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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祎爸爸，乐祎今天午休时在教室里偷偷割腕自残，还好及时被他同桌发现了。」 乐志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到医院的了，只是当他隔着小小的窗口看到病床上那张苍白小脸时，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用尖刀暴力的剜了出来。 因为送到医院比较及时，乐祎并没有生病危险，但他却确诊了与他母亲一样的病症——思觉失调症。 厄运没有放过乐志周的妻子，如今又缠上了他的儿子。 乐祎住院期间，乐志周每日周转于医院与学校，他总是不能够及时发现到乐祎的反常。 在乐祎又一次对自己进行身体伤害的时候，他还是选择辞去了自己的工作，日日守在孩子身边。 乐祎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但他却天生比别的男孩要心思细腻些，确诊之后他自己也害怕，但却还是会小心的去关注着父亲的情绪，忍着心理与生理上的折磨去安慰父亲。 很多时候他所做出的很多举动都是无意识的，他的身体仿佛被人控制住了。 一次午后，乐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串联系电话，他几乎是抱着求救的念头拨打了那串电话。 安静的病房里，通话声被无限放大，每一声振动都牵引着乐祎的情绪。 一、二、三……七，他逐渐失去耐心，就要挂断的最后一秒，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一道温柔沉稳的男声混着电流声传进乐祎耳朵。 乐祎握着电话的手指用力，白嫩的指尖紧绷泛红，他突然像不会说话了一般沉默着。 「你好还在吗？」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语气平缓让人心生平静。 「你好。」乐祎抱住手机小声回答他。 那边似乎顿了一下，没想到打电话的会是年龄这么小的一个男孩。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我……我半个月前自杀了。」乐祎语句错乱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我很担心我爸爸，我也担心我自己在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不要着急慢慢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那边的男人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两人素未谋面，又是第一次接触，男人却莫名给他一种能抚平一切的沉稳感。 乐祎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决堤而出。 他哭也很小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男人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男人安静的陪着他，听他哭了半个小时。 最后电话是被系统强制挂断的，乐祎看着挂断的页面，一时间呆愣住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开一点缝隙的窗户外面吹进风，将窗幔吹起。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他的臆想一样，而手机里通话记录是唯一能证明他没有胡思乱想的证据。 乐祎翻到软件下滑，想要再次拨打过去，但是模糊的视线却被页面最底下的一行小字给吸住。 「为了保护伦理与边界，您与同一位热线志愿者只能通话三次，三次过后将强制切换到另外一位志愿服务者。」 他突然不敢再次拨打过去了。
第35章 第二次打电话是在半月之后。乐祎病情好转，但有时候仍旧精神恍惚，他恐高但又自虐似的总爱坐在飘窗，望着下面发呆。 高空的眩晕感令他心脏不适，但又引诱着他往下窥看。 乐志周再小心也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寸步不离的守在乐祎身边，总会出现疏漏。 乐志周出去买饭的功夫，乐祎便又出了事。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把小型水果刀，磨着手腕上好不容易要愈合的疤痕。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白色床单，而少年就这样倒进血泊之中。 手术室的灯亮了好久好久，久到乐志周起身时因体力不支摔了一跤。灯终于熄灭了。 乐祎被从医生从里面推出来，小脸苍白如纸，闭着眼睛没有丝毫活气。 本来是要准备出院了的。 乐志周看着孩子稚嫩的面容，眼底是化不开的悲痛与担忧。 他握着乐祎的手，小心的抚摸着乐祎左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红绳很细很小，套在乐祎瘦弱的骨腕上，松松垮垮的，但此时却好像成为了乐志周汲取力量的唯一源泉。 请保佑我的孩子平安顺利的渡过这次难关。 乐志周将额头轻柔的抵在乐祎手腕上的红绳上，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 一周后，乐祎逐渐转醒，慢慢的可以下地活动了。 他总觉得病房里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乐祎却又说不上来。 他扭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钝滞空洞的盯着某处光点发呆。像只幼犬一般，对明亮闪烁的东西有着最初始的好奇。 手机屏幕反射出的光芒，吸引着他。乐祎光脚走下病床，来到沙发旁，他弯腰用另外一只手捡起桌上的手机。 乐祎迟钝的眨了下眼睛。 通话声响起的时候，乐祎蜷缩在沙发旁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幔笼罩在他身上。 