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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几顿饭”。宋今也问。 鹿聆没说话，只是左手缓慢的立出一个1。 “干什么了没吃饭”。 “画漫画”。 鹿聆低头一直吃着，不敢抬头与宋今也对视。 “回去记得吃胃药”，宋今也突然开口。他知道，鹿聆这个胃病，鹿悠和陆闻舟也会随时都在鹿聆的包里备上胃药。 鹿聆点了点头，“嗯”，手里还在不停的往胃里塞吃的，塞到一半，他就觉得胃不舒服了，但宋今也一直盯着他看，鹿聆只能硬着头皮吃完了。 热气氤氲中，鹿聆看见对方袖口沾着的蓝色试剂，忽然想起此人一天都泡在实验室，而此刻却精准的在食堂门口抓住一天没吃饭的他。 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一个分镜，戴眼镜的学长端着碗，纵容地看着啃面包的少年，阳光把两人影子迭成了甜腻的圆。 “哥哥，饱了”。鹿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宋今也起身把鹿聆面前的餐盘端走，“你回去要先吃药，我还要去趟实验室”。 “哦”，鹿聆在宋今也面前真像个乖小孩儿，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此时他的胃已经很不舒服了。 鹿聆走了好久才到宿舍，他扶着门框喘气，额角的冷汗把碎发粘在脸上，原本泛粉的唇色褪得发白。陈康乐手里的薯片“哗啦”掉在地上，慌忙扶住他摇晃的肩膀，触到一片异常的冰凉。 “这是怎么了？”陈康乐的惊呼混着走廊的喧嚣。 “没事，就是……”话未说完就被一阵痉挛打断，他摸索着坐到椅子上，仰头深呼吸了两下，又从包里把胃药掏出来，吃上了，“胃疼，老毛病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去医院”。鹿聆这个样子确实有点吓人，陈康乐也确实被吓到了。 鹿聆摇摇头，勉强勾了勾唇角，“真没事儿，我上去躺会儿，咱们还是5点出发”。 “哦，好”。陈康乐点了点头，他看着鹿聆上床，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鹿聆的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模模糊糊间感觉到枕头边的手机在震动，屏幕蓝光透过眼皮，在黑暗里洇成朦胧的光斑。宋今也的消息提示音混着陈康乐收拾药盒的轻响，忽远忽近，像涨潮时的浪声，一下下拍打着他混沌的神经。 胃里的抽痛已化作钝钝的沉眠，他蜷缩着往被子里钻了钻，鼻尖蹭到衣角残留的属于宋今也的味道，很心安。 手机和走廊的喧嚣声都渐渐安静下来，鹿聆才觉得自己舒服了一点。 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四点钟，他才睡了半个小时，可是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鹿聆滑动屏幕的手指忽然顿住，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像串被拆开的糖果纸，时间线横跨整场睡眠，每条消息的发送间隔都精确得像实验数据，宋今也从来不是啰嗦的人，可此刻满屏的问号与感叹号，却让少年鼻尖泛起酸意。 突然他发现和宋今也上同一所大学真好，在家里有很多人照顾他，所以宋今也很少给他发消息，但是在这里，只有宋今也，宋今也也好像真的把姜早的话听进去了，好好照顾弟弟。 【宋今也：怎么样？】 【宋今也：吃药了么？】 【宋今也：还疼？】 【宋今也：睡着了么？】 【宋今也：实在难受和我说，带你去医院！】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宋今也：我去找你吧！送你去医院？】 鹿聆觉得，生病也挺好的，宋今也可以围着他转。以刚才的疼痛程度，他确实想去医院了，但是现在好点了，就觉得没必要，而且晚上还要一起吃饭，他也不想扫兴。 【鹿聆：哥哥，我没事儿了，放心吧】 宋今也的指尖停在白大褂第二颗纽扣上，盯着手机屏幕里鹿聆发来的消息，末尾还跟着个晃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窗外的日光爬上宋今也微蹙的眉峰，映出他紧皱的脸，鹿聆总爱报喜不报忧，宋今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儿了。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鹿聆蹲在凤凰树下等他时，也是这样仰着脸笑，却把跌破的膝盖藏在背后。指尖划过屏幕，最终只回了句“明天带你去吃山药排骨汤”。 发送前又添了个温吞的句号，有些担忧永远学不会轻描淡写，就像他永远改不了，把这人的每句“没事”，都当成需要反复验证的实验数据。 导师见宋今也又把衣服穿上了，问：“怎么，不出去了？匆匆忙忙的把实验赶完，我以为你有重要的事呢”。 “本来有的，现在没了”，宋今也又开始整理刚才的实验数据。 旁边的同事调侃，“这是被人放鸽子了吧”。 宋今也没理他，这也不算放鸽子，他也不想鹿聆生病。 