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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等到了周五那天,陈则推掉了下半天和晚上的单,全程陪同祖孙俩。 沈其玉开贴着机器猫的宾利接一家三口,江诗琪扎俩冲天辫儿,江秀芬也换上了原先陈则给她买的新衣服,祖孙俩特重视同卉园之行,反倒是陈则不修边幅,大中午冲完凉,换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就出门了。 先吃泰国菜,把午饭解决填饱肚子了,再去同卉园。 陈则对游乐园不感兴趣,小时候何玉英带他出国旅游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国内更是大江南北到处跑,游乐园于他没丝毫吸引力。 江诗琪人小没见识,到同卉园里边,堪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见啥都是惊呼。 “哇。” “哇……” “哇!” “那是什么?” “大摆锤。” “旁边的呢?” “过山车。” “这个高高的,那些人咋飞上去了?” “这是跳楼机。” “哥,我可以玩跳楼机吗?” “不可以。” “过山车行不?” “不。” “那个,我要荡秋千!” 死亡秋千能把她那个小身板甩上天,真敢想。 江诗琪乐没边了,说好了来坐摩天轮,结果进园后忘本极快,啥刺激想玩啥,甩开她哥就往前冲。 陈则像拎狗崽子一样提她后领,但凡危险的项目一概pass,没有商量的余地。 消费全部按3:1付,吃泰国菜买单,进园后各种消费,全部沈其玉先买单,过后陈则一分不少转给他。 沈其玉也不拧巴客气,转多少收多少。 ——不过小的消费全是陈则个人出,没必要每一笔开销都算得一清二楚,况且入园后大部分消费都是花在江诗琪身上,没道理让沈其玉这个外人分担这些。 半天下来,沈其玉存在感不强,陈则对他并不关注,只顾着江诗琪了,加上晌午过后的太阳毒辣,晒得人头晕,一面还得看着江秀芬,怕老太婆岁数大了扛不住折腾。 江秀芬紧跟他后边,偶尔到了人多的地方,路窄拥挤,江秀芬唯恐走丢了,使劲拽陈则的衣角,把他衣服扯得变形,排队坐摩天轮那会儿,更是险些勒得陈则快断气。得亏短袖质量过硬,才没被扯烂报废。 老太婆恐高,摩天轮上升到一半,她急得脸色煞白,慌张到当场就能倒下死一死。 上来了下不去,陈则无奈跟她说:“闭眼,不要看外边。” 江秀芬摇摇欲坠,胃里都在猛烈翻腾,满脸苍老的褶子深得夹死苍蝇。 直至下来都不敢睁眼,落地的那一刻,江秀芬腿软步虚,走路都打晃。 陈则一手抓一个,暑假游乐园游客量成倍增长,担心这俩撒手就没,他不得不时刻上心,出来玩一趟比做活儿都累。 出园七八点了,黄昏日落时分,正好一块儿下馆子。 陈则请客,带祖孙俩和沈其玉回和平巷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吃炒菜,顺路打包一盒卤鹅一盒烧腊带回去给二爷。 沈其玉接地气,苍蝇馆子也能接受,到路对面买五杯奶茶过来分。 江诗琪玩累得满头大汗,小辫儿塌了,接住奶茶插管,最先推到哥跟前。 “哥你喝。” 沈其玉说:“这杯是纯茶,不甜,陈哥你喝一下看习惯不,不行再换。” 东西送嘴边了都,陈则只能拿着喝,还成,不是齁甜的那种,勉强能接受。 下馆子吃饭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之后沈其玉开车送一家子回和平巷,由始至终真就是本本分分的朋友处境,未有半分越线的举动。 连和陈则单独讲会儿话的时候都少,等到了小区门口,送完人就回去了。 上楼后,二爷疑惑陈则哪儿认识的沈其玉,错认那是他的新朋友。 陈则说:“不是很熟。” “蒙鬼呢,不熟你还跟人出去,拖家带口全带着。”二爷思想复杂,想太多了,“说说看,到底谁啊。” 陈则照实讲,可惜二爷疑心病重,认定他在诓骗自己,一巴掌扇他后背:“本事见长,连我也骗,臭德性。” 讲不清,多说无用,年轻人在教育孩子上与老一辈天然有壁,陈则省得啰嗦,把卤鹅烧腊放下,就着刚才馆子剩下的饭菜,热一热让二爷赶紧吃。 沈其玉和一家三口去同卉园的事,李恒他们也知道,倒不是沈其玉透露的,是沈其玉开的车是汽修厂的车,里边装了定位和监控,这天他们做了些什么,定位监控中全都有记录。 李恒不好明说沈其玉,私下里,对着贺云西吐槽,大有冲出去把沈其玉掰直的冲动。 “真本事,开老子的车逞威风,我说他突然来借车干什么,还整个二逼图案上去,感情准备挺充分,比老子找女人约会都费心。” 望着电脑上的监控视频,贺云西漠然,一句没接话。 车上有监控,沈其玉清楚,被发现了无所谓,他不准备瞒着,自觉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 翌日骑车到汽修厂,沈其玉心情相当乐呵,李恒看到他都来气,勒令:“把你贴的那个狗屁车衣换了,弄干净,给我换回去。” 沈其玉不答应:“再借半个月,后面不用了就换。” “明天之前必须换,我看着都闹心,你可真他妈出息,开哪辆车不行,开我的,专门给我添堵是不是?” “没有,我哪敢,你放心,走之前保准恢复原样。” “你大爷的,我看你是有病到无可救药了。” “别来火,消气消气。” 