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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留着一头乌黑浓密长卷发,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明亮,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向彭彭知道她,雅晶集团的掌上明珠,沈岭未来的妻子——冷娟。 冷娟端起咖啡杯,小指微微翘起,目光落在向彭彭身上,平静,审视,不带任何明显的敌意,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向先生,冒昧约你出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冷小姐客气了。”向彭彭强迫自己镇定,但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他猜不透她的来意。 示威?警告? “开门见山吧。”冷娟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向彭彭,“我知道你和沈岭的关系。” 向彭彭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虽然我跟他约定好婚后互不干涉,但有一些事我认为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冷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些许无奈,“沈岭心里,一直装着一个已经逝去的白月光,十来年过去,他依旧念念不忘,沉溺其中。”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许,却字字如锥,精准地凿穿向彭彭最后的幻想。 “所以,跟你谈恋爱,跟我结婚,本质上他根本无所谓。不过都是……填补空虚,或者应付需求的合作罢了。” 冷娟清晰、冷静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点了火的炮仗,狠狠贯穿了向彭彭的耳膜,然后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世界似乎被按下模糊键。 咖啡厅里流淌的钢琴曲、邻座的低语、甚至窗外的车流……一切都在刹那间变得遥远而失真。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这事,那你或许也没听过那个人的名字——历明朝。” 向彭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惨白得像一张纸。那双刚刚还强作镇定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映着冷娟那张精致的脸,却空洞得没有任何焦距。 他知道这个名字。 有次沈岭喝得烂醉来找他,不管不顾地强行要了两回,向彭彭拖着疲惫的身子将沈岭收拾干净,两人躺上床沉沉睡去。 半夜的时候,向彭彭因为有点发烧,摸着黑起来找了颗退烧药吃了,又躺回去的那一瞬间,沈岭猛地攥住他的手,说出来的话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历明朝,你去哪儿了?” 向彭彭当时心里奇怪,不过因为实在太累,就着沈岭的手靠上去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他问过这事儿,沈岭当时怎么说来着? 向彭彭仔细回忆着。 沈岭那时候正在刷牙,听见向彭彭问,手上动作停了一瞬,表情没什么变化,“哦,那是我以前室友,经常约着打游戏的,许久没见,可能做梦了。” 他的表情太自然,所以向彭彭没当回事儿,更不曾放在心上。 “这是地址,”冷娟递给向彭彭一张纸条,“你想的话,可以去看看。” 冷娟看着向彭彭瞬间灰败如死、仿佛灵魂被抽空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今天来找你,并非是因为我和他要结婚所以过来破坏你们的感情,相反,我非常讨厌他。而你,可能你不记得了,多年前我们曾在一场生日宴上玩耍过,我一直记得你,后来听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我不忍心看你继续被他欺骗,受到更多的伤害。” 冷娟什么时候走的向彭彭不记得了,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僵直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微弱,大脑像是凝固了,根本运转不了。 “我出了咖啡厅就沿着纸条上的地址去了,那是一个普通的墓园。” 向彭彭这话一出,陶西右突然“卧槽”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第一次见沈岭就是在我妈那个墓园!” “不错。”向彭彭无力地点头,继续说:“我找到了历明朝的墓碑。”他闭上眼,那墓碑的样子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那是一块浅灰色石碑,边角被岁月磨得微微圆润,照片倒是还很鲜艳。是一个很小的男生,才十八岁,照片里的他站在爬满红色月季的围墙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发梢。 他大概是被镜头突然叫住,嘴角还带着半扬起的弧度,眼神亮得发光,带着点没褪去的稚气。 “墓碑只简单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向彭彭说到这里突然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时微微颤抖。 墓碑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天堂花开四季,朝朝安息长眠。” 墓碑前还放置着带有晶莹水珠的朱槿,红得刺眼。听冷娟说这是历明朝生前最喜欢的花,沈岭安排人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送来最新鲜的。 “我站在那儿好久、好久……觉得那块墓碑就是沈岭给他做的。” “去之前我害怕,害怕我跟他长得很像,害怕自己只是个可怜的替身。” 向彭彭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可当我看到他的样子,发现我们根本一点也不像时,那一刻,我更绝望。” 向彭彭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嘲,“因为我连个替身都不是,我只是他用来填补空虚、聊以慰藉的……一个玩意儿。” 那一刻,向彭彭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沈岭给他构建的关于“爱”和“未来”的所有幻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冰冷的废墟。 “小右,他和裴鹤京关系好,你,你帮我问问……”向彭彭声音断断续续地,他抓住陶西右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问问关于沈岭和历明朝。”
