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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沈执在身后的桌,一手端咖啡杯,一手拿书,悠然自得,眼神都不给他半个。 “哥,你是咱那最有骨气,有本事的一个,虽然那时候因为你爸,大家跟你不对付,但你确实做出一些事情了,嘴上不说,每个人心里都是佩服你的,包括刘莽。我真想跟你取取经,我想体面点儿活着。”小福眼神诚恳,有种未经世事的天真。 封燃想笑,但觉得不礼貌。最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福真诚地说:“让我学啥也行,真的,我想明白了,辛苦点也行。” “我活得可不体面,我这么多年纯靠吃软饭。软饭懂吗?很幸苦的。”他说话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不自在起来,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反正,基本上都是遇见好老板了,光靠自己,真没可说的。” 小福连连摇头:“你蒙我呢,我才不信。你可能瞧不起我,也不信我说的,但我现在的境况……也就是吃得起饭了。而且,”他似乎想到什么,低下头,“我也想减减爸妈的压力。怎么说也是亲人,我以前也花他们不少钱。” 封燃不逗他了,问:“你说实话,能干什么?” “什么都成呀。”见封燃要帮忙,小福坐直了,“真的,都行。” 封燃说:“江市去过没?” “没待过,去过一次。” 封燃不知道给车行师傅介绍他过去,会成为麻烦还是帮手。两难之下,下意识地回头,沈执的座位空空如也。 “这人什么时候走了?” “走了有十几分钟了,我以为你知道。”小福靠近低声说,“哥,他真是你相好吗?” “以前是吧。”封燃模棱两可。 沈执还拿着他手机,一声不吭走了,他总觉得没好事。 他用小福的手机拨出自己和沈执的号码,几次下来都无人接听,他再无法顾及小福,到门口的商铺问了个遍,终于在三十米外的便利店打听到,沈执方才来买了一把水果刀。 封燃慌,但没什么头绪,回了趟酒店,坐下来思考。沈执人生地不熟,除非有人约定地点,否则不可能贸然前去。 也不可能是工作或家里事,不然怎么也会把他手机留下。 他越想越冒汗,事情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刘莽。 “找到了没?”小福问。 “没,你给刘莽打个电话。” “哦。”小福翻找通讯录,“你别慌,我看怎么个事。” 怎么不慌,他想象不到如果沈执出事,他该怎么向家里交代。 但很遗憾,线索中断了。刘莽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小福疑惑起来:“不会吧,还真这么巧,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俩就碰面了?” “已经三个半小时了。” “他俩要是起冲突,那这么长时间,也该分出个胜负了吧……” 封燃沉着脸没应,各种可能性他推演了好几遍,结局不外乎那几种,沈执年轻,但刘莽实战经历丰富,如今更是一介亡命之徒。沈执只揣一把水果刀,实属轻敌。 小福凭借记忆找到不少刘莽的据点,他们在大街小巷上找寻到天色渐暗,但都一无所获。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小福提议吃点东西,封燃虽没胃口,但力气耗尽,小福劝他补充能量,机械地点了下头。 忽然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答应了几句,忽然看向封燃:“哥,是刚才那咖啡店打来的,说是市第一医院有人找。” 火急火燎赶到住院部,找到病房位置,一推门,残阳刺得人睁不开眼,床上躺着个被纱布缠到面目全非的人。 还有一人在床边,低着头逆光而坐,手中持刀,忙碌不停。 ……在削苹果。 一整条果皮在刀面上长长地垂落,窗台上摆着几个削好的,肉皮已经氧化发黄。 他抬起头。另二人一时愣在门口。 “都来了。吃苹果吗?” 封燃疾步上前。沈执毫发无伤,目中带笑地望着他。 小福扑向床边,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个情况,出什么事了?这是莽哥吗,怎么成这样了?” “被车撞了一下。还没醒。不过没大事。” “被车?……手机呢?怎么打不通?”封燃问。 沈执看向小福:“去缴费吧。治疗费六千,住院费一千二。” 小福慢慢眨了两下眼睛,好像沉浸在梦中。遭到催促,稀里糊涂地走了。 “掉水里了。幸亏有咖啡店小票,上面有店家电话,我打过去你们都走了,还好店家说能联系到买家。”他这才回答。 “你觉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今天一下午一晚上的事情?” “你生气了。”沈执站起来。 “你说呢?”封燃这才看到他领口上端两颗扣子不见了,线头崩开,内侧有星点血迹。 沈执正了正领子,说:“动了下手,但没什么。” “什么意思?” “他给你发信息,找你要钱。” “我手机呢?” 沈执递给他,果然开不了机了,小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说:“哥,那这下咋整啊?” 封燃抓着手机,脑壳疼得厉害:“我不知道,小福,你先回去等我消息行吗?我想先处理点事。” 小福一出门,沈执轻拥住他,言语吐息在他的耳畔,低声说:“都结束了,封燃。