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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光灯如同凭空炸开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四周的昏暗,强光直射瞳孔,陶西右被晃得眼前一阵刺白,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与此同时,一只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如同凭空降下的一堵墙,从斜上方插了进来。 那只手精准地横亘在陶西右和那个蓝衬衫男人之间,带着冷硬的阻隔感,硬生生切断了两人之前那点暧昧黏腻的空气。 陶西右惊愕地眯起被闪得生疼的眼睛,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去。 沈岭? 沈岭一点没有偷拍被抓包的紧张感,反而一脸淡定地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着,显然是刚把那张“罪证”发了出去。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手机话筒,用一种刻意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幸灾乐祸腔调发语音:“还加班呢,你老婆搁酒吧跟人吃嘴喽!” “沈岭!”陶西右立马起身,捉住沈岭的衣领,大喝道:“你搞什么飞机?” “我在告状,”沈岭啧啧啧地摇头,眼神在那个蓝色衬衫男人身上上下扫动,“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吃过山珍海味,居然还能吃得下这等……糙糠?” “你!”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一半,还听见自己被人这么形容,衬衫男眉毛拧在一起,当即就要起来给沈岭一点颜色瞧瞧。 沈岭抬手摁住他的肩膀,神色轻松,像只是轻轻搭着。但衬衫男感觉自己的肩膀像被蟒蛇一口咬住,骨头里传来阵阵剧痛。 “你等着!” 最终,衬衫男放下狠话,按着自己的肩膀匆匆离去,甚至都没要陶西右的联系方式。 “有病。”陶西右翻了个白眼,抱起手臂,“彭彭一出差你就上酒吧来猎艳?平日里还装得非他不可那样儿,我看你一分真心都没有。” “我怎么没有真心?”沈岭肩膀一耸,“我的真心天地可鉴,今天是来这儿谈事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怎么不好奇我跟谁告状?” “裴鹤京呗。”陶西右自顾自坐下,拿了杯酒仰头喝了两口,“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傻子……好吧,虽然我也是后面才猜到的,但是这也足以证明我的聪慧,你们这些大少爷少看不起人!” 这倒是沈岭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原本以为陶西右就是个年纪小小的、思想窄窄的小屁孩。 “怎么说?” “啧。”陶西右无语,“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开始我是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真是想做无界,但你后来的样子哪里像有兴趣的样子?什么都丢给助理……” 再结合晚宴上和裴鹤京的擦枪走火,陶西右就算再不懂都明白,以沈家和裴家的地位来说,合作绝对大于敌对,作为二公子的沈岭再糊涂都不应该来故意得罪裴鹤京。 可他偏偏就是要来招惹裴鹤京,将裴鹤京烦得提前离开。 “你俩确实演得好,但我了解裴鹤京,面对你那样的挑衅他正常情况应该是眼神都不给,绝不会在你身上浪费表情,转过身直接把你弄死。” 陶西右伸出食指,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但他居然跟你一唱一和地竞价,很明显是做给在场的人看的呗!” 沈岭眉毛挑得高高的,倒是觉得十分有趣,“原来你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真厉害!” 陶西右一听见这句厉害,内心立马就膨胀了,忙挺起胸膛,“那是!” “那你这么厉害,猜到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无界了吗?”沈岭趁机递给陶西右一杯酒。 “保护我呗。”陶西右看也不看就酷酷喝酒,“我从裴家出来,他还是放心不下怕有心人对我不利,但是又不好动用裴家的人怕适得其反,所以他会把我托付给一个他绝对信得过的人。” 这个人一定要很隐蔽,不会让人联想到裴鹤京,才会足够安全。 “哇塞!”沈岭特别夸张地把手拍得“啪啪”响,然后竖起大拇指,“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来哥敬你一杯!” “好说好说!” “来,继续跟哥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裴鹤京没有失忆的?” “……” 陶西右诡异地沉默了。 “嗯?”沈岭笑了,随口调侃,“不会是乱猜的吧?” 陶西右本来就喝了不少,这会被沈岭又连灌几杯下肚,脸颊红得像上了胭脂,眼睛水汪汪的,视线总虚浮地飘着。 “哇,我还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是从细枝末节推敲的呢,原来是猜出来的吗?” “狗屁!” “嗯?” “我说狗屁!”陶西右冷哼一声,耳朵尖也红了个头顶,“我这么聪明,需要猜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第一次……”陶西右“啧”了一声,把头撇开,声音小了一些,“摸索位置摸索了很久,我跟别人不太一样的!” “但他失忆之后,我们第一次,他特别精准。” 把最难讲的部分一鼓作气说完,陶西右声音又大起来了,“你说为啥?人总不可能大头失忆,小头却还记得地图吧?!” 沈岭直接愣住,当初裴鹤京跟他说这事,他是绞尽脑汁儿都没有想出来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让陶西右看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沈岭哈哈大笑起来,“来来来,举杯,我敬你,见微知著的大聪明陶西右!” 好久没有彻彻底底的醉一场,沈岭有意捧着陶西右,他感觉心情舒爽,便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便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 如果是从前,他肯定不会信任沈岭这种花花公子的,但是对方是裴鹤京信得过的朋友,他就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小右。”