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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又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湿痕。 他乖顺地保持静止,眼睫低垂,又是任我摆弄的样子,像是小omega喜欢的漂亮娃娃,大概是树脂或者白瓷制作的,需要小心养护,所以下意识地,我把动作放的很轻。 养护结束以后,我正想说话,忽然发现他垂着的眼睛像是闭上了。 “陈谨忱?”我低声叫他。 没有人回答我。陈谨忱的眼下有不易见的淡淡青色,大概是确实疲惫。 所以我没有把他叫醒,艰难地从他怀里挣脱,关了灯。 陈谨忱睡着的不是时候,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躺在靠我的这一侧,占据了大半张床。我艰难地寻找舒适的睡觉姿势,有点想把他叫醒,但是看见他安宁的脸,又觉得有些心软。 我没见过他睡着的样子,他永远在我之前醒来,在我之后入睡,在我清醒的任何时候给我回应。 他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旁边,眉心舒展,表情放松。长睫垂落下来,随着绵长的呼吸慢慢地起伏。窗帘拉的不太紧,微弱的夜光透进来,如同极地冰屋中幽微的光,让我能够将他勉强看清。 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别扭地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奇异的是,我很快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被陈谨忱叫醒地时候,暴风雪已经停歇。窗外的世界又秩序井然地开始运转。 他告诉我,衣服已经让人准备好,正要若无其事地离开之前,我说:“陈谨忱,你昨天把我挤死了,你怎么就睡着了,是很累吗?” 他的脸上出现了很生动的尴尬,脚步顿住,站在原地,像是一种下意识,飞快地道歉:“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我睡的挺好的。”我说,“我是问你是不是很累。” “像前几天那种乐高停产的情况,本来你和我说一声就好了,不用专门去找来的,我换个礼物不就好了,害得你连晚饭都没赶上,真没必要。” “我又不是那种会非要你完成不合理目标的人,不会扣你奖金。” “我只是希望你的愿望都能达成。” 这是陈谨忱对他所有忙碌和劳累的解答。 我说:“那我现在的愿望也包含不想看见下属的黑眼圈,可以吗?” 陈谨忱很没有办法地笑了一下,说:“好。” 坐上返程的飞机是再之后一天的事情了,在抵达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接到警察的电话时,晏云杉正在第三次尝试和我共进一顿饭。
第80章 我的家是在我十岁的时候破碎的。 父亲出轨了一个omega。 场面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戏剧, 等我坐着公交车,从学校回到家里的时候, 父亲已经离开家,母亲告诉我,他不会再回来了。那时候我尚且年幼,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感受到茫然和无措,忽然之间,生活就发生了巨变。 我一直以为我的家庭是稳固而幸福的, 父亲和母亲克服信息素的控制和家庭的阻碍,坚定的选择彼此,进入婚姻, 诞下我,作为爱情的结晶。 但事实上, 天性无法被克服,对omega信息素的需求刻在alpha的基因里, 婚姻和爱情就这样简单地被击碎了。 与父亲分开之后,母亲变了一些。仍然是爱我的,但是变得尖刻且敏感。她开始憎恶自己beta的性别,常常对我说,beta是平庸的、无用的, 没有信息素,根本不可能真的和alpha或者omega在一起,没有天性吸引的婚姻不得善终。 在我十八岁以前的每一天, 她都希望我能二次分化, 甚至相信网络上的一些偏方, 布置家里, 给我吃特定的食物,希望我能分化成omega或者alpha。不要是beta就好。 但我就是一个beta,我的长相平凡,性格中庸,不算很聪明,不具备任何alpha或者omega的特质。 我也从不希望自己变成变成alpha或者omega,不想被信息素支配,短暂的成为兽类。 理性,冷静,我希望这能够贯穿我的终身,我很愿意就做一个beta。 在这种信念中,我的十八岁到来。 一起到来的还有:我没有二次分化、进入大学、母亲重病。 这就是我严酷的成年礼。 不久后,我遇见了我喜欢的人,他是一个alpha。 和每一个alpha一样,他喜欢精致的、漂亮的、纤细的omega,最好有花香味的信息素、纯真的眼神和柔软而略长的头发。 这些词汇都与我无关。 看到他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如果我在18岁之前真的二次分化成omega,他会喜欢我吗? 后来我喜欢的人变成了omega。 他带着其他alpha的临时标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一个alpha,他需要临时标记的时候,会来找我吗? 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临时标记的依恋与联结是什么感觉,永久标记又是什么样的天长地久?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确定这趟出差的行程的时候,我按照陆绪的习惯,为他安排了一个晚上的空闲时间,同时检索了当地陆绪可能会喜欢的地方,制作了简单地出行计划。 我预约了陆绪会喜欢的餐厅,选定了陆绪会喜欢的闲逛的地方,还订了休息的房间。 