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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闰没理他,只守在章延宗床边。 贺青云现在心里很乱,很烦。 只要看上章延宗一眼,他心里就难受得要命,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让自己松口气,也让章延宗松口气。 因为他知道,章延宗若是醒了,定是不愿意看见他的。
第40章 当日夜里, 章延宗就醒了,按郎中说的服了药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没和章闰说上一句话。 章闰不敢走, 就这么巴巴地守在他床前,回想章延宗为他挡下那一拳时的场景, 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小跟在章延宗身边, 虽说是个奴才,但章延宗却从未轻贱过他, 还对他信任有加,甚至是处处护着他。 他们就像两棵寒风中的野草,只有依偎在一起才能彼此取暖,支撑着活下去。 章延宗总说他年纪小,让他平时多长进些, 他听了也记下了,但总是做不到。还总给章延宗添乱, 真是个不省心。 章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章延宗, 这回是真的痛定思痛,更加坚定了要替章延宗扛起一切的打算。 直到第二日中午,章延宗才悠悠转醒。 期间贺青云让良子来过一次,放下些滋补的好东西, 又问了两句状况便走了。 许是怕章延宗见了他生气,没敢自己来。 此外, 城东洋货行的掌柜也让人来送了封请柬, 说是商务处顾次长的人送来的,便走了。 章闰守在章延宗身边一夜未合眼,见他醒了,心才放下。 “主子, 你可算醒了,奴才这就让刘婶给您端碗粥来。” 章延宗昏昏沉沉,觉得躺着难受,便抬起胳膊示意章闰扶他起来。 章闰一边给他垫高枕,一边轻声问道:“主子身上还疼吗?” 章延宗摇摇头,声音沙哑,“还好。” 章闰马上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主子,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章延宗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咙才舒服了许多。 章闰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欲言又止,半天才说道:“主子,昨夜您不该为奴才挡下那一拳,奴才皮糙肉厚扛得住。” 他低着头,自责得难以附加。 “我若不挡下,你以为就只那一拳?”章延宗有气无力道:“贺青云昨夜发疯,依他的性子,认定了拿你撒气,就绝对要全撒出来才罢休,你以为一拳就能让他出气?” “可主子您也不能替奴才受啊,奴才就是被他打死,也绝不愿意看到主子您受半点伤。”章闰说着,便红了眼眶。 章延宗轻笑,“我受了这一下,他也就出气了,放心吧,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是啊,自从他回来之后,贺青云就明显比之前对他好了许多,这谁都看得出来。 章延宗又说道:“只是你昨夜不该扯上富骁。” 章闰自知违逆了章延宗,也不敢辩解,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但章延宗也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慢慢说道:“贺青山这次回来说不定会剿匪,贺青云对富骁本就有敌意,你再说出这些,让贺青云对富骁继续生恨,可知后果?” “可奴才要不说,他怕是要弄死您。”章闰急道。 “他不会。”章延宗对这一点还是有信心,“他最多也就这样罢了,但我是一定要保住富骁的。” “为何?”章闰听到这些,心里也泛起酸来,“主子,他就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章延宗微微点了一下头,“我还要报仇,不能失去富骁的帮衬。” 他说完这句,闭上眼缓着气。 章闰也不再说话,他主子一向都是这般步步为营,他拖着这副病躯谋划到现在,多半是为了复仇。 章闰最知道他的苦,此刻也能明白他的无助。 章延宗去年拿回家产后,也曾试探过贺青云能否再帮他做些什么。但贺青云参与到章家的家事之中已然是出格了,所以当时贺青云就明确表示,他爹已经警告过他,因此他不能再干涉太多。 章延宗便只能靠自己谋划,现在富骁愿意成为他复仇的利刃,那么他就一定要用好这把利刃,绝不能弄丢了。 章延宗身边真的太需要得力的人了。 章闰下定决心,跪在章延宗床前道:“主子,请您让奴才替您掌管铺子吧。” “什么?”章延宗没听清。 章闰又说了一次,“主子,您身子弱,奴才不忍心看您操劳,奴才长大了,也能为主子分忧了,还请主子信任奴才,让奴才替您操劳吧。” 他字字句句诚恳真心,章延宗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这小子总算长大了。 他之前就想培养章闰替他接管一些生意,但章闰一直没什么长进,小孩子心性,也让他多少有些无奈。 没想到挨了一拳,这小子竟长大了。 章延宗欣慰一笑,“好,那从今日起,城西那几个铺子,就由你负责去对账。等把这些做好了,我再教你做别的。” 得了章延宗的允许,章闰连忙磕了一个头,“谢主子栽培,奴才定不让主子失望。” 章延宗笑着点点头,“今后就别自称奴才了,都是要当大掌柜的人了,再这般会被人看轻的。” 章闰连忙又磕了一个头,“奴才永远都是主子的奴才,此心不改,可昭日月。” 章延宗轻笑出声,随即便咳了两声。 章闰马上起身,给他拍背,“主子,您慢点儿。” 章延宗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拍了,“今后在人前要想挺直腰杆,就得行事果断,说一不二,不能觉得自己是个奴才,畏首畏尾。