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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次长一听,疑惑道:“什么事啊,先说来听听。” 章延宗先给陈次长斟了一杯酒,然后才说:“我那个弟弟想开个烟馆,把我们家的茶楼都改造好了,可政府的店凭却迟迟未下来,这不就想着让我来问问,也好有个盼头。” 陈次长迟疑了一下,“章贤侄,你是知道的,烟馆可不是那么好批的,他的条子我看到了,但当时我正在申请调任的关键时刻,万不能出错,所以就搁置了。” 章延宗听到他说要调任,忙问:“您在容城好好的,这是要调去哪里?” 陈次长笑笑,压低了些声音道:“我堂弟来信说,奉天那边空出来好几个闲职。我这不就赶紧去打了申请,既能回奉天老家,又能谋个好差事,两全其美。” 章延宗又问:“看您这高兴的,上头批了?” “批了。”陈次长笑道:“等新任的那位来交接完,下月我就可以去赴任了。” “恭喜恭喜。”章延宗连忙道贺。 见陈次长高兴,章延宗又陪他多喝了几杯,之后又绕回了刚刚的话题。 “您去奉天之前,这店凭能批下来吗?” 陈次长看看那张兑票,叹了口气道:“章贤侄,我也劝你一句,你家那位二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也不能总替他擦屁股,不是?” 章延宗无奈一笑,“他怎么说也是我们章家人,若是看着不管,我也于心不忍。” “你啊,就是心太善。”陈次长又说道:“你们都分家了,你又这么年轻,实在不易,老让他们这么拖累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章延宗也叹了口气,“多谢陈伯父体恤,我也和他说了,只这最后一回。您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店凭批了吧,也省得他们日日来烦我。” 说着,章延宗再次举杯敬陈次长。 陈次长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兑票上的数字,这才举杯,“贤侄啊,我也只能再帮你这回了,你也要听我一句劝,日后千万不能再被他拖累了,不然你爹这些家业就都要被他败光了。” “多谢陈伯父提点,小侄记下了。”章延宗恭敬地和陈次长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送走了陈次长,章延宗也带着章闰回去了。 马车上,章闰见章延宗有些微醺,闭着眼睛倚在哪儿,怕他着凉,连忙拿来薄毯盖在他身上。 章延宗感觉到章闰的动作,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店凭这几日就会下来,这可就是一大笔税款,老二就算能拿得出,也得掏空了才行。” “主子就是高明。”章闰应和道:“在旁人看来,您这是帮了他的大忙,但实际上却是逼他走上死路。” 章延宗轻哼一声,“谁让他先动了歪心思去碰大烟,这么大一笔税款,再加上他改造茶馆的费用,还有被庚寅扣的货,少说得损失五十万大洋。到时候,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想办法再去弄一批大烟过来,赚回他的损失。” 章闰嗤笑一声,“富骁是绝对不会让他把大烟运过来的,除非他的货不进容城。” “那他就无路可走了。”章延宗越想越开心,竟笑出了声。 章闰轻哼一声,不服气道:“这个富骁倒也有让人赞同的时候,大烟害人不浅,当年要不是我爹抽大烟,我娘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被他卖了。” “都过去了,别想了。”章延宗轻轻摸摸他的发顶,又道:“所以日后若是再见了他,对他客气些,都是苦命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他总不至于害我们。” 章闰嗯了一声,点点头,“知道了,主子。” 接着,章闰又想到另一件事,马上提醒章延宗,“主子,再过几日就是您去临城收账是日子,这边的事可要抓紧安排了。” 章延宗这才想起来,富骁说的约定是什么。 而且,店凭也是那几日下来,正好自己不在,章延祖也找不到他,到时候等着看戏就成了。 章延宗又闭上眼睛,“让我先睡会儿,到了再叫我。” “是,主子。”章闰应了一声,就没再出声。 回到了小洋房,他才轻声把章延宗叫醒。 章延宗身子弱,要是喝多了,少说要歇上一两日才能好。 下车时,章闰见他迷迷糊糊的又要睡过去,就赶忙把他背在身上,送到了房间。又让夏荷送了些水进来,亲手为他擦脸,然后就在一旁守着,若是章延宗醒了,好给他拿水。 夜里,章延宗果然醒了。 章闰见他清醒了些,马上递上了一杯温水,“主子,您先喝点水,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章延宗接过水,喝了一口,“不必了,我不饿。” 章闰便又问:“主子,头疼吗?奴才给您捏捏可好?” 章延宗嗯了一声。 章闰就马上坐到他床边,多拿了两个软枕让章延宗倚着,然后帮他按太阳穴。 章延宗渐渐舒服多了,又想到了贺青云。 他这几天应该是在家养伤,好了肯定又要来折腾他,再加上那天的事,说不定又会把他弄得半死。 章延宗突然浑身一紧,心有余悸。 他马上睁开眼睛,对章闰吩咐道:“去收拾一下,咱们明日一早就去临城。” 章闰收回手,站在床边,“主子为何这么着急?” “不急贺青云就来了。”章延宗说道。 