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陆绪认识的人很多,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有新的安排,不过大约有8%的概率,他会选择和我一起度过这段空闲时间,我总会为这8%的概率做好准备。 但这次显然并不在这8%的幸运中。 我在替他买送给别人的礼物的时候接到了餐厅的确认电话。事实上我应该取消的,陆绪已经有了其他的安排,我也只会把这段不需要我的时间用来休息,而不是独自去用餐。 不过我的身体比我先出声,选择确认。 电话挂断以后,我见到了愿意出售绝版乐高的个人收藏家,买到了陆绪即将送给那个临时标记他的alpha的礼物。 第二天的晚上,替陆绪检查房间的时候,我看见他落在床头的,我买的礼物,已经被他拼好,非常可爱,非常珍贵。 乐高是由方形的零件拼成的,棱角很锋利,咯在手心,让人感受到疼痛。 走出房间之后,我让酒店的侍者包装了礼物,准备交给林敬,让他送给对alpha不太上心的陆绪。 林敬接到我的电话以后吞吞吐吐,声称自己还在回来的路上,但是堵车了,问能不能麻烦我去送一下。 我知道他是好心,自从我给他简略讲述了陆绪身边的人际关系,以方便他的工作之后,他就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还对我说“陈哥我永远支持你”这种很好笑的话。我并不抱有什么期待,只觉得他很年轻也很善良。 不过我还是出发了。 车载广播播放着新闻,紧急插播的天气预报说暴风雨即将在一小时后到来。 不必要的幻想产生,在与陆绪的距离拉近的过程中愈演愈烈。 这场约会必然不能继续了,陆绪不能和临时标记他的alpha共进晚餐了。 拿着我买的、我包装的礼物下车之后,从停车场到餐厅的路上,我经过了三个卖花的铺位。 那个alpha一定会给陆绪买花,他大概率会买玫瑰花,白色的。 在第三家花铺前,我终于驻足。 想起陆绪家花圃移植的百合花,我让他为我预留了一束白色香水百合。 香水百合具有中等的香气,是陆绪喜欢的气味,同时纯净、洁白,花瓣柔软,我分析他现在会喜欢百合胜过玫瑰。 抵达餐厅的一楼,我给陆绪发了消息,大约一分钟以后,他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闻到他身上鲜切玫瑰的香气。 把礼物交给陆绪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极不理智的妄想——我想抢走礼物,想留住他,想把他带走。即将到来的暴风雪巧合到像是为我而来的、天赐的幸运,它带走占据陆绪的时间和心神的其他人,把机会交给我。 我可以吗?我可以留住他吗?一个晚上也可以。 在我思考出一个结果之前,陆绪即将转身离开,近乎冲动地,我抓住了他的手臂,叫了他的名字。 我不敢用很大的力气,但是陆绪轻易地被我拉住了。我越界的行为并没有让他生气,他转头看我的时候,餐厅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看起来仍旧是温柔的。 心脏跳的很快,我疑心我的静息心率已经达到120,在这种情况下,控制语言中枢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陆绪很耐心地等待我说话,连催促都是温和的,带着鼓励的意味。 在我被他鼓励,在我抓住他的手腕,触碰到他,感受到他的体温的时候,我获得了勇气,对他说出了在车上想过无数次的话。 “可不可以不要上去。” “可不可以不要和他约会。” “我也可以买花。” “礼物可不可以给我。” 可以吗?我可以吗? 在陆绪茫然又宽容的眼神里,我拿走了他准备送给那个alpha的礼物。 几分钟后,我喜欢的人上了车。 他收下了我的花束,没有要回我抢走的礼物。 前往餐厅的街道像是童话故事里通往城堡舞会的长路,陆绪的偏爱是魔法,失效时间是午夜十二点。 红绿灯的短暂停留,我看向坐在我身边的人。他还是爱看窗外,手肘搭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什么,街道的霓虹灯从他侧脸掠过,一束又一束,如水面上的光斑,一闪而逝。 ——那张总是引人注目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柔和模糊,眉眼被光影切割成一格一格的静帧,是胶片电影中逐帧播放的慢镜头。 窗外是异国街头,干冷的雪夜空气贴着窗玻璃。 他的怀里还抱着我送给他的花,百合的香气沾满了他的全身,也像是某种标记。 我的标记。 在百合花香尚且留在陆绪身上的时间里,他短暂地属于我。 所以在后来,等待陆绪洗漱的时候,我冒着暴风雪,从车上取来花束,插在房间的花瓶里,让香气留存。 仿佛我没有再陆绪后颈的腺体上看到他人留下的临时标记,又或者能够假装那是我留下的。 我的,我的,今晚就好,是我的。 beta永远也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我离陆绪的后颈再近,也无法感知他信息素的气息,是什么味道呢?阳光和焦糖,怎么会有这样适合他的气味,温暖的,甜蜜的,即便是闻不到,我也在每一刻的靠近中感知到,独一无二的,属于他的和煦。 陆绪竟然说,他愿意送我信息素香水。 我知道价格对他来说从来不算什么,但是赠与一个beta信息素香水是怎样亲密又暧昧的举动呢? 他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施与偏爱和恩惠,我应当知道他只是好心,善良地照顾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爱慕者的感受,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幸福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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