花花公子的声音不近不远,像是某种蛊惑,“你什么都清楚,那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和好呢?” 为什么不愿意和好?陶西右也问过自己很多遍了。 “我……” 陶西右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沈岭又靠近了一些。 “或许他做的是他当时能交出的最好的答卷,但是我很难受。”陶西右说得很慢,喝了酒口齿不清,话像含在嘴里黏黏糊糊的,“如果他在那场斗争中悄无声息的死去,那我一辈子都会后悔。” “后悔什么?”沈岭又问。 这次陶西右沉默许久。 “如果不是他爷爷把我找回去,那个雨夜就是我跟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我那时跟他说,我真后悔喜欢他。” 当时的这句话半是真心半是愤恨,如果裴鹤京在那之后就突然死去,他定然要后悔终生。 “我想改一下,说成‘我不后悔喜欢过你,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太伤人了,我讨厌你,大概会讨厌两个月。’这样的话,会不会好很多?” “为什么呢?”沈岭的声音也跟着软而低,“在没知道真相之前,就这么留情吗?” “对啊,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陶西右深深地叹气,肩膀跟着垮了一下,“后来,我自己猜到真相之后,特别的害怕……” 害怕如果不是裴瑄听了郑伯的怂恿把他找回来,而裴鹤京出了意外,那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裴鹤京为什么而死,他会遗憾会后悔,但他最终会往前走,会重新爱人,会好好生活。 “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多爱我,我也不会知道。”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他会躺在自己男朋友的怀里,或者在一个偶然的梦中,脑海中闪过裴鹤京的脸,然后他会感慨一句:我那没良心又早逝的前男友。 顶多一分钟,陶西右觉得自己就会一笑而过,继续过着平淡的日子。 陶西右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也红了个彻底,他看着沈岭,视线却难以聚焦,“你不觉得这才是最难受的事吗?我不怕危险,他怕的那些我都不怕。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跟他一起死,也不想蒙在鼓里被他保护起来,被动地承受永远失去他的可能性,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裴鹤京是为他好,爱他所以尽全力保护他,不愿意他受到任何一丝伤害,可这恰恰不是陶西右想要的,更是他害怕的。 “我们任何时候都应该紧紧站在一起,不是吗?” “是。”沈岭难得地动容,他脸上再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你辛苦了,小右。” “好在结局是好的,裴瑄把我带回去,我自己又隐约猜到了,用尽毕生演技陪他走到了最后,确认他安全。”陶西右说:“但是我每次只要想起那些可能性,我就还是很难受,我就还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裴鹤京,王八蛋。”陶西右又趴下去,声音慢慢变弱,几乎听不见了,“吓死老子了……” 沈岭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是彻底醉了,才拿起手机,“听见了吧?” 手机那头隔了两秒才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嗯。” “我今天算是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小不点了。”沈岭抬手摸了把陶西右的头发,软乎乎滑溜溜的,“挺招人疼的。” “再可爱你也别碰他。”裴鹤京冷声警告。 “好好好。” 沈岭抬起手做投降状,笑道:“你特么别是在这个酒吧装监控了吧?得了快过来,我得赶紧回家拖地,明儿我老婆回家了见地没拖又要发脾气。”
第66章 陶西右睡得不沉,意识像漂浮在温水里,晃晃悠悠。直到身体似乎被什么力量托起,离开了嘈杂的酒吧,轻微的颠簸感传来。 酒吧里混杂的香水味、酒气和喧嚣的人声如同潮水般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而熟悉的草木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端,像雨后森林的呼吸,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循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源头蹭了蹭,脸颊触碰到一片带着体温的、质感细腻的布料。那气息更浓郁了,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轻轻包裹。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陶西右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更深地陷了进去,意识沉入无梦的黑暗。 裴鹤京稳稳地抱着陶西右,臂弯是唯一的支点。他垂眸,长久地凝视着怀中熟睡的人。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积雪的轻微响声,窗外流转的光影透过深色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裴鹤京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陶西右的睡颜,似乎在梦中都还很委屈似的蹙着眉,微张的唇瓣带着点水润的光泽,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毫无防备。 指尖动了动,裴鹤京几乎想立刻抚平那点微蹙,或是碰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唇瓣。但他终究没有动,只是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护在怀里。 他想起沈岭手机里传来的那场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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