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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影像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眼前的灯光与那些迅速后退的景象,在陆绪的视网膜上融化成一片片模糊不清的光斑,无法辨认。 私人医院的门口, 医生和护士们快速奔走,紧急召集的专家团队汇聚在急救室前, 红色的提示灯闪烁不止,犹如心跳般沉重。 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 夜晚的气息被冰冷的沉默包围,唯有陆绪耳边清晰可闻的心跳,回响在空旷的空间。 直到再次与陆鹤闲温和的眼睛对视,他周遭的时间才开始正常地流动,世界的秩序得以恢复。 “怎么眼睛这么红。”陆鹤闲摸了摸他的眼角, 对他这样说。 “陆鹤闲我讨厌你。”陆绪忍不住说,“我不用你保护。” 陆鹤闲上一次进这间病房,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是陆绪失踪的第三天。 因为失控的情绪, 易感期来的猝不及防, 信息素紊乱, 抑制剂也失去了效力。 家庭医生直接叫了救护车, 自己带着止咬器,手臂青紫,镇静剂一针接一针,还是拦不住体内那股近乎野兽本能的躁动。 像每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一样,他几乎没有神志可言。 脑海里只剩下断裂的光、迫切的渴望,还有无止尽的黑暗。 医生们的声音像水底回音,束缚带勒得他骨骼发麻,唯一渴望的是一个人温暖的信息素。 他当然不希望陆绪看到自己那副样子。 如果可以,陆鹤闲永远不想看见陆绪此时此刻露出的这种表情。 眼眶泛红,眼底隐隐带着血丝,眉头紧蹙,唇线绷紧,代表着痛苦和心疼的表情。 陆鹤闲不会否认,他有过一瞬被关心的、自私的愉悦。不过这种愉悦很快地被更深、更迫切的渴望盖过。 他更希望陆绪是快乐的,是轻盈的,没有这些疼痛和沉重的。 毕竟在这一刻,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滞涩。 陆绪的眼眶很红,在他成年之后,陆鹤闲确信自己没有再见过他这样。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所见的陆绪的眼泪,也是不多见的。 不过陆绪上次流泪,似乎也是因为自己。 他的弟弟还会为这个世界上的谁流泪呢? 陆鹤闲自私地希望陆绪的眼泪只会为自己流。 当然,他更希望陆绪不要流泪,这是不必再重申的、显而易见的。 “别讨厌我嘛。”他安抚道,“小绪,不要发脾气。” 陆绪看了他片刻,忽然俯下身,抱住了他。力气不算重,大概怕他刚缝合好的伤口裂开。 他的怀抱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让陆鹤闲也共感了他的惶恐和后怕。 “陆鹤闲,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变成孤儿了。”陆绪说,声音仍然很哑,带着哽咽。 陆鹤闲笑了笑,说:“我这不是还活着吗?查清楚是什么回事了吗?” “是冲我来的。”陆绪低声说,“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违法组织的报复。” “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陆鹤闲说,“你做的不够干净,陆绪,知道吗?” “……”陆绪沉默了片刻,说,“以后不会有了,哥,不会了。” 他好像很笃定的样子,陆鹤闲确信陆绪经历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似乎并不想告诉自己。 根据陆鹤闲的猜测,这可能和陆绪突然变成omega都有一定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陆绪从来没有对陆鹤闲真的解释过,不过他既然连陆鹤闲都没有说,就更不可能告诉其他人,所以陆鹤闲也并不是非常生气。 尽管非常关心,但是陆鹤闲控制着自己没有多问,他遵守着自己对陆绪的承诺,同样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因为说“以后”的陆绪好像真的不能离开他,所以他们还有很长很久的时间。 陆绪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仍然有湿润的质感,仍然在轻微地颤抖。 陆鹤闲慢慢地抬起手,按在他的后颈处,把他按得还要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肩膀支撑着陆绪,闻到陆绪身上因为心情而不太明媚的信息素气味。 大概是初春雨后的阳光,潮湿,不算温暖,但确实是阳光。 仍然足够照彻陆鹤闲的生命。 “哥,哥。”陆绪一直在叫他,让陆鹤闲想到他小时候,跟在陆鹤闲身后一遍一遍叫“哥”,甩也甩不开,从楼下跟到楼上,非要得到回应的样子。 不过陆鹤闲已经和那时候不一样,他不再摆着架子假装不想理会,不再故作冷漠,陆绪叫他一声,他就应一声。 “陆绪。”他打断陆绪,轻轻按揉他的后脑处,慢慢地叫他的弟弟的名字,“别难过了。你难过会影响我的心情,间接影响我的恢复,你知道吗?” “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哄,当小孩保护。”陆绪生气地抗议,“陆鹤闲,我宁愿受伤的人是我。我不要你替我陷入危险,你知道吗?” 陆鹤闲笑了,他很自然地先对陆绪服软,说:“知道了,小狗大王。” 但陆鹤闲知道自己是不会改的,保护欲刻在骨血之中,无法改变。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又或是上帝给他二选一的难题,让他在自己的生命和陆绪的安全中间做一个选择,他的答案永远是毫不犹豫,无需质疑的。 