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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前方宾利的喇叭声猝然响起,像是车的主人极不耐烦。 贺屿在来往的路人好奇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又气得牙痒痒,但只能往前走,又停在副驾驶的门前,这回车门没有锁直接能打开,坐了进去。 “玩我呢?你这算不算幼稚?” 顾则桉搭在方向盘的手轻敲着,眼尾微挑,唇角冷淡:“刚才进去的警察是你叫的?” “嗯?”贺屿怔了一下,侧头看他,很缓地眨了眨眼睛:“猜的没错。” 顾则桉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棱:“我猜你故意把他们玩的粉毁掉,等叫的警察到了却逮不到他们,明天温鸣燃还要感谢你及时帮他们毁了,这样你既不得罪他们还帮我看住了温鸣燃。” 贺屿讶然他竟然全部猜对了,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玩粉?” “不是玩粉就是玩车,玩女人...还能干点什么?”顾则桉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贺屿点头吐了个“哦”字,随即装傻充愣试探:“不过今天他们倒是没有玩女人,他们玩女人玩得也很野吗?” “怎么?你看起来挺兴奋的。”顾则桉偏头看他,眉目漆黑:“你是双?” 贺屿噎了一下,迅速思考了几秒,突然很认真地问:“既然你说我这次做的不错,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则桉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继续,贺屿说:“陆子澈是双吗?” 这个信息很关键,如果陆子澈是纯gay那他就不可能是侵犯芊媛的人。 顾则桉虽不喜欢与那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们混在一起,但他对他们每个人的脾性、喜好了如指掌,谁的家族最近在谈什么生意,家族之间的一些过节,都能一清二楚。 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好哥哥”形象的目的,温文尔雅,不锋芒毕露不咄咄逼人,又总能给他们一些稳重成熟的建议,让他们毫无保留的亲近。 “找到目标了?”顾则桉语气冷淡,带了点对贺屿这种爱慕虚荣的捞男瞧不起的戏谑。 贺屿张了张嘴,傻子才听不出来他的语气,但他觉得顾则桉这样认为也好。 “你就说是不是?” 顾则桉看在他今晚做得不错的份上,奖励了他答案:“不是,他嫌两边通吃的人脏,所以你...目标恐怕得换一个。” “哦。”贺屿撇了撇嘴,很随意地说:“我也没说我是双。” 顾则桉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有点一言难尽,顿了顿,才说:“你还真是灵活。” 为了攀上高枝,是够游刃有余的。 贺屿对上他的视线,无所谓他眼中的嫌弃,反而还要回呛他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顾则桉眼皮一挑扶着额角,被他这坦坦荡荡的模样倒是搞得一时无语,但又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是真心实意的笑。 “你...”贺屿眯缝了下眼睛:“什么在律所开会?其实早就在门口了吧,故意不进去,是想看我该怎么做,考我呢?” 顾则桉很轻很淡地笑出了声,没有回答。 贺屿就当他默认了,继续说:“而且...你弟弟在里面,你不想进去。” 顾则桉的淡笑收起,抿着唇,右脚油门踩下,仪表盘的灯光依次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淡漠的侧脸上,衬得整个人更加英隽而沉静。 “你比我想的聪明。” ?贺屿无语。 这人到底是把他想得有多笨,是不是在顾则桉的眼里‘加分上的港北大学分最低的专业’比硬考上的要弱智得多,是不是只有上了港北大学王牌系法律专业才能算聪明的? 虽然他是硬考也是法律系的,但他不说,顾则桉以为他笨他还觉得是个很好的掩护。 不过他猜的没错,这兄弟俩关系不好。 “你不关心你弟弟玩那些?”贺屿随便编了个话,继续套:“而且他和一个网红好像很亲密,那个网红我知道,在网上风评不是很好,你们应该不会让他这样吧?” 顾则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淡声道:“我只给了一个人的钱,其他的不需要你汇报。” “免费的都不要。”贺屿自觉现在撬不开这人嘴巴,也只好不多说。 红灯亮起,宾利缓缓地停了下来,顾则桉沉声问:“回学校?” 贺屿转头看着窗外,心不在焉地说:“前面随便找一家便宜的酒店把我放下,已经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 “便宜?” 顾则桉有些不解,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假货多多少少也捞了不少钱,在名利场里混久后把自己身段抬高了,又还怎么会放得下。 “你自己找,我送你过去。” 他还真不知道哪些是便宜的,或者贺屿定义的便宜是哪个级别。 贺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些,低头在手机上找附近最便宜的酒店,他的钱要供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一个偏心的妈和病弱的哥,献骨髓,输血,连自己的身体都是他哥的贡品。 贺屿不是没想过逃避,但逃不了,至少现在上大学的他逃不了,虽然他妈不关心贺屿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但知道他的行踪,如果贺屿不往家里打钱,不管他哥哥,他妈可以召集县里的人来大学闹。 在贺屿上大一因周末打三份工而病得感冒烧了好几天时,动过不管他们的念头,可那时低估了他妈的手段,找了县里好几个人闹到了他兼职的宠物店里,嚷嚷着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子要抛弃家人不管,哭得撕心裂肺,骂得惊天动地,老板被闹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只能把贺屿找回来劝了他几句。 当时他麻木地站在店门口,看着一群围观的熟人和陌生人谴责的面孔,听着他妈歇斯底里的哭喊,心里空落落的,他才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家里是座吃人的深渊。 “就去这家。”贺屿把手机递给顾则桉看路线。 顾则桉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时滞了一下,这酒店才一百左右,还能叫酒店? 他侧头看了一眼贺屿,转回头时方向盘却突然往左转调头。 “你不认识导航吗?应该向右转!”贺屿语气有点诧异又有点讥诮。 自认为能掌控别人的大聪明竟然是个路痴?