旁边几个人都在偷笑，说一个铁树终于开花了，还没从他的脸上看过这种表情呢，是担心，是着急，怎么好像还有点……心疼。 “下次带弟妹一起吃饭吧，不对，这应该怎么叫啊，弟弟？”说这话的是宋今也的室友温南星，也只有温南星敢这么调侃宋今也了。 “温哥，知道内幕啊”，旁边一个学弟向温南星投来了渴望的眼神。 温南星倒是卖开关子了，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嘘，天机不可泄露”。 宋今也听不下去了，眼神警告：“很闲吶”。 温南星立马闭嘴了，又拍了拍旁边的小学弟，“别说了，一会儿你宋学长给你安排大任务”。 旁边的学弟很识趣的闭嘴了，他有点害怕宋今也，毕竟宋今也如果想给他找点事情来做做，分分钟的事，还是那种根本完不成的超额任务。 鹿聆回完消息之后又眯了一会，定了个五点的闹钟。 说实话，闹钟想的那一刻，他不太想起来，按了按有点硬的胃，一狠心，把拖沓的身体供起来了。 “你好点了么”，陈康乐见鹿聆起身，赶紧上前问问。 鹿聆脸色倒是比刚回来那阵儿好多了，起码能看见肉色了，“没事儿，收拾一下走吧”。 鹿聆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就能出门了，刚才回来胃太疼了也没来得及换衣服，这就可以直接走了。 路上，鹿聆显然没习惯和一个比自己矮这么多的人一起走，肩膀莫名缩了缩。 俩人到地方的时候，裴青寂已经坐在包厢里了，点了几个小菜，等人齐了再商量一下吃个什么锅。 鹿聆胃难受，也吃不下什么，就没给主意，吃什么都行，陈康乐本身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最后还是裴青寂点的。 选了一个经典的铁锅炖大鹅，加了些配菜，主食也是经典的黄米大饼。 一顿饭就听裴青寂说话了，陈康乐不知道说什么，鹿聆是不想说，他也没吃什么，就是吃了点素菜，吃了个大饼，肉一口没动。 “咱们今天早点回去吧，明天就军训了”，裴青寂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提议回去。 鹿聆早就想回去了，“走吧”。 “下次换一家吧”，裴青寂说。 “怎么了，不好吃吗”，鹿聆问。 “看你都没咋吃，不爱吃吧”。 原来裴青寂注意到鹿聆没怎么吃了，以为他不爱吃，其实不是的，如果菜里边没有鹿聆忌口的东西，他都能吃，只是今天实在不舒服。 鹿聆摇摇头“没”。 刚才坐着还没什么感觉，一坐起来，胃就格外难受了，他觉得他确实需要去医院了。 一个没支撑住，鹿聆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指尖抠进台阶的缝隙里，冷汗顺着下颚线砸在青砖上，吓得裴青寂和陈康乐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你怎么了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吃完饭倒下来，吃中毒了，裴青寂想。 “胃……又疼了？”，陈康乐声音小，但不难听出来有点着急了。 “胃疼，胃疼你不早说，送你去医院”，说着，裴青寂就要驾起鹿聆。 鹿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台阶上，眼前的光斑碎成宋今也白大褂的纹路。远处实验室的方向传来风铃般的响动，他竟幻听成那人喊他名字的声调，胃袋的抽痛忽然变成了心跳的节拍——咚、咚、咚，每下都敲在“想见他”的念头上。 裴青寂的声音像隔了层水：“不行，我打120吧”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鹿聆攥着陈康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肤，“没事儿，帮我给我哥打个电话吧”。 鹿聆大概是疼迷糊了，竟然觉得此时此刻，宋今也比医院有用。 裴青寂拿来鹿聆的手机，找到了聊天框里的宋今也，打过去了电话。 【宋今也：喂】 【裴青寂：宋学长你好，我是鹿聆的室友，他现在胃疼的起不来身了，想送他去医院，但他说……给你打电话】 【宋今也：地址发来】 宋今也声音冷冷的，没有多说一句话，听电话里的声音应该是换衣服准备出门了，电话里还传出七嘴八舌的声音。 “你去哪儿啊老宋” “还回不回来啊” “数据还没整理完呢” …… 声音渐渐没了，应该是已经出门走远了。 【宋今也：凤凰大道是吧】 【裴青寂：是的学长】 【宋今也：把电话给鹿聆】 …… 【鹿聆：哥……哥】鹿聆的声音很弱，像是好不容易才说出花来。 宋今也一听这声音，就是疼的没力气了，加快了跑的步子， 【宋今也：怎么样，很难受么】 宋今也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下来，温柔中还有点气喘吁吁。 【鹿聆：哥哥，好……疼】 鹿聆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对面是宋今也，他想和宋今也说，他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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