瘦弱柔稚的五官苍白到透明，他将小小的脸颊埋进膝盖与上半身圈出的一小片缝隙里，安静的等待着。 「您好，很高兴与您相识，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不一样……声音不一样…… 乐祎眨眼，苍白干涩的嘴巴紧抿，唇线下压，很迷茫，也委屈。 「我…我想问一下，你们同联系方式也会换志愿者吗？」 那边似乎被他直白的话问住了，但也听出了他年龄不大，声音便放柔了点。 「抱歉，我们这边需要保护志愿者的隐私，所以不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请问您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吗？我也很乐意成为您的倾听者的。」 「那如果我晚上再打这个电话的话，他会回来吗？」乐祎很执拗，他握着电话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我，我不会打扰他的，我就是想找一个让我觉得熟悉的人说说话。」 「我……我想活下来。」 他带着颤抖的害怕的哭声，一双眼睛噙着泪水，很委屈的跟那边的志愿者讲话，断断续续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这番话触动到了，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思忖，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抱歉。」那边说，「如果您需要，请晚上六点准时拨打服务热线。」 泪水滚落，乐祎揉了揉眼睛：「谢谢你。」 「希望您能好好生活，平平安安。」 乐志周回来的时候，见到乐祎蜷在沙发旁，他走过去摸了下乐祎毛茸茸的黑发。 「怎么了？」 「爸爸，我刚才打了个电话，里面的人说希望我好好生活，要平安。」 病房里一切尖锐的物品都被包了一层柔软的防撞条，乐志周先是将乐祎的拖鞋拿过来放在他脚边，看着乐祎穿上之后，他在乐祎身边与他一样坐在地毯上。 「里里，陌生人也在祝福你平安。」 「爸爸我会没事的。」乐祎偏头，脸颊贴在膝盖上被挤压变形，他看着身旁的父亲轻声说。 乐志周最近一段时间憔悴了很多，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总是会偷偷跑出来。 夕阳西下，纱幔被染成金色。乐祎盘腿坐在病床上，再一次拿出的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滴——滴—— 很快对面就接通了。 「喂，您好。」 男人低柔的声音透过电流穿进耳底，乐祎手指抓了抓身下的床单。 「你好。」 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高兴为您服务，接下来的时间我将成为你的聆听者。」 他知道是我吗？ 乐祎听着对面的话，低头揪住手边的床单，漫不经心的想。 第36章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乐祎听到那边的声音回过神，他松开手里的床单。 「你会觉得活着很好吗？」 病房里很安静，乐祎问出这句话后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但同时他又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丧的问题。 「小朋友，如果你只是在单纯的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我觉得活着很好，虽然我没办法选择自己要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也无法预知到我的未来，但我还是会选择好好的活着，不需要想太远，我只感受当下。 比如现在和你通电话的我，尽管我们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只要想到我或许会成为让你安定的存在，我就会觉得此时此刻我活着很好。 「比起探究活着的意义，我更喜欢自己赋予活着的意义。」 乐祎睫毛下耷在眼底形成一小片阴影，听完男人说的这一番话，他小声的说：「我今天中午吃了一个苹果，所以那颗苹果就是我赋予自己的活着的意义。」 失真的声音传过去时弱化了原来的声线，但少年试探的近乎呢喃的碎碎念还是清晰的落进了男人耳廓。 他这番话说的实在单纯可爱，男人忍俊不禁的轻笑一声：「嗯，恭喜你赋予了活着意义。」 他的笑声像是有魔力一般挠的乐祎心头痒痒的，乐祎伸手揪了揪耳垂：「你的这个想法好奇妙啊，难道你也有像我一样的时候吗？」 这句话，实在越界。 但他就是想要问，带着一丝或许不会被拒绝的侥幸。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的。」 「……哦。」抓着床单的手一松。 乐祎闷闷不乐的点了下头。 「但是我比你幸运一些，你很坚强，比当初的我厉害很多。」 乐祎睫毛一颤，他手指揉了揉嘴角，点头：「我爸爸也经常夸我坚强和厉害。」 「是吗？」男人平稳的嗓音中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这么说我看人还挺准的。」 乐祎忍不住弯了弯唇，忍住雀跃的心情，说：「你也很厉害啊。」 「我厉害？」 「嗯，你看人很准难道不厉害吗？」乐祎小声跟电话那边的男人讲。 他心情好了不少，话也变多了，念念叨叨的跟人讲一些自己的事情，虽然很多都是琐碎的日常。 但男人听的很认真，偶尔也会给出情绪反馈，乐祎一下就有些收不住了。 直到—— 「还有三分钟，我们的这次通话时间就要结束了。」 男人的声音始终都是温和沉稳的，乐祎一下哑了声，嘴角挂着的浅笑僵硬的凝固住。 他垂下眼睛，肩膀松懈下塌。 「我，我还可以给你继续打电话吗？」乐祎握住手机：「还有一次机会的。三次我才用了两次，还有一次的。」 他好像忘记上午的那通电话了。 「……」电话里再次陷入沉默。 乐祎眨了下眼睛，一滴水落进洁白的床单里洇出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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