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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崽子……”不解气地撒手,何豫质问道,“少转移话题,你给我说实话!往刀上撞之前想什么了!” “没想什么,”纪何初揉着耳朵,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当时情况很急。” “没想什么,”何豫冷笑一声,“我帮你说吧,你想到我了,想到那次回家在饭桌上你问我的问题,想到我的回答!是不是!” 纪何初没有说话,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开始抠床单。 —成为回忆就无可替代了吗? —是吧,我都快记不起他的坏了。 那就停在这里吧,挺好的。 “小初,我们相处十多年,很多东西我听个声儿就知道了,你瞒不过我。” 纪何初默不作声,何豫说,“你跟韩驰……你想怎么处理你的感情那是你的事,逃避也好面对也好,我不管。但小初你想过没有,你那样做,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让我怎么想?” “是不是当初我没说那句话,没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不会这样,还是好好的。” “小初,”何豫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让舅舅愧疚一辈子吗?” 病房里很安静,纪何初再次感到凉意。 “对不起。”半晌,纪何初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然后又小声地讲:“你别告诉他。” 纪何初低眉顺眼的,何豫看他两眼,恨铁不成钢五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每次都是这样,犯了错被质问一声不吭,认错的时候老老实实说“下次不会了”,等真到了下次,又接着老老实实再重复一遍前面的步骤。 但这次捅的窟窿这么大,差点命都没了,何豫绝不打算轻易放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豫抱起手臂,铁面无私地说,“现在知道让我保密了,当初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思维逻辑、有问题……” 真按当初那样来,还谈什么后果,我后都没了。 纪何初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来,胸腔突然传来的刺痛使他屏住呼吸,缓了一会儿后,刺痛再次袭来。 “每次认错态度都好得能去当销售,我这次不会再上你的当,你的信誉分在我这里已经清零,除非你好好跟我说清楚‘以后不这样’具体是不哪样,再写个保证书,我就考虑替你保密。” 何豫说完,抬眼便看见纪何初眉头紧锁还闭着眼,看起来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干嘛,你少来这一套哈。” 前车之鉴,何豫已经深刻领会面对纪何初要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别想打着病号的名头就能坑蒙拐骗,没让我点头满意,你今天就算装得再像我也不会让步的。” “听见没有?” 纪何初还是没吭声,额角开始冒汗。 “小初?” 何豫慌了,凑近一点发现纪何初脸上竟已血色全无。 “小初!”何豫手忙脚乱地按下呼叫铃,“医生!医生!” …… “缺铁性贫血,是之前失血过多导致的。我给他开了点口服药剂,饮食上可以多吃一点带铁元素的食物,然后多休息,特别是不要熬夜。” “好,谢谢医生。” 目送医生出了病房,韩驰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走了过去。 在病房里呆了快一上午纪何初都没醒,出去买个水果的功夫就出了这档子事,韩驰简直都要觉得纪何初是故意的了。 “好点儿没有。” 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韩驰拿出一个刚买的梨开始削皮。 半天没人吭声,韩驰抬头,见纪何初正定定地盯着自己。 已经能猜到纪何初的下一句是什么,韩驰干脆先开口:“云衔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低头继续削皮,韩驰一边动作一边说:“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纪何初感到奇怪,但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韩驰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事到如今,纪何初也知道自己已经露馅得太明显,在是否喜欢韩驰这件事上,这次绑架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傻子才看不出来。 只是喜欢归喜欢,他从没想过要跟韩驰在一起,不是不想,就是……很单纯地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背离对感情根深蒂固的偏见去跟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韩驰可以建立长久坚固的亲密关系”跟“韩驰和我建立长久坚固的亲密关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能够接受前者已经是纪何初认知之外的意外。 得到那张拼图,纪何初已经觉得十分足够。任何关系的走向在他看来都不过都一张驼峰图,如果没能在顶点停住,接下来就必将面临落差带来的痛苦。 于是纪何初说:“韩驰,其实——” “其实你不喜欢我。” 眼皮抬都没抬,韩驰接上他的话,皇冠梨已经被削完一半。 “没关系纪何初,我想通了。” 