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虽然不在了,但是院子还在,红梅还在,新年还在。 饭后,谢忱坐在廊下看飘飘洒洒的细雪,今夜的雪让他想起彻底拥有夏清和的那一夜,一样的雪。 他没有开诚布公地跟父母出柜过,但也从来没有遮掩过,他们应该能猜到,毕竟都是聪明人。 “今天怎么突然跟你爷爷出柜了?”谢妈妈走过来,站在谢忱旁边,也看着院子里飘起的雪。 “韩陵外公的遗愿是让我结婚生子延续谢家血脉。”谢忱说,“爷爷既然提了,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挺好的。”谢妈妈说。 谢忱突然来了兴致,问道:“你和我爸是怎么在一起的,相亲?” “我是这么保守的人吗?”谢妈妈说。 “难道不是?”谢忱从她中规中矩的衣服上转了一圈。 “我要是保守,怎么生出你这么时髦的小gay?”谢妈妈斜睨了他一眼。 “那你跟我爸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谢忱今晚特别有求知欲。 “大学一场活动上,你爸站起来当众宣布他以后不会要孩子。” “然后呢?”谢忱追问。 “我当时觉得他简直在发光,太懂我的心了,我怕疼,也不想要孩子,然后我就站起来宣布,我以后也不会要孩子。” “然后呢?”谢忱问,“你们就因为共同宣言在一起了?” “然后他就开始追求我啊,他说,我们未来的生活道路是一致的。” “你就因为这个答应他了?”谢忱震惊。 “不是。”谢妈妈笑得有一丝狡黠,“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啊。” “所以你们在未来的道路上一起折戟沉沙,被哐哐打脸了。”谢忱指了指自己,两个丁克主义者年纪轻轻就把他生出来了,甚至比同龄人还要早。 “意外嘛。”谢妈妈讪讪一笑,“毕竟年轻,你懂的。” “过完年什么时候走?”谢局给老爷子进行了一顿精神摩擦后,从屋子里走出来。 “初六走。”谢忱说。 “嗯,定下来了就安排个时间,把人带到家里坐坐。” “还没谈上呢。”谢忱无奈道。 谢局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神之蔑视…… 谢妈妈啧了两声,也是嫌弃满满。 初六傍晚,到达剧组在苏城的酒店,谢忱才知道夏清和不住酒店,住在苏城的家里。 行李扔给助理,他找到小圆要了住址,便驱车直接开了过去。 等人站在门口的时候,脑子还有点蒙,他在气什么,在急什么,还能找上门去质问夏清和你是不是在躲我? 傍晚的冷风吹着他微湿的额头,如细小的刀片,一刀一刀将他刻醒了。 搭上门铃的手,垂了下去,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也许…… 也他只是觉得住在家里更舒服…… “叮咚———”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响了门铃。 谢忱还来不及闪躲,大门已经开了,一个中年女人从快递员手里接过快递,看着谢忱笑道:“谢先生是来找小少爷的?” “夏老师在吗?”谢忱立刻换了副温雅的面容。 “在屋里,进来吧。”陈妈很热情。 这是一栋两层的旧式小楼,院子不大,刚迈进大门就能看到屋子里的夏清和。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那人穿一件白色羊绒衫,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书,温柔静谧。 古香古色的院子,古香古色的小楼,和楼里温润清雅的小少爷。 谢忱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没有被命运捉弄的玉芙卿,应该长成的样子。 越是见过他好的样子,就越为他的经历感到痛心,谢忱跨过时光,寻着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到的?”夏清和抬起头问道。 谢忱走过去,手指托着他微微仰起的下颌,俯身吻了上去。 “哐当——”陈妈手里的快递掉在地上,时光破碎,将谢忱重新拉回了现时,一吻即离。 “陈妈,晚饭再加两个菜。”夏清和在躺椅上丝毫未动,十分坦然。 “好的,好的。”陈妈赶紧弯腰抱起快递往厨房走去,“你们继续,继续。” 谢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年前剧组放假就直接过来了。”夏清和说。 “没回家过年?”谢忱脱了风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嗯。”夏清和从窗边小几上抽出一个本子递给谢忱,“提前过来找找状态,快结束了。” 谢忱翻开,里面是做过标注的剧本,近距离细看,夏清和手里拿的也是剧本,他完全沉浸其中,沉浸地有些痴了。 一部戏拍到现在,夏清和反而成了那个最投入最执着的人。 他好像与这部电影,这个人物,骨血相融了一般。 “来了,就陪我对对戏。”他说完,便自顾自地念起了台词。 谢忱再次被晃进一百年前的时光里,开口接上了他的话。 晚饭后,陈妈问:“要收拾一个房间吗?” 夏清和说:“不用,他晚上跟我住。” 谢忱那颗跌宕起伏了半个晚上的心,终于悄悄地落了地。 “那我现在出去一趟。”陈妈摘了围裙,拿着包出去一会儿,又回来。 这栋小楼另一面临河而建,河上有来回游玩的小船慢悠悠地穿行,夜深了,只剩零星三五只。 船头挂一个红灯笼,在水面映出一片粼粼水光。 夏清和的卧室在二楼,床侧一扇窗里,便是这番桨声灯影的景致。 谢忱看着床头摆放整齐的东西,有些惊诧:“你知道我会来?” 夏清和关了灯,说:“应该是陈妈刚才出去买的。” 