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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燚笑得泪水四溅,他也是突然意识到的,秦晞怕是早就洞察到了他的心思。 不然,就算他和楚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又何至于忙到连和他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又过了两天,陈燚和秦晞一直维持着之前一样的状态没变。因为除了别有用意的秦晞,陈燚同样再无法坦然地直视秦晞,他在躲着对方。 这天,星宸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楚家大少爷楚闵,他是来邀请秦晞去赴楚家家宴的,其实简单来说,只是和楚父楚母用顿便饭。 秦晞倒是四两拨千斤地给应下来了,因为他答应过楚蕴,在楚家人面前,不把话说得太绝对,不然她的快活日子就到头了,后面还有的是需要秦晞给打掩护的时候。 这件事情由楚蕴解决,秦晞并不担心,然而,在别的人眼里,秦晞和楚蕴可是已经快进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八卦传播的速度极快,身处风暴中心的陈燚又哪里会收不到消息。 门窗紧闭的练歌房,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恒定在18摄氏度的室温下,是被撕得碎了满地的草稿,和蜷缩着躺在地板上的陈燚。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死咬的牙关溢出,过了好久,地上的人终于扭了扭脖子,他抬眼望向日头正盛的窗外,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是他眼底深深的空洞。 陈燚真切地意识到,他再次犯病了,且无药可救。 秦晞和陈燚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他看出了陈燚的些许不对劲,可惜楚蕴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陈燚肯定是吃醋了,革.命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本小姐突然有了个好点子,保准一击即中!” 转眼到了九月初,今晚秦晞没有回璟庭……尽管没有守在客厅等人,可在卧室的陈燚几乎睡不了一个好觉,对他来说,连浅眠都是奢侈。 每一晚,卧室门外听不清晰的脚步声……才是他最好的助眠良药。 满室黑暗中,陈燚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灯光刺眼,而显示已过凌晨的字符更是刺激得他心脏隐隐作痛。 秦晞在做什么? 他和楚蕴在一起能做什么? 毕竟是正常的成年人,能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 秦晞和楚蕴见过家长,如果他们真的结婚了,以我和他现在的情况,我要去哪里呢? 陈燚的脑子里闪过成群结队的画面,原来梦不是反的,从前他做过的梦都成真了,秦晞有了深爱的女孩,和她牵手,和她接吻…… 那为什么有我与他的梦,不能变成真的? “呜呜呜——”陈燚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在独处的空间,一旦念及秦晞,他整个人总会被充沛的情绪和汹涌的泪水给淹没。 最近陈燚不仅避着秦晞,也避着所有人,他厌恶和人说话,甚至倾向于独自一人就地腐烂。他有时会站在镜子前嘲笑自己: “陈燚啊陈燚,你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像是地里的脏泥,发烂发臭,令人作呕。” 哭过一场后,他的情绪没能缓解半点,黏腻恶心的占有欲强过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摁下了与秦晞的通话键。 铃声响过后,是漫长的“嘟——嘟——”久到陈燚就要退缩回壳里,再也不愿见人了。 在呼叫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秦晞接了。 此刻的秦晞,和楚蕴待在她的单身公寓里,喝酒……楚蕴说要为他提前开香槟庆祝,今晚保管能成功! 放置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深黑色手机屏,被秦晞看了无数遍,他也顺带着灌下了无数的酒精……
第20章 望着在他对面使劲打手势的楚蕴,秦晞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喂。” 被酒液浸染过的喉咙发出的是性感的沙哑嗓音,与事后的声线一般无二,再加上秦晞夜不归宿的事实,陈燚不受控制地咬紧了口腔里的软肉。 直到尝到铁锈气的血腥味,他沉声说:“你怎么还没回家?”语气里的颤抖隐藏得并不好,且夹带着委屈……和毁天灭地的厌世感。 被酒精侵蚀的秦晞正迟钝地要接话,被楚蕴打断了。 “秦~晞~挂了~”楚蕴将手抵在脖子上,掐着嗓子说话,惹得秦晞眉头皱得死紧。秦晞想阻止楚蕴继续放大招,以便听清陈燚的话,结果陈燚“啪”地一声摁灭了手机屏幕。 ** 璟庭。 卧室的角落里,是碎成渣渣的手机……此外,同样是没有落脚的地方,散乱堆在地上的枕被、被掀翻的矮几、被砸烂的乐谱……陈燚崩溃地把家砸了。 越过遍地狼藉,满目疮痍的清瘦男人倚坐在落地窗前,那身耀眼的少年气不知是被迫沉寂,还是彻底被取代。景城的夜色已趋于宁静,仅有三三两两的车辆穿梭而过,城市孤独,陈燚的心更是孤苦。望着广阔的天地,他有想一跃而下的冲动。 他好似又回到了过去……没有天赋、没有温情、没有秦晞……如果秦晞不要他了,陈燚要不要活着?内心深处他早有了肯定的答案。 剧组导演委婉催促过陈燚几次,问他最近是不是工作繁忙?因为离他之前答应的出歌日期又过去了好几天,可整日整夜被痛苦缠绕的陈燚不出意外地再次失去了创作能力。