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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昭垂眸看了一眼，又赶紧蹲下去捡，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怀孕的状态，便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放缓了继续下蹲的动作，慢慢地往下蹲。 刚刚蹲好，抬手去捡距离自己最近的检查单，视线内就突兀地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在自己之前将单子捡了起来，然后递到了自己的手边。 黎昭下意识接过来，准备向这个帮了自己的好心人道谢，可当他抬起头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欧阳珮那张俊美而又无比熟悉的脸。 “……” 已经到了嘴边的“谢”字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黎昭捏紧捡起来的化验单，抿着唇自己站起来，然后扭头就走。 欧阳珮轻声一笑，没事人似的从地上弹跳起来，然后长腿一迈就跟上了黎昭的步伐。 “哥哥，等等我呀！” 身后，欧阳珮用不大不小、恰好能够被现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十分亲昵地呼唤着黎昭，黎昭只觉耳根发烫，不由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几步之后，欧阳珮还是赶上了黎昭，他与黎昭并肩走着，一边歪头看着黎昭、一边轻声地说，“哥哥，你这些东西让我来拿吧？” 黎昭不搭理他，只是自己来到抽血的窗口，晚起袖子准备抽血。 欧阳珮亦步亦趋，很乖巧地站在黎昭身后，并且在黎昭抽血时自觉地将他放在窗口上的物品拿在手里，活脱脱一个陪着产夫来医院孕检的好老公样。 “……” 黎昭简直无语，但他正在抽血，实在不好当着这么多医生护士的面把欧阳珮赶走，便只能忍气吞声地老实坐着，直到忽视给他抽了好几管血。 “行了，结果一个小时之后拿着单子到外面机器上打印，”护士伸手问欧阳珮要来了检查单，仔细翻了翻，“你接着去做彩超吧，坐电梯上三楼，看路标找。” 交代完，护士便把那叠化验单重新递回给欧阳珮。 欧阳珮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接过，便被坐着的黎昭抢了先。 黎昭冷着一张脸将化验单全部拿在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捏着棉签按在抽血扎针的地方，兀自起身准备前往B超室。 被当众拂了面子，欧阳珮也不恼，反倒还带着笑脸巴巴地跟在黎昭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 “哥哥，等等我呀。” 欧阳珮在黎昭身后，明明那两条大长腿一迈就能追上人，可他非不、非要慢上那么一点儿的跟在人后面，然后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在那卖惨。 “……” 黎昭闷着头走的很快，压根不想搭理身后的人，奈何身后那人却一直脸皮很厚的黏着不离开，反而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继续说道，“哥哥，你走慢一点啊，你现在和过去可不一样了，咱们的宝宝在你肚子里，别吓着他了……” “………………”黎昭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欧阳珮。 欧阳珮目的已达到，立刻又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表情，眨巴着他那双很会勾魂摄魄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黎昭。 面对着这样一张脸，黎昭很没有出息的就心软了，连带着刚刚还十分旺盛的怒火也跟着瞬间就熄了一半。 黎昭深吸口气，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医院？你跟踪我？” “我没有啊，”欧阳珮立刻义正言辞地否认，“我只是算了日子，感觉你应该到要检查的时候了，并且我又查了市里产科比较好的医院，就找到了这里。” 尽管欧阳珮说的义正言辞、信誓旦旦，但黎昭还是一耳朵就能听出来他在说谎。 这都什么跟什么，洛城市这么大，如果不是处心积虑，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永远都会生活在两条平行线上，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没有交集。 “我说了，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关系，”黎昭没有戳穿欧阳珮的谎言，“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欧阳珮露出明显受伤的表情，他张开嘴，双唇翁动了一阵才发出声音，“可是你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如果你不爱我了，又为什么要留下我的孩子？” “……” 事已至此，黎昭知道自己想骗欧阳珮流产的谎言已经无法再圆下去了，他有些心烦地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冷硬地回道，“我只是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生命，根本就没有考虑另外的那个人是谁。是你、或者其他人都无所谓……” 说谎对于黎昭来说是一件十分陌生的事情，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去克制、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不要做出摸鼻子、眨眼睛这样的暴露自己实在说谎的小动作。 他不想伤害欧阳珮，虽然他们分开了，但他还是不想伤害欧阳珮，可他没有办法，为了能让欧阳珮对他彻底死心，他只能这样。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平淡、和谐的家庭生活，你给不了我，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再勉强了。” “我给的了！我能给！”欧阳珮突然大声地吼道，“黎昭你到底多狠的心呐，要这么对我？