋道,接下来三天他会饿肚子,反正快过年了,正好减肥。 万碧芝翻白眼,她原先减肥,陈笃清还端烧味和肠粉来给她,说吃一点没关系。呵,她信了他,结果第二天上称,体重又回高峰,白白饿肚三天,而他陈笃清就算顿顿食红肉喝可乐,体重体型都一点不变。 所以,就有问题了。他这么瘦,家里怎么会有...... 万碧芝瞄一眼陈笃清,猛地晒出藏在身后的“罪证”—— 一件黑色细纹衬衫。 “陈笃清,这是什么?” 陈笃清刚刚还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这会儿看到黑衫陡然一惊,张嘴先打了个“嗝”。 “你翻我东西!” “我帮你收衣服啊!好人没好报。” “那我谢谢你哇大好人!” 陈笃清出手霹雳,万碧芝早有预料,侧腰闪避,掐着黑衫在阳光下旋转一圈,一脸得意。 “万碧芝,你拿我衣服做什么?” “你会穿衬衫?” “学校很多场合需要衬衫。” “这个衫至少大你两码,你怎么穿?” 陈笃清理直气壮:“我穷啊,买大点以后长高,能多穿两年。” “哇,你几岁还要长高?”万碧芝冷笑,捏住衬衫标签戳到陈笃清眼前,黑色花体字栩栩如生。 “你省钱买Gucci哇?!再省一点去买Hermes喽!” 陈笃清很笃定:“是假货啊。” “这么正的假货我也要,你现在就带我去买!我倒要看看维港哪里有这种质量的假货,我们进一箱去卖,一起发大财。” 陈笃清还要垂死挣扎,下一秒眼前黑云蔽日,黑衫落面,呼吸都困难。身侧一沉,陈笃清慌乱掀开衣服,只见万碧芝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于胸,昂着头,器宇轩昂,英女王见了,都要弯腰给她行屈膝礼。 “陈笃清,《Image》我期期不落,你骗不过我的。”她挑挑眉:“我不仅知道这衣服是别人的,我还知道是谁的。” 陈笃清抓着衣服的手一紧,只见万碧芝缓缓吐出两个字—— “陆定。” “痴线!他资助我上学而已啊。” “资助你上学又不妨碍做别的。陆生上个月去马会被拍到,穿的就是这件衫。”万碧芝点点那黑衫,阻止陈笃清反驳:“定制款,全维港只这件呐!” 陈笃清张张嘴,终于扯不出谎来,万碧芝微微一笑,得意极了。 她早在陆定第一次出现在云吞店,就察觉不对头了,陈笃清看陆定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她看狄龙周润发Leslie也是那种眼神,那种对方笑一下,自己已经想好,将来要同他生几个仔几个女的眼神。 而陆定呢?这种大佬出现在他们云吞店就是见鬼了! 但那时万碧芝只是隐约觉的不对,没有再往深想,还是后来有一日,陆定又跑到云吞店找陈笃清,陈笃清不在,他又嘱咐自己把药交给陈笃清。 万碧芝茫然问陆定怎么回事,陆定挤出一个淡笑,说无事,便离开了。 望住大佬失落走上劳斯莱的斯背影,万碧芝终于恍然——陈笃清个衰仔竟然搞定了维港第一单身汉! 好劲! 陈笃清也不再辩解。他抱着衣服坐到表妹旁边,叹口气。 万碧芝戳戳他胳膊:“认输啦?” 陈笃清看着桌上食物,低声道:“......你不要和舅母提。” “痴线!我才不说,你想说你自己去说。”万碧芝顿了顿,没好气道:“阿妈很疼你的,你就算......就算钟意男人,她顶多哭一哭啦,不会怎样你的。” 陈笃清搓搓脸颊:“我倒是宁愿她骂我打我,她一哭哭三天,谁受得了。” 万碧芝抿抿嘴,也是了,维港一夫多妻才取消几年?更何况男人同男人谈恋爱这种事。还是陆定那种大佬。万碧芝眉心紧蹙,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陈笃清和陆定,是拍拖的关系吗? 二人地位天差地别,年龄相差一轮有余,就算是拍拖,也不必指望是普通人那样平等的恋爱关系,更何况陆定连女朋友都没有公开过。这种大佬,婚前都是随便玩玩的,最后肯定要同地位相等的豪门千金结婚生子。 那如果是.......包养关系? 万碧芝扫视一圈陈笃清的破烂出租房,如果陈笃清做了陆定的金丝雀,陆定至少该给他租间像样的公寓吧? 万碧芝自认为很懂男人。万碧芝认为陆定这个男人不行。 她张张嘴,想劝陈笃清离陆定远一些,但看陈笃清连一件黑衫都抱在怀里宝贝的不得了,她还是把话全部吞回肚。 开心最紧要。 感谢万碧芝“突袭”,等陈笃清赶到戏院时,这个档期最热门的《最佳拍档》没有票,《五福星》没有票,就连口碑扑街的《新蜀山》也全部售罄。 陈笃清心塞塞,但陆定难得有空同他来看电影,他实在不想改变计划,最终胡乱选了部海报上有发哥的新片。 “有发哥,一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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