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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老板发现了吗?”蒋雨眠捂着耳朵问。 荆朗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神迷茫:“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沈秋易昨晚吃小龙虾的时候太奇怪,也许是他自己心虚作祟,反正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沈秋易今天一整天都很安静,这就让他更加不安了。 他现在脑袋非常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处于明还是暗,所有的主导权都攥在沈秋易手上,他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感觉稍微走偏,就会踏入万丈深渊。 正愁着,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一条横幅弹出来,荆朗下意识抬手点进去,眼睛因为靠灯太近微微眯起。 S:【荆朗,吃过了吗?】 “S”撤回了一条消息 S:【猫猫,吃过晚饭了吗^^】 荆朗:???
第30章 弯了的人还能掰直? 荆朗顿时拧起眉, 抬手揉眼睛的同时原地转了一圈,背对灯光。 浪里有个朗:【你刚刚撤回什么了?】 S【没什么,打错字^^】 哦。 荆朗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刚刚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能是他太紧张了吧? S:【你在做什么?】 浪里有个朗:【刚起床。】 S:【[惊讶]你睡了一天一夜?】 【中途有起来吃东西吗?腰酸不酸?】 【我之前跟阿姨学了几道拿手菜, 不嫌弃的话,我做好外送给你?】 看到这一连串的问题,男生抬手盖住脸, 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力挺的鼻梁被压得塌陷下来。他坐在床沿把昨晚反脱的拖鞋调转了一个方向, 随意穿好后便直往洗手间去。 哎, 算了。 别自己吓自己。 浪里有个朗:【你做好再叫人送来?你也不嫌麻烦!】 回完消息, 荆朗把手机搁在洗手台, 抬手打开牙膏挤到牙刷上。镜子中, 男生反手叉腰, 一边机械式洗漱,一边低头看消息, 长长的亚麻白金色发尾睡得有点乱。 S:【能亲手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饭, 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怎么会麻烦。】 “嗤!”荆朗吐掉嘴里的泡沫, 一边用刷牙的手拿杯子接水, 一边按住语音转文字。 浪里有个朗:【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 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我是男的诶。】 【说实话, 喜欢了五年的女生一招变成男生,你不觉得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吗。】 【你昨晚回去有认真思考过吗,你觉得你真的能接受男人?】 【你想过你接受的,不单单只是跟自己同性别的人, 作为情侣,以后总不能是柏拉图吧?你确定能接受跟一个与自己生理构造一摸一样的男人亲热?】 【S,现在不是在游戏中。】 可能是问题有些直白犀利,消息发送后,那头沉默了。 荆朗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把掌心的洗面奶搓出泡沫,然后从鼻头开始打圈清理。 他之所以会那么问沈秋易,是因为他觉得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有可能是图一时新鲜。这世上有太多直男为了尝鲜就跟男的乱搞。 因为长得好看,荆朗从小到大收到的表白不计其数,男生女生,司空见惯。而他,则是一个对感情共鸣要求极高、且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他会问他们,能不能接受他在朋友和亲人面前穿女装,如果能,他才会考虑俩人合不合适的问题,不能就拜拜。 因为他就是他,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非要另一个做出牺牲,那就不适合。任何约束自己和迁就他人的大小事都算牺牲。 爱是像玫瑰一样绽放。 沈秋易也许早知道同性恋,但毕竟是因为他才接触到这方面,他得负责。上位者不怕非议,耐得住寂寞,所以他没有像之前问其他人那样,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哗啦啦——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越发清晰。 “嗡嗡~” 荆朗一顿,下意识偏头。 S:【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 ? S:【其实,早在JB饰品发布会那天,我就已经知道你是男生。】 ! S:【如果你还记得上次一起旅游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绝不会这样问。】 【[委屈]】 “咚~” 一滴水重重滴进水池,激起圈圈涟漪。 荆朗目光怔怔地盯着那句话,以及那个表情,大脑里飞速运转。明亮灯光下,男生睫毛上挂着颗颗水珠,颤巍巍要掉不掉的。睫毛每抖一下,水珠就像裹着彩虹的小珠子,在睫毛上晃来晃去。 半晌,那双琥珀色瞳仁仍是一片茫然。 浪里有个朗:【……我酒后乱性,欺负你了?】 与此同时,沈秋易攥着手机呆立原地。窗外星河倾泻,屋内暖光摇曳,男人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望着对方那行思考了近三分钟才发送过来的问句,忽然让他眸光微弯,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惊碎了一室寂静。 