他当然选择保护他的全世界。 陆绪抬起头,按着陆鹤闲的肩膀,很近地和陆鹤闲对视,撇了下嘴,说:“陆鹤闲你真讨厌,你又在骗我。” 他看起来真的非常不满,很黑的眼睛瞪着陆鹤闲,若是由别人来看,表情事实上应当是有威慑力的,但陆鹤闲仍然觉得可爱的过分。 在陆鹤闲能够再出声哄他之前,陆绪忽然缩短了与他的距离。 嘴唇碰在一起,下唇被很用力地咬了一下,陆鹤闲不觉得很痛,但是很快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被一只喜欢乱咬人的小狗咬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咬人之后,陆绪并没有退开,反而将啃咬变成了亲吻。 他靠得很近,像在试图藏进陆鹤闲的呼吸里,手还搭在陆鹤闲肩上,指尖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点,是一种攀附也是一种控制。 唇上的动作不再是咬,而是慢慢贴住,温热地吮着、舔着,有点内疚似的抿过陆鹤闲下唇的伤口。 很近的,陆鹤闲睁着眼,看见陆绪闭上的眼睛和轻颤的睫毛,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段时间以来,在陆鹤闲的承诺之后,陆绪已经不再躲避陆鹤闲过界的亲近,但总是被动的接受,几乎不会给予主动的回应,遑论主动亲吻。 陆鹤闲睁着眼,很少见地不知所措。 不敢回应,害怕陆绪只是情绪使然,清醒过来就会再次后退,但也不愿打破,希望这个吻持续,哪怕可能只是陆绪在用极端的方式寻求安慰。 陆绪压着他的肩,仍然在很用力地吻他。唇齿急促的、带着点失控的力道撞在一起,翻涌到极点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没有技巧,甚至称不上温柔,只是紧紧贴着。用这种方式在确认真实,在埋怨,又在索取。 下唇的伤口在激烈的吻里被再次咬破,细小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散,陆鹤闲感受到轻微的、无害的疼痛。 陆鹤闲纵容着他的弟弟,感觉到陆绪唇瓣的微颤,舌尖划过时,温热、柔软、带着不自知的渴求意味。 那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回应,不过忍住了,只是抬起手,扣住了陆绪的后颈。 掌心触到他颈侧的皮肤,滚烫的。像发热,像渴望,像某种在极力抑制下还透出的躁动。 陆绪整个人压下来时,身上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他胸口,唇还紧紧贴着,不断深入,每一下都更贪婪一些。 信息素的味道泄露,漫散在病房中,陆鹤闲在桉树薄荷的味道里闻到了阳光和焦糖的气味。 陆鹤闲非常希望自己的伤口能够在这一刻痊愈,这样他就不用在陆绪的勾引里克制自己。 不过当事人应当对这种勾引毫不知情。 唇齿间的触碰愈发湿热,气息越来越乱,鼻息落在他脸侧,烫得惊人。 陆绪舌尖抵住陆鹤闲的上颚,不安地探寻着。 陆鹤闲终于低哑地喘了一声,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骨节抵住他后颈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感受到那跳动一下比一下快。 在此刻,在陆绪急促的心跳中,在某种心灵的感应里,陆鹤闲确认,他因祸得福。 曾经机关算尽、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最终只能放弃,等待命运垂青的东西,现在正以最简单的方式降落在他怀里。 不需要再费心控制,不需要逼迫威胁,也无需在道德与欲-望之间摇摆反复。 陆绪就在这里,用拥抱、用心跳、用这个几乎要吻碎他呼吸的动作,告诉他答案。 然后陆绪终于退开了,唇还在颤,气息乱着,额角有一层薄汗。 他轻轻地喘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对陆鹤闲说:“骗我也没事,反正我爱你。” 叫他“陆鹤闲”,也叫他“哥哥”。
第94章 陆绪很快地发现, 接受陆鹤闲的爱事实上确实比拒绝他更容易。 接吻,标记, zuo/爱,一起生活,这些事情他们本来就已经在做。 转变是微妙而缓慢地发生的。 他们仍然会像往常一样斗嘴,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说很多很久。 陆绪还是会动不动就嫌他哥管得太多,会在睡前忘记回消息,也依旧不太擅长回应亲密的举动。 但某些小细节开始慢慢变了。 他不再躲开陆鹤闲无意间触碰的手指, 也不会再在对方靠得太近时下意识往后退,反应过来以后再逼迫自己不再躲避。 会在睡觉前靠过去一点,把脸埋在陆鹤闲的肩膀里, 鼻尖蹭着他的衣领,然后在陆鹤闲具有助眠功能的信息素里沉沉睡去。 有几次醒来, 天还没亮,陆鹤闲还在沉睡, 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轻轻颤抖。 陆绪会想到小时候自己睡不着,非要缠着陆鹤闲一起睡,陆鹤闲不太高兴又忍让的表情。 也会想起那时候他醒来会做的事。 不乖的时候,没大没小地捏陆鹤闲的脸, 戳陆鹤闲的嘴唇,把他的哥哥吵醒,然后被很不爽的提溜起来, 陆鹤闲会骂他“臭小狗”, 把他赶回自己的房间, 反锁房门。 乖的时候, 小心翼翼拿起陆鹤闲的手臂,放在自己身上,埋进陆鹤闲怀里,闻到他身上具有助眠功能的信息素气味,非常迅速地再次睡着。 然后陆绪缓缓地贴近,从背后环住陆鹤闲,耳朵抵在陆鹤闲的肩胛骨上,听他心跳,听到心跳平稳地敲击在自己的耳膜上。 等待再次入睡的过程中,陆绪会想起曾经的挣扎,第一次察觉陆鹤闲心意时的震惊与痛苦,想起他们共同经历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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