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则开年后陆陆续续收了不少电线,准备等入秋闲下来了再剥电线里的铜出来卖,也是打算后面趁价高出手。 一般行情高,一吨紫铜能值七万多,黄铜四五万,一斤平方线出铜率六成多,干这个赚头不算小,就是费事,不够稳当。 今日水逆,早上那一出过于闹心,搞得下午做活都不顺遂。 皮卡半路上爆胎了,得亏下了绕城高速再爆的,不然拖车加换胎费一合计,一天又白干了。 最万幸的是没出事,已经进到北岸区,找一处收费较便宜的路边店换胎,连带赠送一次洗车共五百块。 “干啥去别家换,找小贺他们多好。”二爷摇着蒲扇说,晃悠悠躺藤椅上,倒是挺会想,“既照顾熟人生意,也可以打折,不比把钱送给外人强。” 陈则用推车朝里搬电线:“他们那里太贵,换不起。” “一个轮胎能有多贵,左右几百千把块钱。” “你去换过?” “我又不开车,出门都走路,我换什么。” “……” 老头儿光会打嘴炮,什么都不懂。 贺云西他们那个汽修厂主营汽车改装,说白了就是一帮富二代自娱自乐,靠内部玩票就足以支撑整个厂子经营下去,他们收费高,里边多是用进口货高端品牌,换轮胎五百搞不定,成本价都不止这点。 “凡事太独行不通,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往来交际,你找我,我找你,走动走动,关系就是这么熟络的。” “腿收一些,挡道了,推车过不去。” “下次再这样,记得去小贺那里,晓得不?” “再收。” “我说你,绕一边不行啊,非要从我跟前过。不收,车子过去些。” “过不去,后边木板卡住了。” “那把木板收起来。” “你起。” 二爷吹胡子瞪眼,酝酿的说教卡喉头,明知他是成心的,还是站起来让让,气得训道:“我看你是见不得我清闲一点,滚滚滚,赶紧过。” 酒醒了,卡的事还没解决,把电线全搬进仓库,让二爷把卡拿出来。 二爷装傻充愣:“什么卡?” 陈则:“你说呢?” “不知道。” “打马虎眼儿没用,给我,马上。” “你的卡哪可能在我这儿,真没有。” 提醒他:“不是我的,是方时奕给你的那张。” 二爷轴得很:“他的卡更不在我手上,不信你搜,哪有。” “给不给。” “没有就是没有,我上哪里给你变一张出来,难不成找他现要?” 二爷胡搅蛮缠,打定主意装死,清楚陈则绝对不要方时奕的钱,拿了卡肯定立马还给那边,一分不会留。二爷强撑佯作是昨晚酒喝多了,乱说的,诓骗陈则没那回事。 陈则没心情跟他掰扯,还得出去接上门单,强势将话放这儿: “限这周内还了,你不还,那我凑钱另外转给他。” 二爷来气:“你还,你哪来那么多,卖了你都不够。” 陈则坚决:“不够我就卖房卖车,贷款,借高利贷,实在不行卖血卖器官打欠条。” “呸,敢碰高利贷老子打断你的腿!” “谁管你。” “狗东西,跟你说不通。” “你不还,我把你房子也卖了,还有你的揽胜。” 依陈则的性子,以上的事逼急眼了,他真会干。 二爷一脚踹他腿上,扬起手就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徒弟,师门不幸,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两头堵的榆木疙瘩。 陈则定定杵着,躲都不躲。 巴掌最终没落下去,二爷嫌打他手疼,陈则皮糙肉厚受得住,他老了,骨头半散架,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划不来,于是转成叨叨,念经一样。 “我算准了的,硬气吧你就,送上门的钱都不要,面子比天大,能当饭吃。你一年才几个钱,啊?算多点,能有三十万?你妈一年医药费都多少了,清高有屁用,等再过三五年,诗琪她阿婆老了,谁帮你守着你妈,护工费都能压死你……吃喝拉撒,学费,要是再有个头疼脑热,哪样不花钱,人家是一家人挣钱供一个,你倒行,一个挣,一家子花,累不垮你。多大的人了,不长心……” 今朝哪管日后事,陈则固执,任他啰嗦,反正必须还钱。 拗不过他,二爷最后只能把卡还了。 等下回方时奕再过来,二爷让他往后别来了,他和陈则的情况,外人管不了,看着都心烦。 方时奕诚恳,不愿意收回卡,陈则不要,希望二爷能代他继续收着,将来有需要再拿出来交给他。 “现在将来他都不要,我收着顶什么事,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哪能顾得着他。”二爷讲气话,越瞅方时奕越不顺眼,“你要给就自个儿给他,别找我,我不管了。” 方时奕要能自己给早给了,何必找二爷帮忙。他安静站堂屋里,薄唇轻启,再次请求:“麻烦您了……” 二爷大手一挥,喊他连今个的礼品一并带回去,不要再来为难他这个老东西了。 他俩当事的都解决不了的矛盾,找他起个毛线的作用,他又不能摁着陈则的头逼迫陈则与之和好。 早知如此,当初干什么去了,以前不知道逼着让陈则收点,分都分了,陈则肯收才有鬼了。 