章闰马上明白了,“主子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章延宗点点头,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章闰就驾着马车,和章延宗一起出门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富骁竟日日派人在山脚下等他,生怕和他错过。 刚进入虎头山地界,就看见富骁骑着马,在路边等他。 “少爷,您怎么早了这么些日子?”富骁对着章延宗的马车喊道:“先去山上住几日再走吧。” 章延宗本就还有些难受,正倚在马车里休息,听见富骁喊他,立刻就精神了。 章闰远远地看到富骁,马上停了车,掀开车帘对章延宗道:“主子,前面那人好像是富骁。” 章延宗早就听出来了,嗯了一声,“过去吧。” 看来是躲不过了,那就过去见上一面也没什么。 富骁见章延宗的马车过来,也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到了跟前,他跳下马背,笑道:“少爷,我可算又见到您了。” 章延宗掀开车帘,下了车。 “庚寅,我这趟是要去办事的,不能耽误,要不等我回来再去看你?” 富骁瞧出他不舒服,忙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病了吗?” 章延宗温和一笑,“没有,只是昨日多喝了些,今日还没醒罢了。” 富骁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庞,心疼不已,“什么事能大得过您的身子,跟我回去,歇息一下再走也不迟。” “不了,我还要赶路,就不打扰了。”章延宗经过前日的事,现在看到富骁就莫名地觉得尴尬。 “少爷,您还跟我客气什么,就听我的,先歇歇再走吧。”富骁还在劝。 旁边的章闰却轻哧一声,“还看不出来,主子不想理你?” “章闰。”章延宗赶忙制止他,“又忘了我跟你说什么了?” 章闰被训斥了,马上闭了嘴。 富骁也不是感觉不到章延宗在有意躲他,但是没关系,他不在意。 “少爷,您要是实在不想去山寨,我便与你们同行,可好?”富骁说道。 章延宗倏地瞪大眼睛,让一个山匪与自己同行,他莫不是疯了? 于是,他连忙回绝道:“庚寅,我看虎头山也离不开你,况且我只是去收个账,几日便回,有章闰一个在身边就够了。” 富骁瞥了一眼章闰,又对章延宗说道:“少爷,他是伺候您的,我是保护您的,不一样。况且现在世道不太平,您一个人出门,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章延宗刚要说话,就被章闰打断了。 “你一个山匪跟着我们,若是让人认出你的身份,你可知是什么后果?”章闰又轻哧一声,“你寻死我们不管,可别连累我和主子。” “小崽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富骁愠怒道。 章延宗怕他们吵起来,连忙站到他们中间,“都少说一句吧,吵得我头疼。” 两人马上相互瞪了一眼,都闭了嘴。 章延宗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想去就跟着一起吧。” 富骁闻言,马上高兴地应下,“好,我一定保护好少爷。” 章闰不屑瞥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你说什么?”富骁握着拳头,瞪着章闰。 章延宗见他们又要吵,怒道:“谁再吵,就给我滚!” 两人马上又都老实了。 章延宗舒了一口气,对富骁说道:“庚寅,你乔装一下,要保证没人认得出你才行,因为我不想节外生枝。” 富骁嗯了一声,“少爷放心,除了我寨子里的兄弟,很少有人见过我的真容,定不会给少爷您惹麻烦的。” 章延宗点点头,“那就好。” 富骁转头叫来了阿泰,“你回去和索纳古说一声,你们俩把山寨看好,我去几日就回。” 阿泰不爱说话,看着有些木讷,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富骁伸手要去扶章延宗,“少爷,我扶您上车。” 就在要碰到章延宗的胳膊时,章闰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这就不劳烦富大当家了,我来就成。” 说完,就伸手去扶章延宗。 手刚碰到章延宗的胳膊,就被富骁捏住了手腕。 章闰吃痛,立刻松了手,“你干什么?” “少爷也是你这个奴才能碰的?”富骁怒道。 章闰甩开富骁的手,“难道你这个山匪就碰得?” “那也轮不到你。”富骁又逼近了一步。 章延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自己上了马车,“要不还是我自己去临城吧。” 说着,一勒缰绳就要驾车离去。 富骁连忙抓住缰绳,“少爷,您别生气,我不和这小崽子计较了还不成吗?” “你说谁小崽子?”章闰也不示弱,狠狠瞪了富骁一眼。 接着,又转头换上了一副乖巧的嘴脸,低头认错,“主子,是奴才不好,惹您生气了,我下次绝对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说完,就跳上车,接过章延宗手里的缰绳,“主子,让奴才来吧。” 章延宗嗯了一声,就把缰绳给了他,然后走进了车厢里。 富骁见章延宗不理他,忙唤了两声,“少爷,少爷……” 章闰看富骁吃瘪,偷笑一声,直接勒紧缰绳,赶车就走,把富骁甩在了身后。 富骁气急,“小崽子,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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