迟一会儿到库房后边练拳,沈其玉找贺云西陪练,他有定期健身的习惯,到北河后一天没去过健身房,懈怠了一阵,趁有事和贺云西谈谈便练一练。 沈其玉表面年纪小好像总是不着调,其实重情义,关于陈则,他不想贺云西心有芥蒂,无论后续,这不该成为他们兄弟间的矛盾,因此一开始就把这团乱麻理清最好。 只是搞定贺云西比预期的难上不少,练拳时,贺云西像是带着火,戾气很重,好几次下死手打,但最后又都极力收住了,转方向打偏,否则照这架势,一拳就足以把他打趴送医院急救。 期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两下,打在不致命的部位,沈其玉也不反抗,咬牙撑着挨揍,任他发火。 等打完了,沈其玉擦擦汗,丢一瓶水给贺云西,这才开始聊几句。 但贺云西显然没有心平气和聊这些的打算,问沈其玉:“你找的他,还是他找你?” “也没谁找谁,”沈其玉猛灌半瓶水,一口气赶快说完,真诚保证,“反正我没闹着玩,二哥,你相信我,要是我真的乱来,到时随便你打,打死我都行,我都认,我肯定……” 可不待他讲完,贺云西解下缠手上的护带扔掉,走开了,不听。 回答沈其玉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响声。 李恒出来,瞥见这人的背影,看沈其玉正吃痛揉身上,一头雾水:“你俩怎么了?” 沈其玉也搞不懂,挠挠后脑勺,更加不明所以。 汽修厂近些天业务量多,前来捧场的新老朋友一波接一波,其中一大部分人都是看在俩老板的面子上到这里混脸熟,开业前的交际应酬起了大作用,做生意混得开非常重要,肯拉拢本地的势力,基本就后顾无忧了。 这半个月贺云西没少到处奔波,李恒觉着他是压力大所致,回北河发展不如在庆成顺遂,非一线城市盘子小倒是其次,地头蛇以及卡脖子的条条款款又多又杂,关系盘根错节,现今能啃下这块饼,过程着实艰难。 认定是沈其玉惹到对方了,李恒横竖看不惯沈其玉,本身这阵子他因为汽修厂喝酒跟喝水似的,早憋了一肚子火,眼下沈其玉就是谁都能踹一脚的出气筒,李恒不耐烦说:“行了行了,本来就事儿多,你给我老实点,别整幺蛾子,最近没事不要来厂里晃悠。” “那不成,我得来帮你们。” “你帮倒忙还差不多,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有点数,滚蛋。” “不是,恒哥,我啥都没做呢,哪儿就倒忙了?” 李恒直性子,口快,拆穿他,但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就差把某三个字说出口。 虽不是亲哥,可好歹胜似他哥,当哥哥的讲话难听,可句句在理。 一个成年男人借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儿当由头,还要当朋友,甭管出发点是冲着谁,这事就不对,错得彻底。 外界咋看?大人心里咋想? 再者,退一万步,除开同性恋这点,公正些看待,沈其玉硬追陈则也不对,沈其玉年轻,玩得起,条条退路通罗马,随时可以甩下他搞出来的烂摊子,拍拍屁股就走人,陈家呢,能一样? 现实的差距横亘在那里,深如天堑鸿沟,哪能轻而易举就跨过去。 既然结果好不了,那就该保持距离,二十五六的人了,也不动动脑子,还当是十几岁那时候,处处添麻烦而不自知。 何况人拖家带口,哪有空闲陪公子哥玩爱情游戏。 李恒在圈内是公认的废物败家子,他都懂的道理,其他人势必更透彻,也就沈其玉一时蒙了心,瞎几把傻乐。 人哥又是休假半天,放着钱不挣,专门一路陪同,又是把帐算得明明白白,能是为什么? 李恒再次明着告诫:“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闲得慌就多打两把游戏,晃晃脑子里的水。” 沈其玉还真是榆木脑袋,他没深想过,突然被吊儿郎当的李恒严肃敲打,他愣神,张张嘴,想要解释,只不过事实好像是那么回事。 “我……” 卡住了,一瞬空白。 李恒摆摆手,言尽于此,懒得跟他多讲,转头跟着进去,等贺云西洗完澡换干爽衣物出来,夹中间调和,不过问半句缘由,不对事也不对人。 “犯不着,跟他较什么劲儿。” 贺云西嗯声,径自用干毛巾忘头上抹两把,甩开,搭架子上。 昔日的旧友貌似分量不轻——李恒明眼人,心头有杆称,不特意多讲,转而顺口提起后天还有个局,到时谁去。 贺云西定下:“我去。” “成,就你去,我走不开,我家老爷子过两天要过来,我得去接他。” “嗯。” . 后天。 陈则白日里新收到一箱快递,接到快递员电话时,他想不起来最近有网购或者买东西。 和平巷仅一家快递收发站,二爷有时买大件搬不动,嫌累,会填他的号码让代领了送过去。 最先以为又是二爷买的,陈则告知第二天早上去取,快递站点的人不干,说是东西放那边快一周了,今天再不取,只能原路返回。 快递站点发了到货通知和取件码到他手机号上,只是被当成垃圾短信拦截了,这才一直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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