没有了秦晞,他可以不再是他自己。 陈燚脑中天马行空,他在回忆和秦晞的那些美好曾经,那些已经逝去的追不回来的过往。 此刻,被陈燚坚定认为沉溺于温柔乡的秦晞在火速赶回璟庭的路上。他今晚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从没打算过在楚蕴家里留宿,尽管主人不介意。 拿了超额加班费的齐砚尽职尽责地守在车里,时刻准备送秦晞回家。 宾利车上,秦晞扶着额角靠在椅背上,他是有点快醉了,所以初接到电话的时候,反应迟钝了些。可没人比他更了解陈燚,陈燚撇个嘴,他都能猜到小炸药包等下要说什么。 陈燚太不同寻常了……是他魔怔了,全然听了楚蕴的话,半点没在乎过陈燚的想法。 又或者说,陈燚太寻常了……寻常到让他莫名恐慌。 “齐砚,开快点。”再次回拨过去的提示音显示“对方已关机”,更是加剧了秦晞的害怕,他烦躁地扯开了衣领,在侧脸上狠狠捶打了一下,是他太混蛋了。 陈燚不开窍,他可以选择等待、选择引导,而万万不该是这样,他已经能想象到陈燚要和他发多大脾气了,秦晞嗤笑一声。 同时,仍在沙发上边干酒边翻朋友圈的楚蕴笑得风情四溢,“司澈啊司澈~你说你的朋友圈是不是仅我可见?” 楚蕴想起刚刚听不进她一点撺掇,一心只想回家找心上人的秦晞,她更想她的小狗了。夏天是热恋的季节,她要抓点紧了,看看这腹肌、这公狗腰,她可想死了。 溶溶的夜色像怪物的深渊巨口,能将站在悬崖边缘的迷路人轻易吞噬。陈燚看得发了呆,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约等于没有。 他边抠手,边喃喃自语:“秦晞要到天亮了才会回家吗?” 陈燚摸黑磕磕绊绊地走到堪称废墟的卧室里,他捡起只剩下尸体的手机,一个没忍住,又哭了,但好歹这次哭出了声。 黑不溜秋的客厅里,有个哭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的蓝毛?穿了过去,陈燚早在结束剧组工作的时候就将头发又染了回来,虽然当下那团蓝毛被压得软塌塌的,因为主人先前抱头痛哭过。 近期泪失禁的某人在厨房猛灌了一大杯水,又抽抽搭搭地回了……秦晞的卧室。照样没开灯,陈燚佝偻着背,往床上一扑,他没什么顾忌了,不在乎会不会把秦晞的床搞得一塌糊涂,反正都被发现了,就破罐子破摔吧。 陈燚将脑袋深埋在软绵绵的枕头里,鼻翼呼吸的尽是秦晞身上的气息,陈燚像个阴暗爬行的怪物一般觊觎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仅恶心,而且忘恩负义。 可是那么好的秦晞,对他那么重要的秦晞,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陈燚越纠结迷茫,那些衰退的记忆和藏匿在心底不见光的情感也越清晰。或许在少年时,秦晞拉住他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会喜欢秦晞。 他是不在爱里诞生的婴儿,他是长在污泥里的小孩,他是被乌云笼罩的阴沉少年,在没有遇见秦晞之前,他几乎不曾收到过善意。 陈燚降临人世的那一天,是他生父的祭日,所以他那懦弱又自私的母亲恨毒了他,打小他就有数不完的活要做,瘦弱可怜的小人因长时间营养不良,经常会得大大小小的病,纯靠自己熬过去。 有时,小陈燚躺在床上睁眼望天花板,天真又残忍的眸子里含着数不尽的困惑,他觉得孤零零地死去也好,说不定地下的爸爸并不像妈妈那样讨厌他。 后来,陈燚的母亲带着他改嫁,对方是个看起来良善老实的农民工,初见时,他给陈燚带了一大桶棒棒糖。陈燚开心极了,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他以为这个叔叔会是第一个喜欢他的大人。 然而并没有……陈燚的继父只当了一年的好丈夫、好父亲,随后他染上了赌瘾,两天一小赌,三天一大赌,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小家被他挥霍一空,因生活安稳开始对陈燚有了好脸色的母亲又故态重萌,但年仅七岁少年老成的陈燚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幼时的陈燚无数次期盼母亲温暖的怀抱,却只换来了冰冷的斥责与辱骂,他是丧门星,是应该早早死掉的瘟神。没人知道,他虽渴望亲情与温暖,但他的心早就没有能力接受别人的爱了。 陈燚沉默地上学,逆来顺受地接受继父的家暴,坚韧又随性地长大,他想:等有能力离开这里就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压渐渐地浇灭了陈燚的勇气,连带着他仅剩的那点学习热情也消散了。在景城一中,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他想退学了,他想带着可怜又可恨的母亲离开这个糟心的烂家,却被那个胆小的女人批头盖脸地怒骂了一顿。 她习惯了待在那个男人身边,她逃不开,哪怕每天都要承受折磨,但她也不愿放过她的孩子,她自私又虚伪地哄诱着陈燚与她一起下地狱。 最终,陈燚还是没能离开,他尚未成年无力自保,且身份证件被他的母亲藏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继续在一中混日子,直到遇见了他的救赎。 秦晞是天上的骄阳,驱散了他头顶的阴霾与污秽。 秦晞是他唯一认定的亲人,是他骨子里最深刻的执念。 如果没有秦晞,不会有今天的陈燚。 他们一起上学备考,度过了青葱的少年时光…… 他们同居交心,在出租房内依偎取暖、畅想未来…… 他们并肩追梦,走过了好远的路,尽管秦晞半路消失了一段时间…… 时光如酒,越酿越醇厚。在他未曾意料到的每一个契机,他对秦晞的情感全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变,那不是亲情、也不是友情,而是喜欢。此刻,陈燚点滴积攒起来的心动开始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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