你了结不了的事,我来帮你了,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沈执的体温和话语如同镇定剂一般迅速渗透到大脑,封燃稳了稳心神,拉了另一个凳子坐下,垂目看着床上的刘莽。 沈执突然失踪,他的心情如一根被拉扯着的弦,随着时间流逝越崩越紧,以至于再见到他,见到他完好地站在眼前,都无法从情绪中解脱。 “都是皮外伤,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没什么事。刚刚他又叫又闹,隔壁投诉,护士给了他一针,就睡了。” 封燃五味杂陈。眼前这个人,越来越不像他认识了一年多的沈执。 至少他从来不知道,沈执有这等功夫在身。 和人交手能够毫发无伤,且控制精度避开要害的,他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位。 沈执……怎么做到的? “吃点水果。”沈执递给他一个新削开的果。 封燃沉默着,握紧拳头,没接。 “尝尝吧,刚刚一家做手术的病人给的。说寓意平平安安。我吃了一个还不错。” 封燃终于爆发。“吃什么吃!你知不知道一下午我有多担心你?你要走、要帮我处理,可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贸然单独行动?” “我说了,你会让我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去,你到底能不能懂?这是我的事,是我家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不想把它延伸到任何人身上,造出新问题来。” “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但以后,不会再有事了,他永远不会再来找你麻烦。”沈执斩钉截铁。 “为什么?他总不可能失忆忘了我是谁吧?这事儿不可能完的,他才刚出狱,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我有我的办法。”沈执埋头削果,手法娴熟,苹果皮一圈圈褪去,洁白无瑕的果肉散发着清香,送到封燃眼前,“来一个?” 封燃心事重重,三口就吃完了,又想起今天没怎么吃饭,顺便解决了窗台上的几个。扔果核时,忽地皱眉,说:“不对。” “哪里不对?” 封燃只是摇头,一句话说不出来。扶着额头踉跄了几步,被沈执适时地拉住。 他担忧不已地注视着他:“封燃,你太累了。都怪我让你这么费神,我真心疼。睡一会吧,乖。” 那双宁静如同深潭的眸子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困意浓稠如胶,牢牢封锁他的五感,一切抽离而去,直到他不省人事地跌进沈执怀中。 沈执打了个电话,把剩下的苹果放在刘莽床头,背起封燃,在黄昏消失的最后一刻离开了医院的大门。
第24章 入侵 沈执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坐车赶路向来睡不着,无论是高铁还是汽车,一旦轮胎滚过地面,与灰尘和石子的摩擦像碾过心头,不寒而栗。 所以在这次罕见的浅睡的梦境里,他难以分清虚实,在昏沉中逗留良久,迷雾久久不散,无论怎样用力地揉弄双眼,都看不清。 但他确切地感觉到母亲的存在。 母亲从这个家里彻底地离开后,再没有人愿意踏入一步。施工队将房屋里外翻新,炭火的痕迹消失了,但空气中滚烫的余温,常在深夜将他灼醒。 沈执连续失眠一周,开始学习格斗技术,以拥有与未知事物一战的力量。 当他把这套漂亮的招术用在新来的保镖身上时,对方讶异年仅十岁的孩子怎么独自习得如此标准的动作。 “你从哪儿学的?谁教你?” 年幼的沈执沉默不语,一双大眼睛迸射出警觉的光芒,像雏鹰一样锁定这个大块头的要害。 “你别害怕,我是新来的保镖兼司机,以后送你上学。每天七点会准时在门口等你,放学也会去学校。”保镖擒住他意欲袭击的胳膊,“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比如在学校被欺负之类的。” 他离开前又回头补充:“你太瘦了,而且年纪太小。等长开点再开始练会比较好。家里不让你学对吗?到时候我可以偷偷教你……如果你能付我工资。” 沈执无视了他。终于在一周之后平地摔三次,保镖严厉警告:“你最近又在偷练,绝对不行,肌肉和骨骼都会有损伤。你会得病,还会长不高。如果还不听我的,或者不告诉我原因,我只能跟沈总问个清楚。” 那是沈执第一次与他说话。 他冷静地问:“拳头可以打鬼吗?” 梦里清晰地重现那些年的光景,一帧帧画面如流水般逝去,底色从彩色变为灰白,褪色、过曝……直到变成黑暗。沈执猝然惊醒。 “这是哪?!”封燃的怒喝在耳畔响起,“沈执你又干了什么!” 沈执顿了顿,从昏沉中悠悠醒转,才和现实世界重新联结。 “在回家的路上。你太累,睡着了。”他说,“走到哪儿了?” 司机答:“还有四十分钟到。” 几句情绪性发泄后,封燃被迫镇定下来,高速路上争吵没有结果,他要思考怎样彻底脱身。 沈执路上又提起股权转让的事情,封燃以为他只是用此搪塞,又听到有钱可拿,想着有便宜不占白痴,答应了。没想到,回去之后,真带他来到公司,召集领导开了一场会议。 这场会议更像家庭聚会,桌上没外人,话题从沈父的身体开始,聚焦于姑姑的房子翻新了、表弟中考成绩以及婶婶的刺绣手艺日日进步,股权重新分配和转让的事情只持续了两分零三十秒,沈执给姑姑伯伯们敬过茶,话音刚落,大家一拍即合,转而谈论起今日饭局约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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