第74章 “你说不说?”陶西右骑在裴鹤京身上,两手作势要掐他的脖子,“你跟沈岭关系这么隐蔽密切,你肯定知道他和历明朝的事,速速招来!” 裴鹤京仰着头配合陶西右,脸上难得地划过一丝犹豫,“这是他的私事。” “私事?我和你又不是外人,四舍五入我跟他也不是外人。”陶西右开始讲歪道理,“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吗?” “而且是他先对不起我朋友,你难道要助纣为虐?你是一个道德高尚的总裁,应该分得清是非对错吧?” 陶西右松开掐着裴鹤京按着的手,改为捧着他的脸,低下头一下一下地亲裴鹤京的唇,“我们应该勒令他改正错误,回头是岸!” 妲己就是妲己,顶着一张清纯的脸黑的说成白的。 裴鹤京被他亲得气息微乱,眼神无奈又纵容,“……他们之间的事,我知道的细节确实不多。” 裴鹤京和沈岭是在国外认识的,两人关系好,倒是无话不说,因此是知道一些细节。 沈岭打小在国外长大,也就每年寒暑假会回来个十来天,平时野惯了这十来天里他也根本闲不住,到处跑。 十五岁时沈岭一个人跑出去骑车,一跤摔到沟里,满头的血,是路过的历明朝把他救了起来。 “历明朝比他大一岁,那次之后他们关系很密切,经常联系。沈岭只要回国,大部分时间都是跟他泡在一起。” “那他们早恋了?”陶西右皱起眉头追问。 “不清楚。”裴鹤京摇头,语气沉了下来,“历明朝十八岁的时候因为癌症去世了。” “去世之前他们俩谈没谈过,裴鹤京不太清楚,那时候他一直在国外,只知道沈岭回来守着历明朝,直到人去世。” 陶西右握着手机,靠在卧室门边,第一时间将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转述给向彭彭,“彭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眠不休地醉了好几天,早已经耗透了向彭彭所有的力气,他听完陶西右的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认了命,“谢谢你小右,我打算找个时间亲自跟他聊聊。” 陶西右的心揪紧了,放轻了呼吸,“那谈完之后呢?”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陶西右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向彭彭极其疲惫的声音。 “我有点累。”向彭彭说:“好像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陶西右喉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安静了半分钟,陶西右突然豁出去一般地说:“那就为自己吧,彭彭。去问、去挖、去争吵,去痛苦,去撞南墙,然后忘掉这操蛋的一切。” 挂断电话,向彭彭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无数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和塞满收件箱的未读信息,密密麻麻,全是沈岭的名字。 [别闹了老婆,回家吧,给你做了好吃的。] [接电话。] [我很想你,你听话好不好?] [回我个信息,至少让我知道你很安全。] …… 向彭彭指尖冰凉,一条都没有点开,更没有回复。他直接按灭了屏幕,将那个不断试图入侵他世界的名字隔绝在黑暗里。 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一些巨大的广告牌已经开始闪烁预热除夕的喜庆画面。绚烂的霓虹映在他空洞的眼底,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沈岭大抵是被联姻和家族事务缠身,又过了三天才终于来到向彭彭落脚的酒店。 向彭彭把门打开一条窄缝,沈岭便迫不及待地抬手按住门边,稍一用力将门彻底推开,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大步踏了进来,“消气了吧?都哄了你这么久。” “好了,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动作带着惯有的随意。随即转身,不由分说地将刚关好门还站在玄关阴影里的向彭彭用力揽进怀中,下巴蹭着他的发顶,“打我好了,只要你能出气,别不理我了……” 向彭彭的身体在他怀里显得异常僵硬,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他两只手静静地垂在身侧,仰着头把视线落到窗外,任由沈岭的气息将他包裹,好一会儿才说:“我已经气消了。” “真的?”沈岭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退开些许就要吻下来,被向彭彭抬手挡住了。 沈岭的动作戛然而止,眼底的喜悦瞬间凝固,化为一丝困惑,“怎么了?” “但我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沈岭问。 “关于历明朝,我想知道关于你们。”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沈岭脸上的表情如同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残存的笑意僵在嘴角,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 向彭彭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历明朝?”沈岭突然放开了向彭彭,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调查我?” 向彭彭看着他瞬间失态的反应,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可笑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沈岭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印证了冷娟的话,印证了墓园里那块冰冷的石碑所代表的意义。原来那个名字,真的是他碰不得的逆鳞,是他心底最深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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