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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奕接连的出差就是他搞的鬼,酒店那次,也是他的手笔——起码与他脱不了干系。 那晚,方时奕是和周嘉树待在一屋,这是不争的事实,但真的没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行为,周嘉树是来帮忙的,当时彼此是有牵扯不清的行为,可方时奕自认为坚守住了界限,明确拒绝,也趁机和周嘉树斩断了不该有的关系。 现在讲这个,不是为了博取陈则的原谅,方时奕自知无可挽回,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是不想陈则被蒙骗下去。 “我和周嘉树……”方时奕迟疑着开口,再也不隐瞒,“我们是不够清白,我骗了你,这是我的错,不应该。去年年初校庆,我们吵架那一回,我喝多了,回学校遇到了他,我不清醒……” 那阵子他们闹得厉害,就差提分手了,还是老生常谈的矛盾,方时奕希望陈则放手家里,陈则自尊心强,不愿依附男友,他们的隔阂越来越深,以至于方时奕感到累了,松懈了,等到周嘉树爬上来,他便半推半就了,再之后擦枪走火,到了临门的关口,方时奕酒醒了,于是及时收住,并和周嘉树达成共识,当那件事从未发生。 大排档那里,陈则质问方时奕,他答不上来,只能说是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事实如此,没到最终的那一步,但和周嘉树曾躺在一张床上,除了没进去,该做的都做完了。 作为理亏的过错方,方时奕对不起陈则,一番坦白也是深思熟虑过后,不得已才找到陈则说出前因后果。 盘根错节的往事是错误,今天的局面更是错误中的错误,方时奕认定了,贺云西就是在为上一辈的争斗出气,为贺女士多年的屈辱悲苦出头,他们是牺牲品,现在谁也别想好过。 贺云西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方时奕早都察觉了,还有上次周嘉树被送走,被家里严加看管不让再出来,都是这人做的。 贺云西回庆成市的时间同样处处透露出端倪,偏生就是陈则和方时奕分手了,感情出现重大裂痕后。 一次两次还能是巧合,多几次就不是了。 以及——陈则与他之间的那些,二爷他们能看出来,方时奕也能。 方时奕有错在先,他认了,看着陈则,他情绪不明,轻轻出声:“这样,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陈则始终没接话,不知是在消化,还是怎样,过了会儿,脸上仍然没表情,满不在乎。 “你说是就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方时奕说:“他没告诉我。” “那不就得了,废话一堆。” 言讫,不给眼神了,还当是要怎么,结果一如既往无聊。 方时奕没讲完,还有: “何姨出事,也是他在掺和。” 陈则顿住,身子瞬间一滞。 方时奕说:“是他告诉何姨,陈叔他们在哪里,何姨才找了过去。” 七年前,早已离开的贺云西回到新苑,正好与何玉英撞上,他来的路上还遇到了陈爸,何玉英病情发作,被家里破产和陈爸竟然还在私下转移财产刺激得疯癫上头,贺云西的指路成了车祸的导火索,也是这些年来陈则所经历悲剧的源头之一。
第75章 另一边, 汽修厂同样加班,贺云西大清早就过去了,和李恒他们一起从早干到晚, 刚接到一个越野改装的单子, 雇主开价挺高, 要得也快, 工期短,最迟一周就得改完出车,最好是近几天出。 改装车子不是太棘手的难题,不需要过于大费周章,难的是许多进口的零部件不一定有现货, 现在才找供货商进货肯定来不及了, 缺的他们只能紧急从庆成市那边的厂子调,都没有就求助同行友商, 尽快凑齐。 这一单做完能顶整个分厂起码一个月的营收,是少见的大单,李恒上周陪着人喝了好几场,玩了个尽兴,刚谈下来的单子, 雇主不差钱, 这次如果顺利, 接下来两方肯定可以达成长期的合作, 因而俩老板都非常重视这单,全程亲力亲为一刻不懈怠。 干一天下来浑身脏, 钻车底都钻了数回,汗水混着机油,工装都湿透了。 因为有其他员工在场, 聊天时,李恒不好和贺云西讲隐私方面的话题,等到今天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擦擦汗,李恒状若不经意问起贺女士来北河市的情况。 “贺姨打算待多久,是不是快回去了?” 贺云西嗯声:“应该是,还没订票,但估计是最近三四天。” “感觉咋样,还行?” “没区别,来不来都一样。” 两家一块儿吃饭的事李恒听说了,本来当天叫了他的,不过他没空到不了,忙着谈单子抽不出时间,至今也没上门打晃悠。李恒还惦记着自家兄弟和陈则那一档子,依然不习惯两个男的搞成一对,但贺云西到底不是沈其玉,他们可以干涉沈其玉,口头教育那小子劝人回归正道,可对着贺云西却开不了口。 贺云西不是沈其玉那种,不着调,凡事三分钟热度,做什么都没个定性,这人骨子里就倔,坚持,认定了什么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而且相当认真正经地对待。