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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糕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江秀芬只夹面前的绿叶菜,远一点都不动,孙女给啥她吃啥,一桌子菜软糊,啥都能吃。 “说起来,前些天刘三不还打听阿则吗,他家有个闺女今年二十六,比阿则小一岁,阿则,你认不认识刘三,就那个,经常找你师父下棋的秃头。”张师问,顺势牵桥搭线,“他闺女我见过两次,人还可以,长相普通,但是正经的本科大学生,今年考上街道办了,你感觉怎么样,要不接触看看?” 陈则明拒:“配不上,不见。” “嗐,人又不嫌弃你,怕什么。” “不是一回事。” “刘三对你挺满意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直不考虑这个问题。” 任凭张师他们说干嘴皮子,陈则雷打不动,继续夹肉糕给江诗琪。 江诗琪扯他衣角,小声讲:“哥,我不吃肉糕,别夹了。” 陈则像是耳聋了,接连夹了两块。 江诗琪叹口气,只能又把肉糕给江秀芬,一口也吃不下。 谈及汽修厂,二爷估计脑子哪根弦抽筋,与贺云西聊一半,点到陈则,笑着对贺云西说:“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找陈则给你办,你才回北河得适应一段时间,他哪样都沾点,好使,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找,千万别客气。” 贺云西看陈则一眼,没表态。 二爷拉着陈则一并再敬一杯,陈则温吞,淡淡的。 二爷在桌下踢他,对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再三暗示,可惜陈则废物,没眼力见,机遇摆跟前都不抓住。 饭后,留他们侃大山,陈则收碗进厨房洗,二爷干看着不好阻拦,恨不得赏他两嘴巴子,把他打醒。 江秀芬欲搭把手,陈则不让:“看着江诗琪,要不先带她回家。” 洗碗十几分钟,贺云西不多时跟进来,像是到后边透气,顺路洗把手。 这人捏着二爷送的中华,递一支到陈则面前。 陈则没要:“今天不抽。” 贺云西微眯眼,本来都要点火了,停住:“怎么?” 有小孩儿在,陈则不碰烟,抽完一身味。 收起烟,贺云西也不抽了,抄打火机放回裤兜。 “那算了。” 二爷家厨房是长条T字型,过道窄,俩高个面对面站显得挤,顶上的光线昏黄暗沉,不如外面明亮,似是随时会熄灭。 两人都不立马回去,打堆站。 半晌。 贺云西忽而伸手,触上陈则的颈侧,陈则下意识躲开,可被摁住,对方劲儿重,刚碰过水的指腹冰凉,半扼住他,又有些克制。 “反应别那么大。” 有限的距离迫使陈则抬头与他相对,不太习惯被这样强势掌握,可顾及外边的动静,陈则没动,放任了。 “有事?” 对方手上还沾着水,湿的,抚他脖子上磨了磨。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
第22章 身后墙壁也凉,横平竖直的砖缝纹路硌背,坚硬光滑。 退不开,也不退,陈则微颓地往后靠着,懒得挣动,掀起眼皮子与之对视,眼中未有太大的波动。 “所以,有问题?”压低嗓音,他无视异样的触碰,不大在乎,“好像跟你没关系。” 贺云西不置可否,认知倒是清晰:“嗯,是没有。” 厨房木门大敞开,正对堂屋,二爷他们还在唠嗑,隔了一道墙壁,谈话声清楚传到这里。 由于角度差,此时从外面看不到厨房内的一切,可只要有人走近些,快到门口的位置,往里一瞅就能发现他们。 “离远点。”陈则说。 “聊会儿。”贺云西温声接。 真会挑时候和场合,偏偏趁眼下找上来。 “非得现在,不能换个时间?” “不能。” “……” “晚点你们该回去了,有人在旁边,不合适。” 过近的距离倍显克制与压抑,低暗的光线在他们周身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晕,二爷家厨房吊顶偏矮,仅有两米一,他俩站底下稍微伸个手都能摸到顶,低吊顶空间仿若四面不规则的盒子,把双方都封在其中。 贺云西喝起码五六杯白的,齿关间的酒气挺重,夹杂着温热袭来。 两相对着,他耳廓上浅细的绒毛都能看得见,陈则稍仰着,上半身有些紧绷。 “喝多了就快点回去,别没事找事。” “这点量,还差得远。” 陈则皱眉,拍他的小臂:“放开。” 贺云西转移话锋:“你有点紧张。” “要讲就快点,不然我出去了。”陈则不着道,不被带着走,“有话直说,别磨叽。” 见他逐渐没耐性了,贺云西见好就收,这才切入正题:“我那里缺人,有个空位,搞运营,有兴趣没?” 陈则不假思索:“没有,不去。” “底薪可以谈,你开个价。” “不需要。” 料到他会拒绝,贺云西问:“都不听听基本的待遇,是不想去,还是对我有意见,说说看。如果哪里不对,我看能不能尽量改改。” 可惜都不是。 陈则心里比明镜还清,直白挑明:“老头儿找你帮我的吧,找你过来吃饭就是为了这个。” 贺云西模棱两可:“差不多,也不全是。” 那就是了。 “用不着,我去不了,也不做你们那个。”