把方时奕赶走,二爷被气到了,将火撒方时奕头上,转身进门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绊门槛上险些摔成狗吃屎,待爬将起来,老头儿深深叹口气,摇了摇脑袋,颇感无奈。 卡还了,不用卖房卖车了。 陈则将仓库中的一批拆废旧电器等攒下来的金属清理,到手一千多块,回头江秀芬到医院开高血压药,外加一堆乱七八糟的,还得再贴两百多进去。 . 沈其玉回庆成市了,到了那边,思来想去还是发微信知会陈则: -陈哥,我走了。 -不好意思,前阵给你添麻烦了。 陈则忙完活儿,第二天回: -嗯好。 沈其玉: -下次再去北河,我请你吃饭。 -家里有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见了。 陈则: -成。 不问沈其玉离开的原因,陈则不关心,连寒暄都仅只上面两句,对方后续再发的那些,一概不回,点都不点开看。 成年男人那点心思昭然若揭,陈则不会感觉不出来,再迟钝,经过前些天的相处也该明了了。 可感觉到是一回事,怎么应对又是另一回事。 冷处理已经说明态度。 最为沈其玉离开伤心的是江诗琪,朋友不告而别,如同凭空消失,还是她找陈则问,才晓得对方早回家了。 小孩子的世界单一,江诗琪因此失落了好些天,她真把沈其玉当非常要好的伙伴,可大人却并不在乎这份友谊,她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每天只身坐乘凉棚底下等陈则和阿婆,再没人陪她。 江诗琪想小红小绿了,问哥,可不可以重新做俩新的送她。 “不可以。” “求求你了。” “门儿都没有。” “好不好嘛……” 不好。 陈则不做,他疯了才做,真弄俩纸扎童子放江诗琪房间里,别说他不同意,江秀芬得找他拼命。 死人才用那玩意儿,活人搁身边当玩伴,也不怕晦气霉运缠身。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江诗琪的悲伤持续到八月末,开学前,这份难过就被取代了。 江诗琪找到了真的朋友,一位与她同龄的可爱女壮士,体格子比她大一圈,性格却与她截然相反,腼腆内向,害羞不爱说话。 女孩是这个月才搬到和平巷的租户,也住新苑。姓唐,全名唐云朵。 江诗琪在乘凉棚那里认识的她,唐云朵的爸爸是汽修厂刚招的员工,也是一个哑巴,和江秀芬同样的毛病。 暑假补课的最后一天,陈则去接江诗琪,江诗琪被唐云朵带进汽修厂玩了,陈则到那边时,她们在李恒的办公室,江诗琪趴桌上,不客气地喝李恒的AD钙。 贺云西给她们的,一人一瓶。 江诗琪乖生,带头先礼貌讲:“谢谢叔叔。” 唐云朵跟着有样学样,怯怯说:“谢叔叔。” 贺云西搭腿靠着椅子,不爱听这俩字儿。 “叫哥。” 有吃就是娘,江诗琪极其没节操,立即改口:“谢谢哥。” 唐云朵也喊:“哥。” 转头真的哥来了,江诗琪赶紧站起来,冲门外的陈则招手。 敲玻璃门,叩两下。 “进。” 推门进去。刚才的陈则全听见了,扫这边,视线经由贺云西身上停了一瞬。 长眼轻慢半掀起,贺云西半点不觉臊皮,教俩小孩儿。 “以后都这么喊,别差辈了。” 江诗琪点头如捣蒜,很是诚恳。唐云朵望望她,犹豫了下,也老实巴交点头。 “好的哥。” “嗯哥。” 陈则:“……”
第30章 “谁哥?” 李恒后脚也从外边进来, 一身灰青色工装沾上不少油渍脏污,刚钻过车底,头发手套上都是灰,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俩小姑娘在喊人, 疑惑在叫哪个。 沈其玉走一周多了, 这里就没能被叫哥的。 进门才发现正主是贺云西, 李恒挺乐,贺云西是他们的二哥,小孩儿叫他是哥,唐云朵她爸也就二十多岁不到三十,那唐云朵她爸他们该叫什么? “还哥呢, 其玉也就算了, 他小好几岁,贺二你还要脸不, 你如果早点结婚成家,孩子也不比她们小了,真好意思乱教。”李恒调侃,转头冲陈则打声招呼,“进来坐。” 陈则不坐了, 已经七点, 时候不早了。 “不用麻烦, 谢了。” 办公桌上铺满书本练习册草稿纸, 他来之前两个小姑娘还写了会儿作业,正儿八经的亲哥到了, 江诗琪麻利收起东西,连忙装书包里。 “我回家了,明天见, 拜拜。”江诗琪对唐云朵示意,小小年纪还挺爱操心,“你在这里等叔叔,不要到处跑,晓得不?” 唐云朵应声:“晓得,拜拜。” 江诗琪毛手毛脚,刚拿起书,后一秒铅笔掉地上,滚到贺云西脚边。 弯身,捡起来,递上去。 间隔的距离江诗琪够不着,陈则帮着接,双方的手碰到,一触即分。 陈则的手上有汗,热乎,干完活就赶这边来了,外面天气大,他此刻周身没比李恒好到哪里,也脏。 反倒贺云西,他干干净净,由上到下一丝不苟。 “笔芯断了。”贺云西轻声说,对上他。 陈则没注意,低头瞧了下,果然断了。 “回去重新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