如果女装的荆朗扑倒他,怎么看都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吧,怎么会是欺负呢? 他根本无法想象,cos女装对于荆朗来说,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英雄存在,而不是世人眼里的亵渎。一个人的美与丑不是体现在衣服和妆容上,更不能代表其内心倾向的性别。 S:【[委屈][委屈][委屈]】 浪里有个朗:【……】 【好,我会负责。】 沈秋易挑眉,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S;【你打算怎么负责?】 浪里有个朗:【治疗你,掰直你。】 “……?” 可能是年龄上的鸿沟,沈秋易盯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因为按照常规逻辑的发展,两个自愿发生亲密关系的人,从古至今的负责,难道不是……结婚吗? S:【已经弯了的人还能掰直吗?】 荆朗洗漱好走出洗手间,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嗤”了一声。 他真的觉得沈秋易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先不说在一个同性合法的M国,他待了两年多所看到的,一个男生接受自己是gay都需要很久。国内传统观念更是对这话题避之不及,而沈秋易竟然还主动给自己洗脑自己弯了。 浪里有个朗:【那你展开说说,你弯到哪了?】 毕竟认识自己二十年。荆朗不相信,自己真的对沈秋易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高挑的身影在厨房转了一圈,最后返回卧室。荆朗点开外卖软件,搜索热菜,细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半天,最后又关掉了页面。 许久,空气中烦躁地“啧”了一声。 荆朗呆坐一会儿,随后再次起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熄灯,出门。 晚上九点,万达周遭灯光通明,楼下一圈小吃街热闹非凡,各种喇叭声和食物的香味飘到街道,让等红绿灯的车主们频频侧目。 但更让人挪不开目光的,是斑马线前的那辆粉色甲壳虫。虽已停产多年,这辆小巧的“大家伙”却崭新如昨,粉漆鲜亮得能映出人影,在路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连一丝岁月痕迹都寻不见。 车内,荆朗指尖轻点在方向盘上,脑子里正琢磨着吃点什么好。但可能是睡太久了,他总觉得嘴巴里没味道,思来想去,眼看前面的黄灯闪烁,无奈,只好又把车往那条小巷子里开。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进店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对方似乎也很意外遇到他,手上剥一半的小龙虾掉回盘子里。瞬间,荆朗看到了对方面前那半碗剥好的虾肉。 怔怔地对视了几秒钟,沈秋易脱下手套,起身走过来,说话时带着惯有的温和:“荆朗,一个人?” 荆朗回神般眨了两下眼睛,喉间突感一阵涩意:“……嗯。” 沈秋易嘴巴上没有一点油渍,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就是莫名觉得……是为他而来。 因为他问了那句话,所以来找答案吗? “真巧,我也是。”沈秋易笑得自然,随即做出邀请,“一起吃吧。” 是啊,真巧,偏偏总是遇上。 荆朗脸上挤出笑容:“好啊,谢谢老板。” 沈秋易注意到他神情有些勉强,微微抿了一下唇,思考两秒才坐回去。 “怎么了?周末丧着个脸。”男人开玩笑道,“不会是连着加了一星期班,突然闲下来不适应,产生应激反应了吧?” 荆朗被这话逗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道:“我又不是有恋工癖。” 闻言,沈秋易也笑出声来。只见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副新手套戴上,然后继续把刚才那只虾剥完,放进碗里。 “你为什么只剥不吃?”荆朗还是没忍住问。 沈秋易先是看了他一眼,又拿起一只虾,挑眉道:“我在找一个度。” “什么度?” “弯度。” “……” 因为周末,整条巷子几乎满座,周遭全是此起彼伏的聊天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你知道的,我一直有个,未见面的女朋友。”沈秋易见对方不吭声了,便主动延伸话题,“但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大概的意思是,我要怎么确定,我是打从心里和生理都是喜欢他的。” 荆朗咬住下唇。 “因为这个问题打破常规的欲望链接,我想了很久。” 荆朗卷起手指。 “最后,我跟着心来这里。”沈秋易一边剥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对面的一举一动,“我以前也经常做这样的事。去他去过的美食城,走他走过的街道,感觉只要是他待过的地方,空气都是别样的。” “你这不是在找答案,而是一种病。”荆朗忍不住反驳,“我们要讲现实,你这种自我投射的情感滤镜太重了。” “或许吧……”沈秋易的声音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 餐桌上小龙虾的红油渐渐凝结,蒸腾的热气早已消散,只余暗红油膜下僵冷的虾壳,泛着诡异的光泽。 许久,男人把最后一颗虾肉放入碗中,盯着那团凉透的肉,忽地低笑出声:“但我希望这病永远都不要好。” “因为爱情,本就是遥不可及的虚幻。” 荆朗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店家的招牌灯明明灭灭,却将那眸中炽热衬得愈发灼人。他喉结无意识鼓动,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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