之前我骗过你，是我的错，我已经道歉了，而且我也是真心想要悔过，为什么你就狠到连一点点机会都不肯给我？我犯的错，真就那么十恶不赦，不配得到一点点原谅吗！” 医院走廊里虽然也算得上嘈杂，但欧阳珮的声音还是引得来往的人们向他们行来了注目礼。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黎昭顿时紧张起来，他不可遏制地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往事，比如被公司勒令停职审查时背后的那些指指点点，比如和苏墨被那些记者的长枪短炮围攻、有家不能回的窘迫…… 一桩桩、一件件，让黎昭仿佛陷入到了那些令他深深迷惘和痛苦的过去中，本能的就做出了一种应激反应——他像个刺猬一样竖起满身的铠甲，尖锐且刻薄地说，“对！凭什么你道歉了我就要原谅？我不想原谅，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能不能滚远一点！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再见到你！” 不见到你、就不会伤心，不给你机会、就不会再有被你伤害的机会，就是这么简单到粗暴的逻辑，竟在此刻成为了支撑着黎昭还没有倒下去的信念。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或好奇、或八卦、或充满猜测，黎昭回过神来，只觉无地自容。 他曾经是多体面的一个人啊，竟然也会有在公众场所像个泼夫一样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的一天。 而这一切不可思议的转变，都是因为欧阳珮，也只是因为欧阳珮。 黎昭低下头，决然地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该去的地方是三楼的B超室，只是一味地往前、往没人的楼梯间跑，因为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被众人瞩目的位置。 虽然已经做足了被黎昭拒绝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黎昭再次决绝离开的背影，欧阳珮还是痛到无法呼吸。 他想追上黎昭的，他想再努努力、让黎昭不要离开、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但他突然就没有力气了，他仅仅只是站着，就已经耗费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第49章 那一天的直到最后、黎昭做完了全部的检查, 欧阳珮也没有再出现到他面前。 这让黎昭不由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再去面对欧阳珮了，他不想看到欧阳珮受伤的脸、也不想再说出会让欧阳珮伤心的话, 哪怕他们分开，在他的心里, 仍然希望欧阳珮可以好好的。 这一天里唯一值得高兴的消息，大概就是宝宝的各项检查都在正常标准之内, 尽管自己在前期不知情时喝了酒、也没补充任何保养品，但这个宝宝还是很努力地长的很好。 只要想到这一点, 黎昭就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错。 回了家, 黎昭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 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切过电影似的在黎昭脑海中回演, 他闭上眼睛、狠狠地甩了甩头，很努力地想把这些记忆甩出脑海，可很快他就发现收效堪称微乎其微。 黎昭叹了口气, 扶着床坐起来，准备起来随便找点什么事情做、好让自己可以从这种状态中暂时脱离出来。 哪知，他刚站起来, 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黎昭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便赶紧俯身去拿手机, 但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并不是熟识的同事。 黎昭没有多想, 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 您好, 请问是黎先生吗？” “是我。” “您好，这边是宣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看到您前段时间投了简历, 应聘我校的化学化工类教师一职，请问您现在还有就职意向吗？” 黎昭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在前段时间翻求职网时、给自己老家那边的一所学校投了简历。 当时他被欧阳珮搞得心烦意乱，就动了离开洛城市、回老家发展的念头，但是翻遍求职网站也没找到十分心仪的工作机会，便随便投了几家，其中就有这所学校。 “啊，是，对，”黎昭赶紧回答，“是我投的简历。” “嗯，恭喜您通过了本校的简历初选，这边打电话来，是想跟您预约一下面试的时间，请问您下周一的上午9点有空吗？” 这个时间对黎昭来说实在太过突然，他现在甚至都还身处另一个城市，并且根本也没有跟公司请假。 理智上，黎昭似乎应该婉拒，或者最起码要求一个延期，但今天上午在医院发生的一切却又在此刻一股脑地涌入黎昭的脑海，让他在冲动间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可以，这个时间，”黎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空的。” “好的，那这边就帮您约好这个时间了，期待周一的见面。” 挂断电话，黎昭握着手机缓了好一会儿，才确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想。 他深吸口气，然后开始沉着地进行下一步。 黎昭先是在办公系统里给自己请了两天的年假，然后又给葛主任发了截图，跟他说了自己下周一、二两天因为家里有事要请假的消息，之后又点开订票软件，预订了明天一早发往老家的高铁。 连续做完这一切，黎昭长长地出了口气，突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原来迈出这一步，远没有想象中困难。 黎昭订的车票是周日上午九点的，到家那边是十一点多，打个车回家的话正好还能吃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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