陈则说,早在进门撞到他在时就全猜到了,全程有数,“他就那样,老了脑子不清楚,见谁都这德行,你别当真往心里去,听听就行。” 贺云西接道:“二爷不是这么讲的。” “他的话你也信,”陈则扯了下嘴角,“我现在有活儿干,要是哪天真的有需要,我会自己找,不至于让他给我托关系。” “你确定?” “不然?” “二爷放心不下。”贺云西只说。 陈则硬气,语气较干:“我本行挣的应该比你们的运营岗位高,犯不着换。” “去我那边,运营岗不用坐班,工作有安排再干,基本不影响你别的。” “没空,干不了。” 现今每天跑单够忙的了,经常吃饭都抽不出空档,哪还有精力再干一份工。 “考虑考虑。” “老头儿后面问你,实话跟他讲是我不去,专门开后门搞特殊,设个接济岗给我,我还没走投无路到那个地步。” 话到这份上,陈则表态相当坚决,比较直,有的话当着二爷他们不好说,对贺云西倒不必遮掩,照实了说省得麻烦。 贺云西看着他,面上耐人寻味,也不知道听进去没,但既然陈则实在不愿意,不逼他,也逼不了。 “我那里还没开工,过半个月再给答复。” 陈则随口应付:“你们该招工就招,真不去。” 贺云西的手还没松开,往他后颈处再挪了点,酥麻的痒随他的举动游移,陈则抬头时喉结突出挺明显,动了动。 地方受限,终究还是安安分分的。 贺云西将他的细微变化收于眼底,等到他耐性再次快被磨掉,抢前边先发制人,这才放手,不着痕迹碰到他的下巴。 “多久没刮胡子了?” 乍然被打断,陈则眼下胡子拉碴的,好些天没刮过了,没空也没心情顾及外在形象。 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有些长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二爷的声音,扯着大嗓门问洗完碗了吗,叫陈则快些出去。 脚步由远及近,有人过来。 厕所在厨房后边,张师醉醺醺撑着门,步履飘忽,他晃悠悠进来,里面的二人已经分开,贺云西抵着墙壁,陈则正朝门口走。 生怕陈则听不见,张师帮忙喊他,告知:“阿则,你师父叫你。” 陈则说:“这就去。” 二爷喝高了,老头儿酒品糟糕,一沾酒上头了便耍性子,闹不出大事,可不让人省心。 陈则到桌前时,二爷靠椅子上絮絮叨叨的,嘴里不知念的经还是啥话,一双手还抬空比划,神癫癫仿佛臆症发作。陈则扶他起来,老头儿蛮沉,死犟,不肯老实回屋休息,摆手推开陈则:“我能走,能走……” 可没两步,一个趔趄险些摔成狗吃屎。 陈则拉他衣领,习以为常地向上拽紧,强行把这个醉鬼送回房间。大半夜的,喧闹吵嚷多扰民。 张师和邹叔还能保持清醒,他们安静多了,到点该散场就散,两人勾肩搭背,顺路结伴回家。 “你们也快些回去,很晚了,我送老张一程,走了啊。”邹叔说。 陈则送他们到门口。 十一点了,时间晃眼就过,江诗琪趴沙发上早睡了,哥平常勒令她十点前睡觉,生物钟养成一到十点就犯困,强撑着困意等不住,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抱江诗琪起来,陈则不费力地单手搂住她,把一旁同样打瞌睡的江秀芬拍醒。 贺云西随同一家三口,一路回新苑。 江诗琪趴陈则肩上睡得迷糊,困意朦胧中睁了下眼,等到家了,被哥放房间床上,竟然还记得要刷牙。 家里的规定,先刷牙后睡觉,顺序不能乱。 “睡吧,今晚不刷了,明早多刷两遍。”陈则说。 眼皮打架太厉害,江诗琪还想吭声,可脑袋沾上枕头,比打麻醉还管用,后一瞬就睡死了。 星月齐明的天空无垠,里外熄灯,世界陷入黑夜。 后一日天明,所有照旧。 只有二爷对此上心。 过了一周找陈则旁敲侧击,得知工作没成,出乎意外的,二爷破天荒没责骂陈则,老头儿背着手踱步,走了小半圈,佝偻着背长长叹口气。 汽修厂网栏上刚贴出招工启事,接送江诗琪补课的路上就能看见,开的工资相对较高,比本地平均线多出一截。 北河市平均工资不到五千,汽修厂给中级技工开的起薪都是六千,管理岗位更是高达税后近两万。 高额的薪酬吸引来了不少应聘的求职人员,直到招工结束为止,这里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 附近的小孩子们放暑假闲出屁,作业不写,白天顶着毒辣的太阳整日到这边来瞅汽修厂的稀奇阵仗,一个两个如同上吊般扒网栏,偶尔瞅见李恒他们开着各种各样的车,好奇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人多杂起来就乱,陈则开始每天接送江诗琪,下午两点送她到补课班,当面把人交到老师那里,傍晚六七点再去接。 平房到新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哥不让一个人回去,江诗琪便听话等他,不是江秀芬或陈则来接绝不离开。 一来二去,兄妹俩的身影近乎每天定时出现,固定路过汽修厂外两次。 李恒凑巧间知晓,贺云西和他们竟是老相识,打小一起长大,两家距离不到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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