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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颜序答应他,“我们等药来了就离开。” “不要来这里……” 魏长黎难受到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半清醒半昏迷的癔症状态。 颜序哄着他说“好”。 颜序作为视察领导,院方自然不敢懈怠,他所要的东西没多久就送过来了,但魏长黎看到装注射剂的金属盒子,整个人又开始挣扎起来。 跑来送东西的医生手足无措:“哎,颜院,这……” “没事,我来吧。”颜序把东西接过来,示意他先离开。 医生闻声照做,但他心思通透地远远站在花丛后,以防这个因为低血糖入院还能遛了半个医院的病患暴起伤人。 然而紧接着,他就看见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颜院把挣动的病患压进怀里。 颜序略低下头,单手捂住魏长黎的眼睛,声音轻得近乎是哄,不知怎么说服青年埋在他的胸膛,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抽出手,精准地将针剂打进他的静脉。 魏长黎在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以后再次开始挣扎,但颜序早有预料地用手按住他,俯身克制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招对于思维一片空白的魏长黎竟然有用……好像在所有清醒意志都被放逐的时候,眼前的人就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安全巢笼。 送药医生下意识屏住呼吸,惊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个人隐秘,他心头一梗,忙不迭放轻脚步走了。 而不久后,颜序也将情况稳定一些的魏长黎带到停车场,开车扬长而去。 …… 捉迷藏……花圃……墙砖……发条……螺壳……白日梦……尸……自由…… 模糊的意象闪着梦幻的光,仿佛某个被种植在基因里的梦核正在被唤醒。 魏长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浸在某种毫无攻击力的液体里,灵魂被轻轻拖住,轻巧却苍白。他眼前闪回着绚烂的光,明明是强烈刺激感官的场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也想不起来。 绚光之下,魏长黎仿佛用全身的感知体会到一个单薄瘦削的年轻背影,而他像只小小的、尚未化茧的蝴蝶匍匐在少年的背上。 “颜序——颜序?” 魏长黎在梦境中固执地呼喊那个背影。 为什么不回应我? 不是你吗?你……不是他吗? “颜序……颜与……” 一个残损的名字忽然挣脱囚笼一般闪现在魏长黎的眼前,诡异绮丽的大鸟飞过,他伸出手奋力去抓,却只抓到一捧逸散的流光。 颜…… 那个名字仿佛已经记了经年,又已经忘了经年。 “我在。” 忽然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穿过魏长黎的耳畔,直接抵达他鼓噪的心声。 我在的。 梦幻的炫光开出白纸一样的花朵,先铺成一片花海,又潮水一般散去—— 魏长黎睁开眼。 那种被魇住一般、失控的应激反应已经从他的身体之中抽离,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劫后余生,有种脱力的虚无感。 周遭寂静,夜晚的风吹不透紧闭的窗子,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起伏。 他费力转动眼珠,看见颜序安静地坐在他的床前。 魏长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颜序单手撑着臂,长发半挽半垂着肩,眼睛微微垂着,似乎是守了太久,已经睡着了。 魏长黎用视线勾描男人脸上的每一根线条,他不留余力地打量着,一寸一寸看下去,从他优雅的眼尾到柔和的嘴唇,又从硬朗干净的鼻锋再到分明的下颚。 简直是……一件无可复刻的艺术品。 魏长黎小幅度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忽然他注意到颜序的右脸颊有一根掉落的睫毛,如羽毛扫在温暖的玉器上,给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增加了一个有趣的瑕疵。 他无端感到手痒,屏息凝神忍了好久,还是放轻动作抬起手,想要把它捻下来。 然而当魏长黎即将碰到男人的脸时,又觉得自己师出无名的行径太过冒犯,只好将手不前不后地僵在那里。 屋内机械表秒针“嘀嗒嘀嗒”地转了一圈,颜序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似乎还睡得很熟。 魏长黎观察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掉落的睫毛从颜序地颊侧摘了下来。 随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微睁开的眼睛。 魏长黎:“……” 颜序醒了。
第20章 昙花 颜序的眼睛映着床头壁灯的一点光,两人的距离近到魏长黎几乎能看清他瞳孔的纹路。 男人被他盯着,似乎尚未清醒,没说话,又安静将眼睛闭上。 魏长黎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内心祈祷他只是因为被碰到而下意识睁了下眼。 然而几秒缓冲过后,颜序闭目伸出手,探过来测了下他的体温。 魏长黎头往后靠在枕头上,想躲,被他一把按住。 男人声音很轻:“别动。” 魏长黎顿在原处,心知自己趁人不备做的事情都被当事人感受得清清楚楚,表情有些尴尬。 颜序替他测了体温,又将手搭在青年的手腕上,摸出他心中情绪波动,抬起眼睛。 魏长黎视线下意识游移到别处,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你还会诊脉?” “一点皮毛,”颜序没解释太多,只说,“家里有人会。” 