第19章 顾则桉没有回应,手握方向盘,加速油门将车往另一条路开。 十几分钟后,宾利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这整栋建筑流光溢彩,玻璃幕墙倒映着霓虹灯海像宫殿般矗立在城市繁华地段,旋转门缓缓转动,门童恭敬地站在门侧。 在没停车之前,贺屿以为顾则桉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路痴默默地在调整错误路线,但看他停在这里后非常不解,他在新闻上看到过,这是顾氏集团新投资的全国最奢华的六星级酒店。 “你不会是要让我照顾你家生意吧,我住不起。” 贺屿内心OS:这人给我钱然后又让我去他家消费,搞经济内循环是吧,算盘打得是不是有点太响了,大聪明。 顾则桉有点无法理解贺屿的脑回路,放下车窗看着酒店门口:“我在网上用你名字订了,你直接去前台报名字就可以。” “免费请我住?”贺屿看着酒店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疲惫:“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刚握住车门的把手要推门下车时,胃部却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一瞬间喘不过气来,酒精的灼烧感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先前顾以轩那一拳,此刻翻涌上来像是钝刀割肉。 “钱我等下...”顾则桉疑惑他怎么还不下车,转头去看他,却看见旁边的人本就俊白的脸更加苍白,额角冒着细汗,一只手死死扣住车门,另一只手捂住胃部:“你怎么了?” 贺屿疼的一时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还不是被...”,说到这突然又停住,等胃子里一阵痛过去又才说:“被你弟弟揍了一拳。” 顾则桉眉宇微蹙,大致猜出来是因为刚才粉末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要去医院吗?” “不...不去。”贺屿听到医院背脊猛地一寒,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令他呼吸微滞:“药店买点药就可以了。” 童年可怕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雪白的病房天花板,每次去医院他都像被推进一座冰冷的牢笼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往他瘦小的身体里扎针、抽血、穿刺,好去维持另一个人的生命。 他还记得每次针扎进骨头那种深入骨髓而撕裂般的钝痛,像是有人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夺走什么,可他只能咬紧牙关不敢喊痛,因为他知道,他的痛没人在意,母亲只在意他的哥哥需要他。 所以到现在,贺屿无论是胃病还是发高烧,从来不去医院就连校医室都不去,全靠吃药硬扛。 顾则桉见他疼得不像是吃药就能止住的,一边踩油门一边说:“这附近有一家医院,还是去检查一下,顾以轩练过拳。” “真的不用了。”贺屿捂着胃子的手突然搭在顾则桉的手臂上,低声求他:“我真的不想去医院,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大不了多休息几天。” 顾则桉盯着贺屿没有血色的脸,从他眼睛里看出了恐惧,不是短暂的惊慌,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根植在记忆深处的阴影,一种经历过无法挣脱的痛苦后留下的烙印。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年幼时,他也曾看到过一双原本温柔美丽的眼睛逐渐充满恐惧,那是母亲盛满着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绝望。 而他当时什么都做不了,保护不了。 顾则桉轻轻眯了眯眼,胸口莫名有些发闷,过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视线,像是在回避什么,犹豫片刻,车调了一个方向。 贺屿疼得迷迷糊糊,等他清醒了几分后才发现车正驶进一处高档小区,他喉咙有些干涩,强撑着坐直身子,问:“...这是哪?” 顾则桉刚打完电话,放下手机:“你不去医院,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酒店。” 万一半夜死在酒店或半死不活更麻烦。 “这是你家?”贺屿问。 顾则桉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嗯,算是。” 是他名下的一套房子但不常住,他不大喜欢住在繁华地段,平时没有早会的话就住在靠郊外依山傍水的那套别墅里。 停车后,顾则桉先下了车,贺屿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脚刚跨出去就突然发虚,在即将摔在地上时胳膊被一双有力的手从侧面架了起来,身子不经意地倒进顾则桉宽厚的怀抱。 顾则桉眉头皱得更紧,严重的洁癖让他的手臂只能僵硬地扶住贺屿,试图用最小的接触面积给予支撑,然而贺屿显然已经虚弱得无法自己走,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初秋衣服穿的薄,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渗入他的肌肤,让他有些发烫又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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