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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催这个人走,等这个人完全消失, 宋霭看见自己映在电梯门上的脸,神情好像瞬间落寞了些。 他看身边的朋友恋爱时, 对象稍微离开一秒都难分难舍, 他们管这个叫分离焦虑症。以前的他嗤之以鼻。 现在的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他妈不会也得分离焦虑症了吧?? 宋霭差点被这个念头击懵,赶紧抹了把脸, 转头回去。 - 担心王瑞景一个人呆着想不开,宋霭和李尚打定主意这几天都不走了, 至少帮他处理完后事再说。 李尚倒是方便,跟家里打了个电话就算报备了。 宋霭却得先问问陆家人的意思。 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他好像没有陆停云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邮箱、哪怕□□都没有! ……真有他们这样谈恋爱的吗? 无计可施, 宋霭只好打电话给吴管家,让对方帮忙转告一声。 反正他待在J市也不会走,一两个晚上不回去应该……也没事吧? 他是这么想的,可有人不这么认为—— 发现宋霭已经两天没有回去,陆海川直接登了门。 陆停云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本打算回家洗漱一番再去找妻子,没成想,刚一进门就听吴管家汇报说“您父亲来了”。 陆停云很了解父亲的脾性,也猜到他迟早会来,沉吟片刻,只说:“你让人先去伺候着,我稍后就来。” 约莫半小时后,陆停云推开书房的门。 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负手而立,回过头时,眉头始终紧皱。 “怎么现在才过来?” “父亲教导,面见长辈前应洗漱整衣冠,才算礼数周全。儿子刚从公司回来,身上并不整洁,所以先去洗了澡换衣服。” “这话你记得,”陆海川冷哼了一声,“我教给你的其他话,你倒忘得一干二净。” 陆停云垂下眼,保持沉默。 陆海川这才进入正题:“你上次说要带宋霭出差,我本来不同意,但你坚持,说沈家的事情是他的功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这次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来,你们不用给我个交代吗?” “儿子知道他在哪里。”没有回应交代,陆停云只是如是说道。 “你知道?”陆海川却不屑一顾道:“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无非医院或者王家。 可陆停云知道父亲这么问,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向他打听宋霭的位置,于是沉默下来,没有回答。 “你只知道他还在J市,却不清楚具体位置,对吗?” ——是肯定语气的问句。父亲果然比他更清楚宋霭在哪。 陆停云指尖微拢,依旧不发一言。 陆海川只好继续说道:“我教过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万全的把握,一丝一毫的疏漏都很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停云,我对你最近的表现很失望。” “父亲口中万全的把握,是那只手环吗?” 陆停云终于开口,同样说出了一句肯定语气的问句。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索,能掌握宋霭有没有回来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是和他当初一样的监控? 还是在庄园安插了眼线? 如果是监控,父亲这趟来,恐怕就不仅仅只是质问这些事情了。 如果是第二种,宋霭两天未归,那位眼线即便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掌握宋霭的具体位置并告知父亲。 排除了这两种可能,便只剩下定位器。 而定位器的载体,则应该就是宋霭腕上那只,无论睡觉、洗澡甚至做/爱,都不会摘下的电子手环。 陡然被戳穿了秘密,陆海川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紧接着又觉得愤怒。 “他告诉你了?” “没有。”陆停云摇了下头道:“是儿子猜出来的。” “哼!”陆海川冷笑道:“你以为你这么说,就可以把他摘干净了吗?” 闻言,陆停云不由沉默片刻。 虽然父亲针对的人是宋霭,但他已经感同身受地窒息起来,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束缚中成长的。 好在。 曾经的陆停云会被这种窒息感支配。 现在的陆停云却不会。 “父亲。”他闷着嗓子说道:“我知道您的疑虑,您要求宋霭每天回来,无非是担心宋家卷款跑路,留下一个人质以防万一。” “可宋家已经将资金全部投入到工厂,如果宋家真有这个念头,早在投入工厂之前就应该谋划逃走了。时至今日,宋家的种种行迹,已经足以证明宋家想要重振旗鼓的决心,何必再防备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宋霭是无辜的。” 他直视着父亲,眼底不知何时已然没了年幼的畏惧。 陆海川怔然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内心从愤怒到震惊、最后再转为深深的困惑,只是因为猛然发现儿子的肩膀已经高于自己。 他紧抿着唇,气息逐渐变得沉重。 