魏长黎对颜家人才辈出早有耳闻,这个家族天生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智商特质,三年前颜序就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些技能点,魏长黎对此见怪不怪。 颜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长黎摇头,实话说他连自己在医院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只依稀有个很难受的印象,然后又阴差阳错地撞上颜序。 他不久前才刚刚放过一别两宽的狠话,结果还没过一周自己就倒在对方怀里,魏长黎有点挂不住面子,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对救自己出来的颜序冷脸,只好开口说:“我不喜欢去医院……缓过来就没事了。” 魏长黎这个情况从小就有,听他哥魏长钧说起因是小时候经历过的一次绑架。 跨国的人口|买卖团伙用他威胁魏氏,以为讹钱不成时就准备掏他的器官,活掏,小魏长黎被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傻了,恢复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但是创伤却是不可逆的。 颜序知道魏长黎这个严重讳疾忌医的老毛病,却始终没有投入实质的治疗手段,也许是不想用心理介入的手段唤醒他儿时痛苦的记忆。 比起这个不那么容易治愈的旧疾沉疴,他更在意的是魏长黎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便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微型血糖仪,不由分说地在青年的指尖上扎了一个血点。 魏长黎被刺得一缩,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颜序看见他整体的血糖水平回归到正常阈值,神色微松,说:“我听说,你至少有两天是空腹状态。” 魏长黎默默抽回手指,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颜序缓声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男人声音非常舒缓,明明是很有耐心的表现,但是奇异地,魏长黎却能感受到颜序压着的情绪。 关你什么事。 魏长黎本想这么说,但他想想觉得还是算了,顺口将翟幄蒙混他的话术用来搪塞对方:“我接了那个灼华的广告,演员体重要求很严苛。” 颜序没说信或者不信,只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那以后在兜里装一些糖,最好是水果糖,升糖更快。” 魏长黎草草应声,知道自己根本骗不过颜序。 他双手无意识地扣在一起,在心里权衡着左右,很久才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微弱的真相:“是因为我找不到米修了。” 颜序闻声一顿。 “米修丢了,”魏长黎掌心被自己的手指按出浅坑,“我找了它好久,刚开始是自己一个人,后来请人找,但没有结果……它好像不要我了。” 颜序脸上的表情如一场时间微妙的退潮,无声褪去。 “我本来谈好了价钱,但是帮忙找猫的人烦了,坐地起价,我付了;房东过来催房租,他家出了事,很急,我也交了……然后我就没存款了。” 曾经的魏小少爷用一种几乎坦然以对的心态说起自己“没钱”的情况,补充道: “我接了那个拍广告的活儿,原本就是个群演,属于‘先用后付’类型,这笔钱不可能提前到账,所以我就饿了两天……也不是什么也没吃吧,也垫了点儿,所以突然晕倒,我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的。” 颜序嘴唇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魏长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 “我去医院估计叫了救护车,大概小翟帮我垫了?钱没赚着,还欠了一笔……不过签了合同,应该能算工伤吧?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魏长黎不经意间抬头,恰好对上颜序沉凝的目光,语气迟疑了下。 颜序留意他看过来,和他对视半晌,才斟酌着说:“找米修花的钱,和我平摊可以吗?” 魏长黎怔了怔,想到对方用这种的语气说话,大概是顾虑之前他上门“清算”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好啊。”毕竟是两人一起养过的猫,魏长黎没拒绝。 他想到米修,声音哑下去:“我正愁找不到它,你要是有空,就……就帮着找找吧。” 又一阵沉默。 片刻后,颜序说“好”。 魏长黎抬眸,若有所思。 关于米修的遭遇,颜序并不想在魏长黎一无所有、把一切的情感都寄托在米修身上的时间点戳开这个带血的伤口,这对他身上不时会出现的要命的应激问题没有任何好处。 这期间颜序曾派人去查,但那片区域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那个租屋恰好又是监控盲点,就算是调用警司署的力量,也没有任何结果。 颜序甚至曾想用一些不惊动魏长黎的外部手段让他远离那个危机四伏的租屋,但掌握维|稳治安的警署部门和他意见相左,探员们认为这种混乱的环境更有利于放松魏氏在逃人员的警惕,虐|猫杀手追踪不到,不代表加强监视后的其他动作也追踪不到。 换而言之,警司署的探员们是在利用魏长黎这最后一条魏家的线钓鱼,颜序毕竟不是垂直部门的领导,无权干涉他们的决定。 “你在想什么?” 魏长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颜序回神,看见青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要从他的眼底看出什么东西。 青年的敏锐超乎寻常,颜序思索着一个能合理化自己走神的理由,魏长黎却忽然凑近他,原本被病弱暂时掩饰的锋芒倏然有了炸开的趋势,他的目光在柔和的灯晕里却好似泛着雪光,带着探究的冷意。 “在想什么?”他重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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