即使是和男人搅和到一处,那也是他决定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难怪,李恒以前还疑惑,一大男人要能力有能力,样貌也是个顶个的,周围多少女的中意他这款,结果贺云西这些年硬是八风不动,一个大男人年轻气盛竟然忍得住,别说产生一点旖旎心思了,就是眼神都不多给女的一个,甭管人漂亮成天仙还是什么类型,全都不带半分沾边。合着是心里有目标了,性别就不对,人也不对。 李恒拐弯抹角,聊了会儿挑挑眉:“你们两个……那啥,贺姨发现没,还是不知情?” 脱掉手套,贺云西面上坦然:“有话直说,不要绕来绕去的。” 李恒有些尴尬,被拆穿了,假意干咳两声掩饰心虚:“不是,我没那意思,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贺云西说:“没有。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 李恒真直接问了:“贺姨不反对啊?” “不。” “我还以为她会不同意。” “她不管我。” “她对你还是很关心,起码比我爸妈他们好多了,那才是真的不管,也就我哥偶尔管一下,别的时候就跟没那人似的。我还以为贺姨会反对,她之前不还张罗着给你相亲么,想抱大孙子,咋一下转变这么快,我寻思她这趟来是找你算账来的,结果不是。” “之前我也没告诉她,她不清楚。” 李恒吃惊:“你主动跟她讲的?” 贺云西反问:“不行?” 很难评判这种行为,在李恒心中,这算得上是犯天条了,要是搁李家,他爸妈他哥绝对打断他的狗腿与其断绝关系,不,断绝关系都是轻的,指不定会使什么偏激至极的手段,李恒连想都不敢深想,记起他哥那煞神样就只觉一激灵,赶紧打住。 贺家母子两个还真是……超乎寻常,李恒一直觉得贺女士就是普通的上一辈妇女,孰知思想觉悟挺高,比好多年轻人都开明。 仅是问一嘴,李恒点到为止,虽然他也有些接受不了同性恋,可有时也得看人,放在他自己或是诸如沈其玉他们一类的人身上,他确实接受无能,但换成是贺云西,有时仔细想想,还是蛮合理。 男的对女的不感兴趣,难不成这辈子就应该孤寡到老吗,某种程度上,有个伴也不是不行,人之常情。 再怎么也比两眼一闭胡乱找个女的凑合强多了,不喜欢女人,还找人家结婚过日子,那不是祸害人么……李恒没去探望贺女士,准备等后面回庆成市再去,不急在近两天,他分外有自知之明,反正贺女士来北河市是冲着陈则,他去了反而添乱。 贺云西回去带着李恒为贺女士准备的礼物,到家其他人都在,陈则不见身影,还在外面跑工地,让他们先吃饭不要等,估计回家都比较晚了。 晚一些,贺云西带着江诗琪到楼下散步,顺便到小区后门附近等陈则,十点接到人,前一天陈则预计的八点半就能办完事,结果晚了这么久。 只字未提见过方时奕,陈则像没事人,一切如常。 江诗琪高兴挤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哥,走几步还是变回早先那样,让哥在中间,她和贺云西一人一边。 “哥,我们又要期末考试了,快放假了。” “嗯。” “云西哥哥说,考得好带我出去玩,可以去吗?” “随你,想去就去。” “那你能一路吗,你和阿婆也去,好不好?” “他是上辈子欠你的,一拖三走哪儿都包我们全家?” 江诗琪眨眨眼,火速出卖组织:“哎呀,去不去嘛,哥你好严肃,真吓人。求求你啦,哥,你就去吧,云西哥哥都答应了,他说让我来劝你,他也想让你去的。” 软磨硬泡大半天,陈则勉为其难答应了,江诗琪兴奋到跳起来,其实她和贺云西都商量好去哪儿玩了,小姑娘没出过远门,她心心念念去教科书上写过的首都,去八达岭,去爬万里长城! 夜里躺床上,陈则依旧什么都不说,还是问原先问过的:“贺云西,你为什么要回来开修理厂?” 贺云西坦诚:“想离你近一些。” 陈则说:“早就打算好的?” 贺云西承认:“是。” 翻翻身,陈则朝着对方,昏暗的环境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黑乎乎的。 翌日,来不及理明白是非恩怨,又一件意外又意料之中的变故发生:邹叔步二爷的后尘,清晨六点刚过,窗台上的露水还未散尽,人就咽气了。 陈则他们是七点多才收到消息,大邹打电话,话都说不出来了,手机接通沉默的半分钟里,不需要大邹开口,他们就懂了。 又一场葬礼,张师带着四野山上的师兄弟为邹叔开灵,一连办了三天。 贺女士其实准备后天就回庆成市的,由于参加邹叔的葬礼,便多待了几天。 葬礼上,婶子受不了刺激,一再昏过去,大邹脚步虚浮身子晃荡,仿若随时就会跟随亲爹而去,娘俩摇摇欲坠,着实经受不住那般打击。 陈则随了四千帛金,有时间就过去,为张师他们打下手,破地狱由他带着大邹,邹叔去世前的遗愿,希望亲儿子送自己上路,但大邹不成器至今没学会完整的仪式,所以邹叔生前恳求陈则带带大邹。 邹叔活着的时候没享过后代的福气,如今走了,还是盼着“享受”一把。 大邹边哭边抖,不能自已,连家伙事都拿不稳,最后艰难搞完全程,他趴在地上,匍匐着,哭到鼻涕眼泪齐流。 陈则同情心泯灭,守到大半夜,最终半句宽慰没有,仅说:“三天内,回五金店上班。” 大邹突然一把抱住他,像抱着救命稻草,不断念叨:“陈哥,我爸没了,我再也没有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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