谢忱立刻想起那句“我出去一趟”,出去一趟…… 第一次上门,就如此明目张胆,他的脸不禁有些红,有些热,幸好关着灯,房间里现在漆黑一片,看不见。 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纱帘缓缓拉开,有细微的月光洒进来。 一室昏暗里,夏清和趴在床边,眼前是桨声灯影,身后是脸色更热更红的谢忱。 “进来。”他的声音有一丝急迫。 急着在江南水乡里织一场绮丽的梦。 …… 累到筋疲力竭,窗外已经不再有小船驶过,夏清和盯着茫茫夜色说:“好像每次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我会更清晰的感受到玉芙卿的情绪。” “他的沉沦与挣扎,他的喜欢与悲哀。” “叶澜生不是他的救赎,他自己才是。” 谢忱没说话,只是轻轻浅浅地吻着他的后颈,怀里的人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玉芙卿,赋予了玉芙卿这个人物独特的灵魂,不再需要他的指引。
第66章 玉芙卿跟着叶澜生回到苏城的叶家大宅, 在佣人们好奇又鄙夷的目光中,直接住进了叶澜生的房间。 颇有一番外面包养的小情人一朝得势,登堂入室的姿态。 叶澜生带他出门游玩过两次, 虽然并没有对他禁足, 但玉芙卿也没自己出去过,比起苏城,他更喜欢看这座宅子。 从大堂到书楼, 从花园到祠堂,他用眼睛细细地描摹这里的一砖一瓦, 想象着叶澜生怎样在这里一年一年地长大, 也想象如果小时候的自己生活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的光景。 春日花园摘花扑蝶,深夜书楼掌灯夜读,年节时鞭炮声里, 在大堂给双亲磕头讨一个红封, 祠堂祭祖, 在亲人期盼的目光中为祖先上一炷香…… 这一眼望不尽的家,像极了戏文里唱的王侯公卿之家, 他所有的想象也不过多是戏文里唱的那般。 “小姐,小姐,我的小姐, 你终于回来了。”他刚转到后院,旁边小院子里突然冲出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婆婆,抱住他的胳膊。 眼前的老婆婆头发整齐, 衣着干净, 只是眼泪横流,神情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婆婆, 您认错人了。”玉芙卿柔声解释。 “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小花啊,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小花啊。”老婆婆说,“我就知道您又跑出去玩了,不带我。” 玉芙卿搀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的小姐叫什么名字?” 把他错认成她家小姐,是他跟这位小姐长得很像吗?会是谁?这段时间他早已经了解到,叶家几代单传,应该是没有什么小姐的。 “小姐,小姐就是小姐啊。”老婆婆抬手去拍脑袋,苦恼道,“小姐的名字?小姐的名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真该死,真该死……” 她拍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眼见着神智已经不清醒了,玉芙卿赶紧抓住她的手:“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不是在这里嘛。” “对,对……小姐在这里……”老婆婆盯着他的眼神异常明亮纯净,如孩童一般。 “花婆婆,你怎么跑出来了。”一个小丫头提着食盒跑过来,拉住她,“开饭了,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狮子头。” “巧儿,小姐回来了,你看小姐回来了。”花婆婆说。 巧儿对着玉芙卿抱歉地笑了笑,挽住花婆婆的胳膊说:“你认错了,这是少爷带回来的玉先生。” “少爷?对,少爷该睡醒了,我去看看小少爷睡醒了吗?”花婆婆说着,已经脚步利落地跑进了小院。 巧儿提着食盒,立刻跟进去,关了小院的门。 夜里,玉芙卿精疲力尽地趴在枕头上,侧过脸看着叶澜生说:“今天我在后院遇到一个叫花婆婆的,一直喊小姐,她的小姐回来了。” “是不是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叶澜生说。 “嗯。”玉芙卿应了一声,“她说的小姐是谁,你还有什么姐妹吗?” 叶澜生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什么姐妹,她口中的小姐是我祖母,花婆婆是陪着祖母嫁过来的贴身丫头。” “听说,从小跟着祖母一起长大,感情特别深厚。” “祖母?”玉芙卿的心跳了一下,难道他长得像祖母? “嗯,不过祖母生我父亲的时候,难产走了,花婆婆承受不住打击,精神混乱,一直觉得她的小姐还活着。” “她会把别人认成小姐吗?”玉芙卿问道。 “那倒是没有过,她一直觉得小姐出去玩了,听说祖母性子跳脱,闺中时候,经常偷偷出去玩。”叶澜生看着他,笑道,“怎么,她把你认成她的小姐了?” “认错了。”玉芙卿盯着床边的纱帘出神。 叶澜生贴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那肯定是因为卿卿长得太好看了,祖母当年可是大美人,祖父外出行商的时候,一见钟情,花了大半个家业才娶回来的。” “当年,是多久以前?” “五十多年前了,家里那时候的人,现在就只剩下花婆婆了。”叶澜生一时间也有些感叹,时光过的真快,几十年的时间,宅子还是这座宅子,人却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