韩驰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语气甚至还掺杂着点悠闲:“反正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我也不相信你不喜欢我。谁都不相信谁,咱俩就这么耗着吧。” ? 这又是哪门子路数? 纪何初瞪大眼睛:“你……你在说什么?” “没听明白?”韩驰说,“那我重复一遍,咱俩现在……” “我舅舅呢!”纪何初提高音量问,他需要马上找个人来问问韩驰是不是疯了。 “走了,下午舅舅还有事。” 提到何豫,韩驰就顺便提醒:“舅舅走之前让我跟你说,欠他的保证书别忘了,他还是会来拿的。” 韩驰好奇道:“什么保证书?” 纪何初已经在吓疯边缘:“你叫他什么?” “舅舅啊。” “谁让你这么叫的!” 虽然无伤大雅,但韩驰也称呼何豫为舅舅让纪何初感到非常不适,莫名觉得自己被卖掉,难受程度堪比在千人婚礼上敬改口茶,从此一个陌生人要叫你的爸妈是爸妈,同时你还要叫两个陌生人爸妈。 想到这个类比的纪何初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攥紧被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换过病房。 “谁给我换的病房!”气头上,纪何初开始无差别攻击,“经过我同意了吗!” 韩驰终于削完了那只梨子。 他甩了甩手,把削皮刀放下,起身直接坐到了床上。 “纪何初,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韩驰凑近,一字一句道:“你帮我挡刀,还拿我做实验,经过我同意了吗?” 纪何初惊愕地张了张嘴,想说话,被韩驰用削好的梨子堵住。 “既然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也没有征得我的同意,那我以后也不会考虑你的。” “我抱你、亲你、爱你,都不会再征求你的意见。” 说着,韩驰的目光便扫过面前人的鼻尖往下,纪何初心里一跳,下意识就咬住了梨子。 “韩哥!” 于廷惊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查……查房的医生在外头了啊。” 看了纪何初一眼,韩驰退开一些距离,于廷这才看到一颗完整的梨子正很诡异地留在纪何初嘴上,像被封口。 “韩哥,你买水果了啊,”于廷拎着一袋鼓囊囊的东西进来,哀叫道,“早知道你买了我就不买了,哈密瓜现买现削,肯定放不了多久!” “没事,你多吃点就行了。” 韩驰笑了笑,起身道:“我去洗个手。” 纪何初把梨子拿下来,正想丢,于廷凑了过来。 “纪哥,你们刚刚聊啥呢啊?” “闭嘴。” “咋了嘛,聊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 无法让于廷闭嘴,纪何初只好让自己的嘴巴忙起来,以此斩断对方和他聊天的可能。 于是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手中的梨子。
第69章 圣诞小剧场·自然课 又是长久的住院,有了上一次纪何初被憋坏的经验,这次韩驰早做打算,在纪何初可以下地活动后,便开车将人带了出去。 “这是什么地方?” 下了车,纪何初只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荒草跟树,和影视剧里杀人犯最后选择的抛尸地点非常一致。 然而韩驰没有回答,不知道在后备箱窸窸窣窣地鼓捣什么。纪何初思索再三,觉得韩驰应该不至于被自己拒绝过就起了杀心。 毕竟他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即使这段时间他已经明里暗里地赶过韩驰很多次,对方却根本无动于衷,该出现的时候依旧会出现,该烦人的时候…… 妈的!哪儿有该烦人的时候! 纪何初气得咬牙,为自己的不争气,似乎已经开始习惯韩驰的存在。 不行!历史告诉我们,灭亡的第一步就是思想麻木,快清醒过来!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被温水煮青蛙…… “何初,”韩驰探出脑袋道,“来看看。” “搞什么。”纪何初语气不太好地走了过去。 车停着的空地上,韩驰已经架好了一个三脚架跟相机。纪何初看不懂,遂递上“友好”的眼神交流。 韩驰解释道:“我们一个摄影交流分享群里发的,地区的摄影协会发起了一条tag是‘捕捉’的摄影活动,正好我一直惦记这儿没来拍过,就来试试。” “参加比赛还能上瘾的?” “奖品是两张滑翔全免券。” 纪何初不再说话。 韩驰满意地弯起嘴角,朝四周眺望了一下,用很赞赏的语气说:“这里很好拍,我以前也没来过,是有一次开车去临市出差没走高速,路过这里才偶然发现的。” 只看到一片荒芜残败的纪何初:“……” 看着纪何初的表情,韩驰笑了笑,弯下身拿着相机摆弄了一会儿,最后确定下一个位置。 他朝纪何初招手:“来。” 纪何初走过去,韩驰让他站在自己前面,大致地教他认了一下快门之类的按钮,然后伸手朝远处的一丛荻花指了指。 “看到那里没?” “一堆草。” 韩驰笑笑,压着纪何初的肩膀往下:“在你们看来,这可能就是几株杂草,但在我们眼里——” 韩驰让纪何初凑近取景器,自己则通过联动的手机查看拍摄内容。 “这是光影的艺术。” 变焦、定格、曝光调整,纪何初的眼前慢慢地出现一幅画—— 在阳光的照耀下,荻花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茸茸的花穗成为高光,亮亮的;枯黄的草叶此刻也变得有力量,暗褐色,花与叶形成对比。有风来,它们就随着风的方向轻轻点头,身杆还是挺立的,发出簌簌的声音,萧瑟但不萧条。 枫叶荻花秋瑟瑟。 纪何初想到这句诗,而后又想到现在并不是秋天。 “好看吗?” 韩驰的声音让纪何初回神,他从取景器前离开,直起身,往刚刚那丛荻花的方向看了看,没有画,还是一丛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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