要告诫自己,你章闰就是我章延宗身边最得力的大掌柜,今后章家的中流砥柱。你只有心里这般认定,才能照着这个目标去做,才能真正扛得起我交给你的担子。” 章闰点点头,“主子放心,奴……我记住了。” “这就对了。”章延宗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交给你我最放心。” 章延宗对章闰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从他被废了身子之后,他身边就剩下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子了。 这么多年,他也在等着这一天。 他又叮嘱章闰道:“今后行事再不可莽撞,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你的责任。” “主子放心,我定认真做事,不再让主子费心。” 章延宗嗯了一声,便又闭目养神。 章闰又想到了那封请帖,马上说道:“主子,城东洋货行送来了顾次长的请帖,他想请您去赴宴,这要怎么回?” 章延宗这才想起昨日和顾长裕相约之事,但如今他肯定是去不了了。 “他怎么送那儿去了?”章延宗问道。 章闰回答道:“掌柜说,顾次长不知道您的住处,便查了您名下的铺子,正巧离那儿近,就让人送那儿去了,再让他们转交。” 章延宗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但没说话。 章闰便试探着问道:“主子,要如何回绝?” 章延宗想了一下,“就说我昨夜感了风寒,改日宴请他赔罪。” 章闰应了一声,就出去吩咐徐叔,按章延宗的意思,去商务处回话。回来时,又端了碗粥,伺候章延宗喝下后,又喂了药,之后才伺候章延宗又躺下。 下午,小洋楼院门外的门铃被按响,是顾长裕带着随从阿诚来探病了。 徐叔听说是商务处的顾次长,就连忙让夏荷去禀报章延宗,不一会儿,章闰就从里面出来,替章延宗迎接顾长裕。 “顾次长大驾光临,我家主子特地备了些上好的茶水,请您进去品尝。”章闰恭敬地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顾长裕往里面走。 顾长裕也边走边问:“章先生怎么就染了风寒?” 章闰道:“昨夜多喝了两杯,出来时又被凉风给袭了一下,回来就不舒服了。” 顾长裕嗯了一声,走进了大门,被章闰一路带着来了客厅。 章延宗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他穿着一身浅色常服,料子柔软,衬得他身材更纤细修长。脸上带着谦和的笑,但脸色却苍白无血色,带着几分病态的破碎美感。 顾长裕看着既惊艳又心疼,昨日还好好的人,今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顾次长,快请坐。”章延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长裕便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章闰马上给他倒上了杯茶,“顾次长,您请。” 说完,就规规矩矩地站到了章延宗身后。 顾长裕品了一口,茶香清甜,入口清新滋润,便笑着点点头,“果然是好茶。” “顾次长不嫌弃便好。”章延宗也笑着应了一声。 顾次长马上给身后的阿诚使了一个眼色,阿诚便马上将带来的补品交给了章闰。 “这些是我老家寄来的补品,我听说章先生病了,便带了些过来,给章先生养养身子,还请章先生收下。”顾长裕说道。 “顾次长太客气了,小病而已,无足挂怀。”章延宗说着,对自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见章延宗收了礼物,顾长裕便又说道:“本想请章先生赴宴的,只可惜不凑巧,那就等章先生好起来了,顾某再下请柬,章先生可一定要赏脸啊。” “哪里,哪里,顾次长盛情,章某自当感激。” 两人又客气上了。 顾长裕斟酌了一下,说道:“章先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以后就不要称呼我顾次长了,怪生分的,就叫我的名字,顾长裕吧。” “这怎么使得?”章延宗轻笑,推据道。 “怎么使不得?”顾长裕反问,又说道:“今后我也叫你的名字,可好?” 章延宗微微愣了一下神,马上就笑着点点头,“好,听你的,顾……长裕。” 顾长裕笑笑,正欲说话,就听见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传来。 “呦,这么快就能起来见客了,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贵客,能让你伤着还得爬起来见上一见。” 顾长裕一回头,就对上了贺青云那副嚣张的面孔,眉头微皱。 章延宗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怎么?他能来,我就不能来?”贺青云不屑道。 “伤?”顾长裕听出了些异样,打量着章延宗,“你不是病了,是受伤了?”
第41章 章延宗轻咳一声, 讪笑道:“是病了,但昨夜也不慎摔了一跤,一点小伤罢了。” 说完, 章延宗又看向贺青云,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多话。 贺青云看见了却也不理会, 轻哧一声, 又看向顾长裕,“顾次长这是有什么公务, 怎么都找到家里了?” 顾长裕感受到了贺青云的敌意,看了看有些为难的章延宗,心有不忍。 他转身对贺青云回以礼貌地微笑,“顾某只是听说章先生病了,特地来探望一下, 既然你们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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