这份沉重不是因为赞同儿子的这番话,也不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掌控所有。 廉颇老矣。 没得到回应,陆停云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改变父亲的想法。 他后退了一步,道:“我向您保证宋家不会出事,也希望您能收回对宋霭的监视,别再给他第二只手环。” 说完,陆停云转身离开了书房。 - 从殡仪馆出来,王瑞景依旧魂不守舍。 葬礼需要完成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今天举行完追悼会,王夫人的遗体就可以送去火葬。 李尚陪着王瑞景去门口接待来宾。 宋霭则找了个地方歇着,他身体虚,容易疲惫,今天忙活到下午还没休息过,实在站不住了。 春风和煦,他懒懒靠着椅背,闭上眼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直到一只触感冰凉的手贴在他脸上。 “很累么?”是陆停云。 宋霭睁开眼,实在没力气把他的手拍开,干脆把头偏到另一边。 陆停云笑了下,劝道:“要不要回去睡一觉?剩下应该没你什么事了。” 宋霭没什么力气地摇了下头。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王瑞景和李尚是唯二始终陪着他的朋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缺位。 陆停云知道劝不动他,也没多说,只是转身在他旁边坐下。 “你公司的事忙完了?” “嗯。中午就忙完了,怕你嫌弃我身上有汗味,所以回去洗了个澡。” “……” 宋霭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闲得没事……” “想我了没有?” 陆停云这么忽然一问,差点给宋霭大脑问宕机。 不过没等他回答,这人自顾自又说:“我好想你了。” 宋霭忽然感觉呼吸有点不畅。 从小到大他经常被人表白,比这更直白的话也不是没听过,怎么就给这么一句整不会了?? 陆停云却不给他调整的时间,轻轻碰了碰他搭在椅把手上的手背。 “怎么不说话?” “……”宋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回了个“哦”,回应男人的思念。 陆停云也不逗他了,转而问起别的,“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太累了?” 宋霭掀了下眼皮,“什么?”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你脸色不太好。” 宋霭没吭声,又把眼皮垂了下去。 他很少多愁善感,没心没肺惯了,就算突然碰到这种事,按理来说也不会太影响心情,但是…… “我想到了我爸。”青年第一次将自己的心事剖出,也许确实是因为压抑了太多,已经到了无法独自承受的地步。 “他去世得很早,那时候我还不太懂死亡的概念,只知道我妈像个陀螺一样,总是转个不停……现在想想,她当时应该也和老王他爸一样,在忙着处理后事。” 青年的声音变得很闷,听着让人心疼。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去世,需要走的流程有这么多。”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我爸长什么样了,我妈把他的照片都收了起来,因为她看一次就会哭一次。看个照片都会忍不住抹泪,那她当时……是不是比老王哭得还凶?” “你说人还活着的时候,明明身体那么炽热温暖,为什么死后会一点温度都没有?那么冷、那么僵硬。” 说着,一颗晶莹泪珠从他的下巴滴落。 陆停云抬起手背替他抹去,内心和他一样酸涩。 “尸体没有血液流动,所以会失温。死亡无法逆转,但活着的人,可以替他们把温暖延续下去。” 陆停云很少被别人的情绪左右,他一贯冷静理性,即便有所感怀也仅仅停留在表面,从不轻易放进内心。 唯独眼前这个人。 等他意识到自己会被影响时,才发觉这种影响已经深到,仅仅一滴眼泪,就足以牵引出他万千怜悯。 不希望宋霭沉溺在悲痛当中太久,他抬起了对方的手腕,没等对方反应,就把手环摘了下来。 “这个以后不用再戴。”他说,“宋霭,你可以不用每天都回那个笼子了。”
第44章 这个手环戴了半年多, 突然被摘下,比手腕还要不适应的,是宋霭的大脑。 好像霎时变得空白。 然后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手环的来历。 联姻之初, 陆海川私底下拿了这个手环给他,告诫他在宋家返还80%投资额之前,必须每天都待在陆家, 即或需要暂时离开,当晚也必须回去。 一旦手环定位缺失哪天的记录, 或是手环出现问题, 他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陆家就会立马收回所有投资, 并起诉宋家直到破产。 原本还对这场联姻没有实感的宋霭, 在接过手环的瞬间,才明白自己是真的陷入了一种窒息的境地。 一开始其实连门都不敢出。 他刚搬进陆家时, 窝在房间没日没夜打了一星期游戏,直到某天视线移出窗外, 眼睛差点被阳光刺瞎,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有多久没再接触过新鲜空气。 正巧耳边响起手机铃声, 李尚说很想他, 问能不能接他出来玩,他才犹豫着答应。 此后无论去多远的地方, 宋霭都会赶在第二天凌晨前回去。 这样的生活算不上差劲、更没法说难堪,顶多不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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